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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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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
迷蒙雾气氤氲柔顺笼了视线,漫漶不清,暝幻不明。纲吉睁大了眼试图忘穿这屏障,凝神下才发觉是极细腻的白纱柔缓流动。直觉的用手轻撩,不明的视线被豁开了缺口,清冽雅致的馨香霎时涌出,视野也开阔起来。
极目的范围内是清绝潋滟的湖,冷冽冰蓝,吞吐着摄骨的寒凉。烈红的莲自湖央挺拔,热烈妖娆的猩红遥遥坐拥层叠的碧绿。诡谲的灼艳色彩,可潜意识仍认定这是莲,妖冶凛冽的红莲。
有什么就隐匿在这层叠莲叶之下。
踏入湖水,没有意料中的刺骨冰寒,贴近肌肤的温度柔柔的荡漾着脚踝。微小的酥麻感挠得心底发痒。他为这意外的结果稍稍惊讶了一下,再抬头间已是四季变换。荒枯余残的枝叶杂乱的沉淀在湖底,他看到那横亘交错的根结下是圆润的容器,叫不出名称,满满的承载着无数根系。
原来是有了禁锢,才紧紧簇拥在湖央奋力的向上生长。无法繁系蔓结的命运注定着败落凋结。心,不由的紧缩,有什么涌了出来苦涩的泛着疼痛,渐渐的扩散蔓延,逐渐的倾覆没顶,蚕食所有空气,几乎溺毙无法呼吸。
冰凉的触感自踝间攀爬满了整个神经,窒息的痛苦瞬息退却。眼界清明时巨大的青鲤灵巧的滑过脚踝,踽踽游向湖央的盘根错节。不由的紧跟了上去,游弋的尾鳍停了下来,急急地一个摆尾转了身。
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那明冽的双瞳是醒目的异色红蓝。
然后他听到了那清冽的性感声线。
“该回去了。”
“骸!!”
挣扎着喊出声,眼猛然睁开。胸口骤的抽痛起来。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斜阳下激烈拥吻的心颤。
轻柔的风拂过,带来浅淡的馨香扑鼻。纲吉这才发现周际是汪洋的蓝紫色鸢尾。这是无数次在梦境登场的地点,幽深的山谷地带突兀着的崖壁。意大利,西西里,彭格列总部的旁边。
呵~原来这雾竟是这般的好用。
缓缓起身,立上崖边,这是那人曾经站过的位置。学着那人的样子放眼眺去,视野的尽头是掩映林间的彭格列总部,专属自己的座椅背影孑然,落进了瞳间。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沢田纲吉燃起火焰逼近那反时节的蓝紫色鸢尾,灼热清橙中娇弱的花朵幻化为靛青色雾气,飘忽着消失不见。
那片汪洋的蓝紫色花海,那些清雅的蓝紫色鸢尾,那些无数次梦境登场的反时节花朵,那片突兀着的崖壁上四季常开的花海,在大空的清橙中幻化为了靛青色雾气,转瞬消失不见。
他早该想得到的。
一时间有什么东西自心底腾升,是欣慰,是委屈,是心痛,是生气,是悲伤,是无数的情绪乱蓬蓬的搅在一起,糅杂、纠缠、翻滚、膨胀。不知滋味的涌上大脑。最终他还是想起他说
“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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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格列总部是一如的秩序井然,只是少了惯常喧闹为这古堡幽刹平添一份清冷色彩。
踏进大门,就见狱寺隼人靠在墙边,天侧斜阳拽扯出落寞的阴影停在脚边。脚下是一地的烟蒂余烬。微长碎发落下阴影祖母绿的瞳掩在其间,看不出情绪。
想开口可终觉不妥,掏出口袋中的糖果塞在着银发青年手中,轻轻一笑,纲吉转身离开。
铤而走险的假死计划,他隐瞒了几乎所有人,官方的说是为了计划的严密和顺利进行,事实上他只是害怕,害怕这个铤而走险几率极大的险成为现实,绝望往往比残存希望后的失望更容易让人接受。沢田纲吉承认自己残忍。就像是那日谈判选择让山本武同行,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被Reborn誉为天生杀手的友人更适合背负这份悲痛。
所以,他想过如若一切如愿自己或许会被揍。可能是Reborn,可能是拉尔,可能是大哥,甚至可能是乐天的山本武。但他从未想过会是狱寺。他从未想过自14岁开始就始终守护着他,默默包容他所有任性,完美的彭格列十代左右手会突然甩了他一拳转身离开。直到回总部都没再回来。【之前第6章Reborn说“还想被揍吗,老师心情好可以赏你几枪”就是为这里埋的伏笔。】
“阿纲!”
看着那温润的大空轻笑着孑然离开,手中糖果还带着他的体温。狱寺隼人终于开口唤住了那独行的孤寂背影。
不是十代目,不是首领,这是他第一次叫他阿纲。
前行的身影一滞,然后静静转了过来。这人还是那温暖的笑着探问过来
“怎么了?狱寺君”
“一起回去吧。”
从未怪过这个他宣誓效忠一世的王,狱寺隼人只是作为友人的不满他十年生死相依的朋友宁可告诉曾威胁过他生命的六道骸也不肯对自己透露半点独自背负。
明显的一怔,蜜色的瞳渐渐融进了夕阳的温暖。沢田纲吉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银发友人,接下来刚送出的糖果被塞了回来。
“十代目,这种东西留着哄蠢牛吧。我的话,还是加工资合适。”
怎么觉得我这首领当得这么窝囊呢。
不窝囊才怪吧。
刚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就被一脚斜踢踹进了会议室,与大地亲密的接触后迎着众人憋笑不行的注目爬上了主位。
不明就里的会议开始,尤尼神情肃穆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沢田先生,白兰桑…白兰.杰索……”碧蓝的眸沉了下去,欲言又止像是在极力措辞又似是碍于什么无法开口。
“跑了?”少女这样的神情让人不由的猜测最坏的消息。
“是……死了。”沉吟许久,少女还是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告知。
“什么?”
落入耳畔的声音肃然笃定,可大脑仍直觉着判断自己误听,纲吉不由的反问一次。
没再回答,随着数据传输铺呈眼前的影像让沢田纲吉大脑一空。张扬白发,紫色倒王冠,唇角挑着好看的弧度,还是那狂霸的白毛蛊惑人心的主,只是胸口的三个洞红得触目惊心。几天前还颠覆世界的霸主,昨日都打来电话戏谑的魔王此刻却像是精致的玩偶毫无生气的躺在了那里。
未等他反应,繁长冗杂的数据分析长篇累牍的跃入眼帘。视线捕捉到的敏感字眼生生的钉入脑海。
10(中)
不清楚会议如何结束,凭借着惯性支配躯体回到房间。双脚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关门动作缓缓滑落。
脑海里无数片段争议嘈杂响成一片。
沉重的寂静过后迎来了众说纷纭的推断揣测。聒噪的嚷成一团,纠结的核心无非是白兰死亡的真实与否。讨论渐渐自发形成两大阵营,却又在最终形成统一战线,讨论就变成了义正言辞的告诫
——白兰.杰索的死亡只是假象,需小心谨慎。最有力的证据却只是那唇角轻扬的弧度。
沢田纲吉只觉可笑。
白兰.杰索的疯狂是从初见就刻骨铭心的。
那是几年前加百罗涅宴会,刚熟稔掌握了家族事务的纲吉被人群以彭格列历代最年轻首领的缘由重重围堵,天生不懂拒绝也只能生硬的一一回应。疲惫已达极限濒临喷薄的时刻,白兰.杰索顶着张扬白毛不请自来毫无收敛的华丽登场,劈开人群径直走向赔笑已到嘴角僵硬的彭格列十代。狭长的眸弯出蛊惑人心的弧度,唇角轻扬,带着颠覆一切的君临天下。
修长的手在身前站定伸出友好的邀请。见纲吉没有反应又擅自的探了过来,触及那暖色褐发前夕突然被停了进度。沿着那手臂的弧度向上,纲吉看到了那肩窝处清晰的血色蔓延扩散,尖锐的三叉戟尖从伤口探出还闪着寒光。
“Kufufu,不好意思麻烦您将手拿开一下。”清雅的声线伴随着挺拔身形陡然出现。
正惊讶着,眼前的手收了回去,指尖点着伤口处贯穿的武器轻轻用力就推了过去。接下来始终未曾离开过的视线微转一下更为直白的扫了过来,眼睫半启,纲吉这才看到那堇色的瞳,凝着狂戾,波涛汹涌。
“呐~纲吉君,很疼呢。”这白毛睫羽轻眨,表情是着实的委屈,虽是向着他但话却像是对身后举着武器之人的告诫。
“十分抱歉……那个,骸,能不能收了……”自发的捂上对方的伤口,话未完就被抓住了指尖,向着那濡了大片的血迹源头按了进去,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涌了出来,转眼间衣服已经红了半边。纲吉慌极,挣扎着想抽出手,这才发现被这人轻笑着捏住的指尖连动都困难。
“你看,都流血了.”尾音微扬着语气愉悦。唇角微微下撇,俨然的撒娇表情。语落这白毛又按着那指尖更是深戳进去,同时倾身倒向已抵在喉间的武器,全然的生死无畏。
最终是沢田纲吉慌乱下抬手拽开了三叉戟,可对方却一脸失望的摇摇头。回首扫了一眼六道骸,幽幽的开口
“我想彭格列需要一位夫人。我叫白兰.杰索,小纲吉要记得我哟~”
事实上,沢田纲吉确实在那时就记住了白兰,同时记住的还有六道骸离开前低声的叮咛
“离他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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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清楚六道骸,一直都是。那从未履行的誓说,莫名的宣誓效忠,明说着厌恶却总在关键时刻的出现帮助。还有那暧昧不明回应。他不明白,都不明白。就像是这一次。
——“迎面直击,一击毙命。”
——“伤口处检测到雾之属性痕迹。”
——“伤口为尖锐三端利器造成。”
拥有雾之属性,能够轻易接近白兰,武器三端,端点尖锐,能够一击必杀。沢田纲吉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人。
六道骸
胸口剧烈的抽痛着颤抖起来,蜷缩起身体纲吉将脸埋进膝间。衣内不同于衣料的质感在此刻才引起注意。摸出异物,熟悉的苍白纸张,缓缓打开,内容渐次铺呈眼前。
雾守卸任书,日期落款在昨日。首领签名处苍白的碍眼。
轻薄纸张突然沉重到无力拿起。纲吉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安静室内,斜阳侧入,猩红的染了一地,灼烧般的色彩灼得眼睛生疼。所有隐忍伪装顷刻间溃不成军。
泪滴打在纸张,漫漶了视线氤氲了字眼,“扑簌”的声响清晰的回荡在耳边。沢田纲吉第一次发现,原来落泪也是有声音,无法落得寂然。
将濡湿轻薄的纸按进胸口,纸上还有着自己的体温和那人清淡的气息。极力的抬起了头,冰凉液体顺着眼球回流,一路攀升起的凉意侵肌入理。
他突然感觉很冷。
骸…我好冷。
10(下)
梦里是一片温软的莲香,柔柔的包裹过来,熟悉的让人窝心。狭隘的可视范围内是逆光的剪影,漫漶了容颜,只有一双狭长的眼,无波无澜的注视过来。眼底仿佛是无尽的深渊,一眼沉沦。
悉索的声响由远及近的涌至耳边,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空灵混沌,逐渐清晰,梦境分崩离析的同时坠落至现实时熟悉的气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感知。不知为何,他总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到骸的气息,纵然这人的气息掩的极好。
“骸?”迷迷糊糊的轻唤一声,沉重的眼皮怎么也撩不起来。轻轻蠕动了几下,微凉的掌覆上了眼。舒适的温度让沉重的倦意铺天盖地,不自知的蹭了蹭,调笑的轻笑陡然落了下来。纲吉惊的撑开了眼,紧接着却跌入了一片妖异的红蓝。
“Kufufu,醒了?”
乖乖的点头,修长的指移了过来点着眼角轻轻的抚,微凉的触觉使得纲吉不由的瑟缩一下,这才发觉自己被横抱着缩在骸的怀里,坚实的心跳从另一个胸膛源源不断的传来。
“阿尔克巴雷诺没教会你怎么哭吗?”抚着红肿的眼角,六道骸调笑着发问。泪滴冰凉的触觉还停在心头,刺的胸口生疼。怎会不心疼,到来时这兔子缩在门边,眼角红肿濡湿一片,可还是紧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呜咽。心就像撕裂般的抽痛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紧紧揽着这浑身冰凉的人儿。
“没出息这种事他可不用学一向得心应手。”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子弹刮过,留下细长的血痕和几缕蓝紫色发丝。
一心沉浸在骸的似水柔情,纲吉被这句话惊醒。顺着声源望去就见Reborn执枪坐在他们对面,似乎是坐了很久的样子。漆黑的瞳掩在帽檐下,低气压都具化成了黑气,黑压压的铺了半个屋子。说实话这还是纲吉第一次见R魔王比死还恐怖的低气压具化成形。十年来的悲惨经验告诉他魔王现在很是不爽,可以预见的结果是自己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爽,甚至是有生命危险。
反应过来的纲吉惊跳着想站起,但被这样抱着四肢悬空使不上力,腰间还被骸紧紧箍着。所以挣扎了半天几近脱力,在他人看来却怎么都像是害羞的轻扭。完了,这下死定了,绝望中纲吉认命的收回了目光索性闭了眼。
“Kufufu,也是,废柴纲也就这个擅长。”相对于纲吉的惊慌六道骸一副波澜不惊的接了话。视线却始终未曾离开。
Reborn没再言语,就这样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闭着眼静候魔王发落,可落入耳畔的只有彼此交错的心跳清晰而笃定。半晌沢田纲吉壮着胆掀开一条眼缝,Reborn就在这时腾地站了起来,杀气霎时铺天盖地。本能的立起身体挡在了骸面前,又是沉重的寂静后迎来了Reborn摔门而出,伴随屋外一路响彻的枪声。
雷属性加固的门轰然倒塌的声响过后,室内恢复了沉静。
意外的被护在身后。有什么从彼此相接的肢体传了过来,柔柔的涌进心房,温暖却也心疼。明明怕的要死,颤抖从两人相触的躯体清晰的传了过来。六道骸伸出手想将人揽入怀,探出的指尖尚未触及就被突然躲过。
低着头,避开对方的触碰,纲吉一步步退出骸钳制。
这是他们间寥寥无几的相见,也是他们十年来十指可数的近距离接触。这样的见面,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那人的柔情都曾是他无数次许愿无比期盼的。
可此刻他还是执拗的拒绝他触碰。
纵然他知道这大概甚至会是这一世他们最后的相见,这也许会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再靠近这寡淡飘忽的雾。
这也许是他最终的机会,去贪恋这雾给予的柔情。
这也许是最后了吧、
这份未知源头的觊觎的终结。
而他却无法握上那微凉的指尖,去最后奢求一个拥抱、一份柔情。甚至他都没有勇气去向对方索要一个告别。
想问的太多。郁在胸口的疑惑、结在心头的问询还有卡在喉间的关切。最终他却还是怀揣了希望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有什么事么?”
“拿点东西。”
言简意赅的回答,寓意明确。
果然呢。
他知道,他知道的。
这就是最终了。
深深吸口气,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最后缓缓放开。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纲吉努力勾了笑望向六道骸递出已破皱的纸张。
“我签好了。”几个字说的清淡,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看见骸眯起眼冲他微笑。
他单膝跪地,牵起他的手虔诚的托至眼前,缓缓俯身,冰凉的唇印上了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