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穷鬼一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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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唐元和中，有穷鬼者，始依韩愈之数几年，不堪，为文逐之，而不去，反诘曰：“小黠而大痴！”（注：韩愈曾著《送穷文》）
既愈亡，乃流落人间，飘荡街巷，寻人如退之者，终不得矣，凡属者，皆穷也。至今，已阅千百馀年。
人道、今世有青年者，玄衣墨发，罢官弃世也，其隐于市，厌于俗，人皆闻之。
穷鬼坐于玄石上，窥青年竹林间。
青年清瘦似竹，久立而不动。
“汝，何为者也？”
穷鬼愕然。
青年旋面而目之，曰：“何为者也？”
始对曰：“穷鬼也。”
二人对面，至山色稀。青年曰：“以穷为名，何也？”
穷鬼对曰：“人皆谓之，吾辈有五，智学文命交此五穷也。”意青年定去。
青年反坐于旁，笑曰：“饮酒呼？”
穷鬼默声无言。
转目，却不见其也。
江口空船上，一人独举杯邀月，貌昳丽，衣玄衣。
独喃喃曰：“ 太白有云，举杯消愁愁更愁；孟德亦云，何以解愁，唯有杜康。”复视杯沿，叹息曰：“何来杜康？”
仰而视月，眸清如寒玉。
瞥见一人于岸上，久立不去。
曰：“五穷之鬼耶？”
对曰：“然也。”
复问之：“饮酒呼？”
穷鬼蹙眉曰：“吾辈乃五穷之鬼也。若汝游与吾辈，定穷也，不容于世——”
接曰：“如韩昌黎者？”
“然。”
青年笑曰：“吾无可畏之矣！”
罢杯而起，视之曰：“穷鬼者，何因至此也？”
“天下之大，皆无可属者。”
下船相近，熟视之，而发蔽目，终不知其貌。
曰：“穷鬼依者，定穷于名利，不容于世，湮于俗尘。此乃吾辈罪也。”
青年浅笑曰：“然韩昌黎传名至今。”
回身欲重饮，问曰：“莫辞与吾更斟呼？”
穷鬼无奈对曰：“事不过三，不复辞也。”
月高悬，壶中尽。
穷鬼视青年之颓然态，问曰：“汝何求耶？”
青年高声对曰：“夺锦楼，衔美酒！此生之无憾矣！”
穷鬼意其声传三里，高于钟磬音耶。
译：
人们常说：唐元和中时有一个穷鬼，他依附于韩愈过了很多年，韩愈忍受不了他，便写了一篇文章驱赶他，穷鬼却不离开，反过来诘责他说：“你有小聪明却是愚笨得很！”
等到韩愈死了，他就流落人间，在街巷间飘荡，居无定所，不断寻找着如同韩愈一般的人，却始终都找不到，凡是被他依附的人，都穷困不已。到了现在，大约已经过了千百多年。
人们常说：现在有一位青年，他穿着黑衣，披散着黑发，被罢官后十分弃世，在小市中隐姓埋名，厌弃世俗，想就此隐居，但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
***
穷鬼坐在一块黑石上，他偷偷看着竹林间的青年。
青年清瘦得像是翠竹一样，他久久的站立着一动不动。
忽而青年竟开口问道：“你是谁？”
穷鬼有些愕然。
青年转过脸来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穷鬼这才回答道：“我是穷鬼。”
两人面对着面看了良久，山色都因夕阳西斜而渐渐染上暮色，青年问道：“为什么以穷为名？”
穷鬼回答道：“人们都说，我有五穷，便是才学智力无法得以施展，名声势力无法扩大，无法融于世俗，命薄如纸，无人交往这五穷。”他想着这名青年一定会躲得远远的。
青年却反而坐在他身旁，笑着说：“喝酒么？”
穷鬼不答。
青年再一转头，他却不见了。
***
江口的空船上，隐隐有一人在独饮，这人相貌丰朗，穿着黑衣。
他独自喃喃道：“李白有说，举杯消愁愁更愁，曹操也说过，何以解愁，唯有杜康。”他又看着杯沿，叹息道：“哪来杜康呢？”
他仰头望月，眸子清如寒玉。
他忽而瞥见岸上站着一个人，便说道：“是穷鬼吗？”
“是的。”
“来喝酒么？”
穷鬼皱起眉头，“我是五穷之鬼，你若和我交好，定会穷困不已，不容于世——”
“就像韩愈一样？”
“是的。”
青年却大笑:“那么我也没什么可惧怕的了！”
青年停杯换盏，远远地看着他说：“穷鬼啊，你为什么来这里？”
“天下这么大，我却没有归处。”
青年放下酒盏，下了船走近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穷鬼，但穷鬼长发披散，遮去了眼睛，终究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穷鬼说：“被我依附的人，必然失去名利，被世俗抛弃，最终淹没于红尘之中，这便是我得罪。”
青年却微笑着说道：“但是韩愈的姓名却传到了今日。”说着，他又想回去再饮酒，便问道：“请不要推辞，来与我一起共酌吧。”
穷鬼无奈道：“事不过三，这次我不再推辞了。”
明月高高悬起，酒壶中的酒已经见了底。
穷鬼看着青年的醉态问道：“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青年朗声答道：“躺在华丽的楼阁上，狂饮着不尽的美酒！那么此生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穷鬼静静的听着，觉得这番话能传至三里之外，声音甚至高过了远方的钟磬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穷鬼一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