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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醒时交梦 ...

  •   据说以前的王风谷分为隐世山和云飘居,直到云飘居的后人云许愿和隐世山的后人洛崇叶的定情,才合二为一。再后来具束安的出现,才造就了如今的王风谷。

      而具束安是什么身份,又与云许愿和洛崇叶是什么关系,就变得扑朔迷离众说纷纭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具束安一系最后的血裔就是如今的王风君具束幽,同时这也是王风谷一脉最后的行运王风君。

      因为行运已经不再需要王风谷的庇佑和威慑了。所以王风君也就变得形如虚设,就像如今还只是个小姑娘的具束幽一样,内在的权利早已被帝王和其余三君瓜分了干净。

      具束幽在行运政权的位置,极其的尴尬和艰难。

      兰重白微微叹息,若不是一定有事要弄个了清楚,也许终其一生,她都不会踏入京城的风云谲变中。

      可既然她不得不掺入这一切之中,她自然会尽力悄无声息的自退回家。回到那个安静清透的小城镇中。

      “二白,快去膳房端盘子去啊!毒嬷嬷在过道看着呢!”醒衍清脆的声音遥遥的穿如兰重白的耳朵。

      “知道啦,我这就去。”

      兰重白理了理零乱的丫鬟服,毫不迟疑地朝着膳房的方向加速跑过去。

      距离清明祭典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足以让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成为好友。兰重白和醒衍也都适应了在四皇子府做丫鬟的生活。也有了最害怕的人——四皇子的奶娘杜嬷嬷,那个古板、爱惩戒仆役的坏脾气嬷嬷被醒衍和兰重白在私底下亲切地称为“毒嬷嬷”,因为两个字发音很像,所以有时候说起来也不好分辨,但没想到今天醒衍会那么冒失的大喊出来。

      兰重白心里一边担忧着,一边飞快地跑向醒衍所在的位置,心中默念着唯恐毒嬷嬷也听见刚刚的声音。

      “给我跪下!”刚看到醒衍的身影,兰重白就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还没喘完,就被人用力推倒在地,接着就听见了杜嬷嬷的这一声大喝。

      完了完了,兰重白哭丧着脸,静候毒嬷嬷的后文。

      “醒衍,二白,你们倒是重复一遍刚刚震醒半个皇子府的声音啊?”杜嬷嬷叉着腰,怒气冲冲地指着兰重白,锐利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兰重白的额头。

      这是兰重白才看清了醒衍的处境,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醒衍半个后背都浸在了血水中,已经处于了半昏迷状态。那个因为自小练舞习惯性保持着端正状态的女孩极其狼狈的半卧倒在僵硬冰冷的青石板上。发髻零乱,裙装后面的丝线与皮开肉绽的肌肤交织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兰重白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和羞辱。这是她前十六年里从未感受过的寄人篱下的卑微、以及被人轻视的卑贱。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做着丫鬟的舞姬,甚至她也并不算是一个有能力的舞姬,她兰重白又会什么真正的舞蹈吗?只不过取了高楼的巧,借了东风的便而已。

      兰重白死死地盯着眼前膝下晦暗不清的方寸之地。一句少女的玩笑话,带来的是家丁对自己毫不留情的二十大板,和受到了更深刑罚,不省人事的那个女孩。

      这就是京城,这就是事实,这就是权利!这还只是开始!兰重白忍受着沉重的板击,在心中一下一下的默念。

      她不后悔,她不后悔踏入这座华丽奢靡、罔顾人命的都城。因为她是有理由的,她有珍视的东西丢在了这座暗地诡谲的城市。这里有她决不能放弃的东西!

      昏迷前,兰重白最后看到的容颜,是卫遮那张冷峻、毫无表情却不怒自威的面容。

      那是一张和他哥哥相近却拥有完全不同气质的脸。

      这是兰重白最后的印象。

      再醒来的时候,兰重白几乎难以起身,背部的伤口随着她每一次尝试的动作而撕裂着,让兰重白恍惚间有一种自己被撕碎重拼的错觉。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所处地方的判断。很明显,这间过于开阔明简的屋子并不是她的房间。

      在她和醒衍窄小的房间中,摆满了女孩子的零碎饰品和小玩意,还有醒衍珍藏的飘然舞衣和风铃,每次一推开门,都能听到清脆的叮铃声。

      或许是昏迷前的那一幕太过震撼兰重白从前的安逸,才让她有了劫后重生的感觉,也彻底抛却了初入京城强作的镇定沉稳,变回了原来难管无拘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声叫嚷着,“喂喂喂,这是哪啊?那个好心人士把我从毒嬷嬷哪儿解救了出来啊?”

      一门之隔的卫遮正在翻阅手边的事物,闻言厌弃的皱了皱眉。而他对面畏畏缩缩的正好就是被那边兰重白高声呼喊的“毒嬷嬷”杜宜春。

      此时的杜宜春刚好也听见了兰重白叫嚣的声音,苍老的容颜气得发白,也没有刚刚面对卫遮的畏惧,指着兰重白所在的房间对着卫遮控诉,“殿下,您看看,这个新来的小丫头是多嚣张。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头一次被当着面打脸嘲讽。”

      “杜嬷嬷。”面对杜宜春的声形厉色卫遮头都不抬的继续审阅密函,“她是父皇送过来的,不能死在皇子府。你逾矩了。”

      最后音调平淡的四个字让杜宜春发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败灰白。

      “四皇子,你……”她是从吴妃宫里就开始照顾着卫遮的老人了,同时也是最初陪着吴妃在宫中生存的人,甚至吴妃临死前还特意嘱托她照看卫遮。细算起来,偌大的行运王朝里,连吴妃自己都不敢说比杜宜春更了解这个看不出底细的四皇子,可是现在,杜宜春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摸不透这个小主子的想法。比如他为什么要救下这两个可有可无的小丫头。

      “杜嬷嬷还有什么事要问本皇子吗?”卫遮不咸不淡的语气惊醒了追忆往事的杜宜春。

      杜宜春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敏感的注意到了卫遮语气中的警醒,连忙跪下身子,“老奴无事,老奴知罪,自此再不会触及府规。请殿下赎老奴逾矩之罪。”

      “杜嬷嬷,你知道就好,下去吧。”卫遮终于抬眼,看了一眼长舒了一口气杜宜春,吩咐道,“你再把谈殊阁里的那个醒过来的舞姬带过来吧。”

      “是。”杜宜春有些惊疑卫遮的安排,甚至不着边际想着,难不成主子是看上了那个大胆的丫头?末了有打消了自己荒缪的想法,卫遮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么一个不知分寸、无权无势当着丫鬟的小小舞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二白,你快起来见四殿下去!”杜宜春边想着边打开了谈殊阁的门。

      兰重白正蔫蔫地撕扯着手边的锦被,把上好的江面绸缎摩挲地不成样子。闻言,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我一个小小舞姬,你家殿下叫我干嘛?我现在伤着呢,动换不了诶。”

      “我就是殿下派来叫你的,二白。你是想自己起来还是被我拽起来?”杜宜春平静地指着半开的门,淡定自若。

      兰重白见这个一向脾气比天大的老太婆没有生气,有些奇怪,她一边嘶嘶地叫嚣着伤口,一边动作迟钝的翻过了身。“你家殿下我可不敢惹,但天大地大我的命最大。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起来。”

      “你……”杜宜春凑近了少女转过去的面颊,神情莫测的吐出话语,“如果你是欲擒故纵妄图招惹四皇子殿下,那可就适得其反了。小心落下个狐媚主子赶出皇子府的凄惨下场。”

      兰重白抬头看了看面前半老徐娘的杜宜春,她那双黝黑明透的眼瞳镶嵌在一张日渐衰老的面容上,有提醒,有威胁,甚至还有追忆,却唯独没有高高在上的蔑视和嘲讽。

      为什么她要告诉我这个?兰重白缓缓起身,露出了奇异的笑容,指着面前的杜宜春用绝不算小的音量说,“滚。”

      “你到底想怎么样?”卫遮寒着一双星眸淡淡着看着面前的少女,“兰重白。”

      兰重白笑得灿烂,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水雾。

      在眼中的朦胧中,她看到的是一个白衣女子温和柔美的笑容和濒死的哀戚,以及那片片血污下肮脏的现实。

      那是她最亲最爱的阿姊,那是她茫茫人生中唯一寻得见的亲人。

      可她却死了。连同这繁华京城下的暗涛激流一起被拽入了无尽的深渊。

      “四皇子殿下,你想得到胡家的支持吗?你想……扳倒卫延吗?”她如是说。

      很多年后,兰重白想到当初的这一幕,依旧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真正心境。于是,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来到阿姊的墓前,想象着那个女子的音容笑貌,然后献上一束白菊,泪流满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姐姐,你的初恋,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一刻,永垂不朽。

      你才是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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