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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风尘京门 ...

  •   戏班吚吚哑哑的唱着戏曲里哀转幽怨的曲子,一路直奔京城。

      兰重白坐在马车边缘的一角,静静地看着黄昏下愈来愈近的京城,忽然闭上了眼睛。

      路途颠簸,凉风习习,连戏子的歌声都断断续续:

      “花红柳绿宫墙里呀,一朝痴情空付载。

      我家君王多清明,怎能为此负妾命!

      一亭在,一剑拔,一命呜呼赴黄泉啊!”

      京城呵,我回来了。

      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兰重白背着小巧的行囊,笔直地走向了观礼台的位置。

      刚进京城时,她就婉言告别了班主和三合台,独自步入了京城。今天是清明时节,按照旧例,是要举行祭天大礼的。不仅皇亲贵族,就连平民百姓都能一起参观大礼,甚至有缘者还能在祭天舞的表演中被皇亲贵族相中,从此金屋藏娇,平步青云。

      兰重白此行的目的,就是如此。

      “四方楼上百晓生,百晓生住百晓楼。”

      京城百晓楼便是这么一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当然,在百晓楼打听消息也是要花费不菲的价格的。

      年轻的掌柜正摩挲着桌面的地耳玉像,他轻敲了下地耳的一只耳朵,漫不经心地询问,“六堂,今天京城里又来了些什么人?”

      他身后不远处的青衣男子恭敬地回答道,“商人贾宦一百一十七人,平民百姓二百九十一人,戏班舞姬五十七人,当差衙役来往大臣三十二人……还有从异地赶回来的四皇子。”

      “哦?”掌柜忽然笑了,“卫遮倒是还真赶回来了,真不容易啊。对了,江秋白呢?”

      “仍旧下落不明。三君正在极力寻找中,江城雪还派人找到了我们,出重金请我们帮忙打探。”

      “这可不能答应。江秋白想藏到哪,可与我们无关。不过也正好借此试探一下江城雪,他倒是许多年没有风声了。”

      “是。”

      “今天是清明祭典,定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就不知道那位胡三小姐要怎么和卫延演一出恩爱缠绵的戏了,毕竟……呵呵。”

      傍晚时分,家家停了炊烟生火,拿出早就编织好的竹节系在了腰间。这是行运特有的风俗,也是这个四面环敌又兵力不盛的国家存留下来的原因。

      相传行运还未建国便被四境围攻瓜分之时,出现了一位有着强大能力的术士,他用自身的实力挽救了行运,威慑了四境的国君。四境的国君担忧术士侵占他们的领土,便与术士签订了合约,术士选拔人才统治行运,自己却不得干政,从此隐居山林。而四国因此不能再入侵行运一步。至此才有了行运,有了京城,有了如今繁华和平的一切。

      那玲珑的竹节,便是当初术士留下的唯一标志,象征着当初那份换来了行运百姓百年安康的合约。

      “皇上,三君,众皇子,各位大人驾到!”侍从尖细地声音一过,行运高层的统治者便在众人的拥簇下登上了观礼台高高的城楼上。

      为首的是正值壮年的一国之君卫阕,在他身边的是辅佐他的三君,临歌江出闻,告命君阑同清和王风谷的具束幽。这三人中,除了出身王裔的江出闻以外,其余都是家世不凡的女子。

      再往后,便是三皇子卫延和四皇子卫遮,临歌世子江城雪以及朝廷命臣,三妃六嫔。

      兰重白混在舞女中间,直盯着卫延和雅清明的面容,他笑容温煦,正和身边绫罗霓裳的女子说着什么。那女子灿烂幸福的笑容直扎入兰重白的心间。

      那女子听说便是三皇子的未婚妻,胡尚书家的三小姐胡垂依,京城里出名的温婉闺秀。

      兰重白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今日乃清明祭典,朕之子民无需多礼,快快起身。”最高处上,众星捧月的帝王抬起了手,言辞温润而不失王者风范。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下是京城无数百姓的谦卑崇敬,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兰重白隐在黑暗中和百姓们一起低伏着,恰到好处的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的满意。在那个位子待久了,难免会对下层的卑躬屈膝感到理所应当。而当他对这一切都不在触动的时候,他就不仅仅是一个身在高位的统治者了——他还会是一个没有尘世情感、欲望膨胀的索要者。

      这一切,是她再清楚不过的了。

      “好了,今天可是与民同乐的大典,朕的子民们无须多礼。”高楼上的帝王意气风发,“临歌君,快开始吧。”

      江出闻微笑着点了点头,身后的侍从立即尖着嗓子叫嚷起来,“行运第一百七十三次清明祭典,现在开始!”

      绚丽的烟火点燃傍晚暗蓝的天空,零星的粉末带着璀璨的金色滑落人间,就连轰隆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庄严欢悦。

      混在人群中的兰重白脱下披在软烟罗纱外的暗色长衣,束上暗蓝流盈的曳地织锦,调理好步伐,施施然的走在了舞者们的身后。在大红明橙,长袖摇曳的舞者中,色调素静以纱覆肘的她格外特立独行。

      兰重白落在舞女的末尾,半边身子隐在黑夜和走马灯的烛光中,顷刻间打破了队伍的协和感。

      她就这么半隐半就的避开了侍从的清点审查,夹杂进了舞女中间。

      “她是谁?从哪混进来了一个?”醒衍用长长的衣袖掩住自己的半边脸,悄声询问身旁的女孩。

      那女孩摇了摇头,压低了嗓音,“鬼知道,不过醒衍,你可不能被她和陆临筠抢了风头。尤其是陆临筠,不过一个假惺惺的破落人家的姑娘,居然卖了几个可怜的眼泪就夺了你的首位,太狡诈了!”

      醒衍抬头看了看被拥簇在中间,裙摆罗袖上绣着金色鸾鸟的温婉佳人,眉梢冷了几分。她语气铿锵得不容置疑,“就算没有首位,我也不会做这种人的绿叶!”

      高楼上,帝王含笑看着下面祥和喜庆的百姓,指了指缓步如中央的舞女们,突然兴致大发,调侃起了自己的臣子和儿子,“不知道今日又会是你们当中的哪位抱得美人归啊,哈哈。今天小四是特地的回京城,也正巧临歌世子第一次参与这祭典,还有临歌君,临歌君早已及冠却还未得倾心佳人实在是憾事一件啊!至于小三嘛,你可是有了胡三小姐这样的温婉妻子,可不能再肖想别人了啊。”

      一句话,便把舞女的归宿限定给了这三个权高位重,身份尊贵的年轻当权者,也顺便拍下了三皇子卫延和胡尚书闺秀胡垂依的婚事。

      “是,父皇。儿臣定会善待胡小姐。”卫延迈出步子应声道,他温润的瞳孔一入从前尊令的模样。

      一旁低眉的胡垂依脸上是烟火散去的,分外虚幻的红色。

      而卫遮,江城雪,江出闻皆一言不发,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平和的笑容。

      “陛下,今年好像又有了乱入者呢,你看!”年纪最小,不过十六的王风君具束幽忽然叫了起来,指向了半隐在黑暗中的兰重白,语气辨不出是欣喜还是慨叹,“自从两年前迟蔚的惊入之后,就没什么人再敢突袭进来了呢,也不知道她是谁。”

      站在后侧的礼部尚书季侧瞬间白了脸。

      历年的清明祭典的祭舞上,都常有不在名单上的舞女加入,她们要么是因舞姿不够端美而落选,要么便是出身大家禁止参加的小姐们。这个京城百姓习以为常的约定直到两年前被礼部尚书季侧唯一的女儿季迟蔚打破。

      直到现在,都有人记得两年前那让人瞠目的景象,季家这位一向胆大包天的迟蔚小姐一身恍若骑装的束腰披衣长裙,直直的穿过纷杂的人群,在皇帝,三君,皇子还有高楼上站着的、全权负责这次祭典的她老爹季侧的面闯入了祭舞中央,直接把那年那个处于首位的姑娘挤了出去,然后这位不同寻常也不会祭舞的大小姐看都不看楼上脸色僵硬的季尚书大人,跳起了最豪放不羁的“祭舞”。

      说是豪放不羁,实在是有些美化了。祭舞祭舞,自然是要端庄古朴的,可这位琴棋书画一塌糊涂的大小姐可不管这些,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来搅局的了。

      皇帝倒是没说什么,季侧季大人倒是气恼的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的第二天就把自家女儿送到了近郊的普罗寺修身养性。自此,这位离经叛道的季小姐就远离了京城,在荒山野岭的寺庙里待了两年。

      从此,乱入祭舞也被打上了“离经叛道”和“辱没祭典”的名号,各家在祭典前夕都看好了自己闺女,以防再有搅乱祭舞的可能性。

      于是,第二年的祭舞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度过了,再没有一个即兴加入的舞者或者被送到普罗寺的小姐。

      在所有人都以为祭舞将永远会这样安稳的度过、季迟蔚会成为乱入者的终结的时候,兰重白出现了。

      高楼上,这个并不清晰的白纱舞女的身影,深深的刺入了卫延的眼中。他温润的眼中,有惊疑,也有追忆的痛心。

      兰重白扬起头看向那座疑在天阙的观礼台,抬起来拈纱的丝绸衣袖侧身微笑,半侧身子刚好对应那些红艳的舞女,凛然肃立如一个闯入者宣告入侵的开始。

      这清明祭典,我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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