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骨女子》田烬

1、雨可

　　雨可坐在四方街阿姆酸奶店门口的木椅上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并坐在她对面，晚秋的丽江气温只有不到10度，这个男人还穿着单薄的短衬衫，头发有点乱，人精瘦。
　　男人坐下来看了她一会，问：“雨可？”
　　雨可闻到对方身上弥漫过来的烟味，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她不太喜欢烟味，而且是那种廉价香烟的味道，“是的，你迟到半个小时。”
　　“我是洪飞，叫我阿飞，车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男人笑着向她伸出手，并不在意雨可的愠意。
　　雨可不动，瞪着一双秀目只是看着他，半响才站起身来，“这就走吧，还有，我希望迟到这种事下次不会再发生！”
　　男人提着雨可的大箱子走到马路边停着的一辆捷达旁，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雨可上车，雨可见到这辆车时不仅心里哀号一声“这是个什么鬼！”同时心里暗骂齐涛，怎么无脑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导游，还说是他的老战友，人可靠！一见面这人这车就给她留下了极为不好的印象，看来这次注定不会是一次愉快的出行。
　　车很旧了，外面的布满各种划痕和凹凸不平，象是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里面的坐椅垫布上污渍油光可鉴，一只倒后镜没有镜面，空洞洞的好象瞎了的一只眼睛。
　　雨可再次皱皱眉头：“你确定你这车不会路上抛锚？”
　　男人费力的将她的大箱子塞进后备箱，“放心呐，这车跟了我八年，我了解它比了解我老婆还多，还有，丽江去稻城的路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差。”
　　雨可无语，自己伸手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从包里找出一只画着流氓兔的口罩带上。
　　男人在车外看了看她，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吐掉嘴里的香烟上车，“哪咱就出发罗。”
　　车开出丽江一路奔驰，路上车很少，路面基本都是柏油路，只少部分路段是泥路，稍有颠簸，但比雨可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了，她慢慢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你和别的来玩的人不一样！”阿飞边开车边掏出一支烟，想想又丢在仪表盘上。
　　“嗯？”雨可哼了声。
　　“我说你和别的来旅游的人不一样，别人来这玩都是兴高采烈的，一路看风景，但你好像对风景不感兴趣，不是来旅游的？”
　　雨可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高原群山，山间隐隐可见冰斗湖泊，的确景色怡人。
　　男人又扭头过来看着她：“我们已经到了迪庆地界了，离香格里拉很近，你要不要去玩玩？所有来旅游的人都会去的…”
　　雨可觉他这样扭着脖子说话一定很累，连自己也觉得别扭，便说：“请你好好开车，今天我要赶到稻城，我想齐涛已经给你说过了，这段时间我说去哪你就带我去哪！钱，不会少给你。”
　　男人无所谓的笑笑：“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过了一会又说：“齐疯子让我这段时间给你当司机，还叮嘱要我保护好你，其实你们都太紧张了，这边现在很安全，旅游来的人也很多，不会有事的。”
　　“稻城那边你很熟吗？”雨可问。
　　男人见她竟然主动提问，有点诧异，赶紧说：“我两个战友都在那边做生意呢，我每年冬天都去呆两个月，齐疯子也知道的，没给你说？”
　　“你们和齐...涛都是一起当兵的？”雨可差点也把齐涛也叫成齐疯子。
　　“是的，一起在西藏军区当了几年兵，我们四个一起经历过生死。后来疯子有关系，就转业去成都当了警察，我自由惯了，就来丽江混，哈子、张建去稻城做买卖，哎！一过这么多年…”说起往事，洪飞不仅唏嘘。
　　雨可听男人开始滔滔不绝，问：“你们为什么叫齐涛是…疯子？他挺斯文的一个人！”
　　“哈哈，这家伙看起来是很斯文，加上他有背景，入伍时我们都看不上他，叫他小白脸，想不到这小子是块当兵的料，训练特别能吃苦，疯了一样，还代表连队拿了军区的战训标兵，人也够仗义，后来我们都服气他，成兄弟啦！”
　　齐涛是雨可从小就认识的，一起在一个院里长大，虽然谈不上青梅竹马，但也算是两小无猜，齐涛比雨可大三岁，小时候就带着她这个小妹妹满世界疯。后来齐涛去西藏当兵了，雨可去了浙江传媒学院，其间也是书信不断，只是齐涛转业的前两年，突然就断了联系，不回信也不打电话，雨可去他家打听过几次，齐涛父母都说他训练紧，给家里人也很少联系，害得雨可还伤心了好一阵，以为齐涛不想理这个小妹妹了。后来齐涛转业，靠家里的背景回到成都当了警察，两人才又经常见面。双方父母曾经有意撮合他俩，也许是太过熟悉，他俩就如同亲兄妹一样，完全找不到那种恋爱的感觉，有一次雨可问齐涛：“如果真要你娶我，你会愿意吗？”齐涛很认真的说：“你这么刁蛮，还是留着去祸害别人吧！”于是俩人哈哈大笑打成一团。
　　想到齐涛，雨可的嘴角不仅微微一笑，是啊，这个齐涛哥哥一直待她如亲妹妹一样，她特别喜欢他的真诚和阳光，只是，自齐涛转业以后，她能感觉到他性格变的成熟沉稳，但眼睛里还多了一点忧郁和沉重，当她每每想要捕捉这种感觉时，又被他脸上爽朗的笑容给驱散。
　　“你们当兵的时侯，他发生过什么事吗？”雨可突然问了一句。
　　洪飞一愣，看着前方的路面没有言语，半响才说：“当兵那时发生的事可多了，很多事也记不住了。”
　　看着男人沉默下来，雨可也没再说话，已是黄昏，高原的风有点寒意，她裹紧身上的卫衣，看着窗外暮色苍茫，不仅轻轻仅了一口气，闭上的眼睛。
　　雨可醒来时，天已黑了，车停在一个简易的加油站里，周围有几辆车和三三两两的人，洪飞不在车里，远处有个小卖部，隐隐有人在里面，他可能是去买什么东西了，她下车，找到油站里的洗手间。
　　等雨可从洗手间出来时，洪飞还没出现，她站在车边等了一会，夜风有点凉，她不禁抱怨“看来这家伙是有点不靠谱，这样把她丢下，去这半天还不回来。”
　　于是她向小卖部走去，这时从道路上飞快的驶进来一辆车，嘎一声停在她身边，吓得她一惊，扭头去看，是一辆黑色的陆虎揽胜，车身高大威猛，雪亮的疝气大灯嚣张的照亮小半个加油站，雨可虽然一向主张低调的生活态度，但在这荒郊野岭这辆车还是很吸引眼球的，不禁多看了两眼，是上海的车牌，想来是自驾游的土豪。
　　雨可正要转头走开，驾驶座上的人降下车窗说：“姑娘，去稻城吧！要搭车吗？”
　　雨可知道这人把自己当成独行的驴友了，很多去西藏自驾游的人都愿意让驴友免费搭车，如果这驴友是个美女那就更好了，旅行中的人，大多怀着一点色彩斑斓的艳遇梦。
　　“我是和男朋友一起的来的，让我们搭吗？”她看着对方，带着一丝挑衅的表情说。
　　驾驶座上的的人打开车门下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中等高低，按雨可的审美标准叫长相正常，不帅不丑，只是一双眸子漆黑，很精神，还有点盛气凌人。
　　男人紧紧的盯着她看了几十秒,很坦然的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象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我考，这么狗血的借口都说得出口！”雨可心道，头冒黑线。
　　看雨可没有出声，男人又说：“姑娘从哪里来？”
　　“成都。”
　　“哦…来旅游？一个人？”
　　“办事，两个人。”
　　“姑娘有什么烦心事？”
　　雨可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了他几句话，就再缄口不语。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回头一下，洪飞提着个塑料袋子嘴里叼着根烟站在身后，问“怎么？”
　　“没什么，这人问我要不要搭车。”
　　洪飞看向对面的男人，嘴里的烟头火光一亮一亮。
　　对面的男人和洪飞对视了几秒，笑到“还真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说完就上了车，只听一阵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车疾驰而去，雨轩隐约看到车后座还坐着两个人。
　　“你看到了吗？他车里好象还坐着两个喇嘛！”
　　“走吧，这里啥人都有，喇嘛也很常见，不用奇怪，我买了酥油包子，刚烤的，可香。”洪飞看雨可发愣，拉了拉她衣服。
　　回到车里，才闻到烤酥油包子香味，雨可发现自己有点饿了，就吃了两个，洪飞边开车边嚼，有些含糊的说：“这是乡城县地界了，还一个小时，就到稻城。”
　　雨可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已达稻城，明天去找人，希望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