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曲》长星天

7、套娃

　　罗斯草原的大雪下了三天，大军终于攻破了理阿赞亚城冰冻的城池，在这遥远的极北苦寒之地冬天来得更早，蒙古草原才是秋天，这里已经提前到了冬天。战役远比想象的更艰难，寒冷的天气让将士们拉弓的指环都和手指冻在了一起，冻得角弓也拉不开了。理赞亚城的城墙本是土石垒起的，也不算特别坚固，蒙古大军的火炮向来无坚不摧，那欧洲大陆上多少石头城墙也挡不住蒙古人的铁骑，可是在这小小的理赞阿亚城却因为天降大雪，守军以水泼墙，一夜之间，城墙上厚厚的积雪竟然冻成了坚冰，土也冻得像石头一样，那火炮打在上面，只是几块白斑而已。云梯搭上去几次都被打下来，那城墙冰滑，无处着力。不得已，耶律云率队以火箭射上城墙，然后用强弩把铁钩打上漏出土石的城墙上，耶律云带头攀上城墙，以一当百，杀死守门敌军，打开城门，放大部队进城。蒙古军队进了这信奉聂斯托里安教的城池，就如恶狼进了羊群，一天一夜，守军尽数被歼，里赞亚大公逃出不远就被骑兵赶上，当场拦腰砍断。

　　接着就是杀人与狂欢，美酒与野火把这雪后的理阿赞亚城变成一片猩红。

　　耶律云并不喜欢蒙古人这战争之后的血腥狂欢，每当攻下一座城池，他都要一个人安静安静，于是他远离狂欢的人群，来到城边的一条小巷。
　　这是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干净小路，两边的圆形的房顶上盖着积雪，房子后面是一片白桦林，这时候街上是这样恬淡安静，让人忘记刚刚发生的战争。这条街应该是里赞亚城传统工艺的作坊，每一家每一户都有彩色玻璃的橱窗，橱窗里都放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的手工制品，有的房门开着，空无一人。耶律云知道，这条街上的人在战争开始之后都到教堂去避难了，大概以为蒙古人会看在神的面子上饶过他们，或是以为神会保佑他们免遭厄运，就在昨夜，蒙古人冲进教堂，把所有避难的人都屠杀了——倒省去了挨家挨户寻找的麻烦。
　　耶律云看到一个橱窗里放着一个非常可爱的圆圆的木头娃娃，想起了兰朵儿甜甜的笑容，心里的郁闷稍微散去一些，于是推开门走进去，拿起那个娃娃，里面还有一个，表情衣服不同的，一个一个拿开，总共有12个，喜怒哀乐全都绘在上面，有的可爱，有的有趣，有的甜美，可以看出画者的匠心，特别是一个红着脸儿似羞似喜的，真是很像兰朵儿的娇态，不由得会心笑了，把这个套娃装在身上，打算送驿报的时候带给她，想着她收到这个，一定就知道自己得胜，也就放心了。
　　因为对这个店主生出几分好奇，耶律云从前店向后屋走去，后面几间房子都开着门，很干净，有一间可以看出是少女的闺房，布置得非常简单干净不同的是，桌子上放着一个没画完的小娃娃和调好的颜料，这是一个男娃娃，神情顽皮可爱。耶律云用手一摸，颜色还没有干透！他一面拿出个小盒子把小男娃娃装进去，一边立即警觉地四面察看。只见屋后的柴草堆微微抖动，细听有呼吸之声。
　　耶律云走到柴堆前，只见这堆柴抖动的更加厉害，面上不觉饶有兴味地笑了。现在他已经断定这柴草下就是画画的女子，因为之前已经细看了她画的小人，不觉得心放软了，不想再吓唬她，打算转身出去。
　　就在要出去的当儿，听见外面街上传来“耶律将军！耶律将军”的叫声，又听见人声熙攘，还有醉酒后唱歌的声音，知道有不少人过来了，心下一惊。若是被其他人发现这个女孩，她的命运可想而知，蒙古人向来是先奸后杀毫不手软的。想着那些可爱得小娃娃，心里怜惜她,于是快步走向前店，想阻止其他人进来。
　　刚走到前店，街上就有士兵看到他，行礼说“耶律将军，我们蒙哥将军请您到拔都大帐，有事相商。”耶律云认出是蒙哥手下，点点头，说我马上过去，这时候一队士兵过来了，耶律云认得领头的是贵由手下一个百户长。他们正挨个店铺的搜罗呢，直接把玻璃砸碎，把想要的东西拿出来，不想要的就丢在街上，本来整齐漂亮的街道立刻就一片狼藉。耶律云一看，心中有气，又不便直接呵斥。正在此时间，听到后院一声尖叫，暗叫不好，急忙走回后院，那些士兵从柴堆里拉出一个罗斯少女，金发碧眼，面容姣好。士兵一看，顿时高兴起来。
　　耶律云走进去，说怎么回事？他们看到是耶律将军，并没有行礼，只是回到“抓住一个罗斯女人！”耶律说“我看看”，又问，你们长官是谁？走出来那个醉醺醺的百夫长。耶律云说，这个女人我要了。这个百夫长色迷迷地看看，嬉皮笑脸地说，按道理咱们先看到的，就归咱们用。耶律云沉下脸说“那我去问问你们贵由将军，看看他的部队是不是这个规矩？士兵挑剩下的给将军？”这样说着，蒙哥派来的手下也进来了，一面说“谁对耶律将军无礼？”一面拿出佩剑，顿时两边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那人听说是第一个攻上城头的耶律将军，气势矮下来，说“我们蒙古人最敬重英雄，既然是耶律将军，那我焉有不给之理？”于是带着人走了。
　　耶律云带着惊惶未定的少女出来，那少女因为害怕，有些歇斯底里，他用契丹语和她说话，幸好她还懂得，这才安抚下来，吩咐人送到自己营帐好生看管，自己随着蒙哥的手下到拔都的大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