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曲》长星天

4、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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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跤比赛之后，那个乃古部王子自觉受辱，连朝觐大典也不参加，要带着随从走路从哈拉和林回去。海都王本意是要和乃古部结交，如今闹成这样，非常尴尬，好说歹说，送王子十几匹骏马，让他们骑马回去。这事之后，海都王爷大为生气，宣布取消摔跤选亲。
　　接连三日，艾吉都待在自己的斡耳朵里绝食抗议，谁劝也不听，谁来也不见。据说几个王子公主都被她得侍从挡下来，面也没见到。那海都王也铁了心，一声不问。
　　兰朵儿听说，也去看艾吉，刚到艾吉的斡耳朵外，艾吉的侍从就从两边拦住了雪琉璃。兰朵儿骑在马上对侍从说：“你进去通报下，我是图兰公主，来看艾吉”。那侍从纹丝不动，答道“草原上谁不认得拖雷王爷家的图兰公主，只是我家公主专门吩咐，谁都不见，尤其是您！”这一句激得兰朵儿火往上窜，不顾侍从阻拦，打马就冲进去。
　　还未到主帐，几个侍女出来，拿着长枪堵住，艾吉从小好战，性格不输男儿，身边的侍从、侍女也都个个强悍，看到兰朵儿往里闯，不管她是草原上有名的图兰公主，先把她团团围住。但因为素来知道兰朵儿的脾气，她也不是能恐吓得住的，口上还是很客气“公主且慢，待我们通报一声”。兰朵儿一看这架势，气得柳眉倒竖，将紫柚木的弓箭从腰上解下来，端在手上，大喝到“艾吉！你出来！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艾吉在主帐里早已听到动静，现在知道兰朵儿脾气上来是劝不回去了，这才缓缓从帐篷里出来。三日不见，艾吉面色蜡黄，看上去很憔悴，眼圈也是红的，像是哭过。她出来看到兰朵儿，只是冷冷的，说“图兰公主请回吧”。兰朵儿也没有下马，说“咱们原本是好姐妹，你现在这样为何这样对我，说清楚了我就走！从今后我们分道扬镳。”
　　艾吉冷冷看着兰朵儿，兰朵儿在马上也是满面含威，两人都没了往日的亲切和气。艾吉叹了口气，说“你进来吧”又对其他人说“你们都退下，谁也不许进来”。

　　刚才对峙的烟火味散去，现在只有她们两个在主帐之内，两个昔日的好姐妹，坐在塌上，半晌无言。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两个人偷偷躲起来说悄悄话，那时候真是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兰朵儿叹了口气，说“要是没有长大该多好”，两个人对视，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艾吉说“是啊，还是不长大的好。我们虽然生为公主，连追求幸福的权利都没有，若生为男子，还可以上阵杀敌，驰骋疆场，你我生为公主，就只能做政治联姻的工具。”兰朵儿说“你不是一直在争取吗？一定会嫁给称心的勇士”艾吉说“这次摔跤比赛得罪了乃古部，我父亲已经发怒，他一心要和乃古部结交，今年不论如何，都要把我嫁了。”“那王妃怎么说呢?”艾吉本要说的是——母亲只要我心上人肯点头，她愿意帮我争取——可想起那人的绝情，话到嘴边，只是说“我母亲只是劝我听父亲的”。这话一说，艾吉眼睛已经红了。“如今绝食，也算最后一搏。”
　　兰朵儿问，今后打算怎么办？艾吉的脸色冷了下来，淡淡地说“我昨天晚上已经决定，开春就出嫁，嫁给我父亲选择的对象”。之后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兰朵儿，又说“兰朵儿，今天之后，你不再是我的好姐妹，你走出了我的帐房，我们两个就桥归桥，路归路，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兰朵儿说“是因为铁诚？”艾吉沉默了，点了点头。
　　兰朵儿二话不说，告辞出来。跨上琉璃雪，头也不回地离开艾吉的营帐。兰朵儿打马一路狂飙，直跑到雪琉璃的汗顺着脖颈往下流，身上的毛如血一般，闪着光泽。
　　勒马站住，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草场，羊群在远方飘来飘去，时隐时现，有羌笛声从风中传来，哀怨又苍凉。
　　生在这草原之上，看惯了悲欢离合，在这无边无际的天地之间，人如草芥一样地生活。男儿驰骋疆场，马革裹尸；女子放羊牧马，养育孩子。这草原上的风沙漂白了红颜，有谁会想到那正在打着奶酪，挤着羊奶的粗糙的手也曾娇嫩无比，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也曾是风华绝代？一代一代的人，就这样生活着。
　　兰朵儿想着，从今往后，艾吉和我就算是决裂了，她和铁诚，妾有情郎无意，以至于迁怒于我。唉！这女人一生的幸福，何其短暂，艾吉嫁了人之后，恐怕一生也就那样过了。虽然贵为公主，都不过是嫁给王公贵族，作为部族间联盟的手段而已，嫁人之后，也不过是生孩子，打理家族的事情。做王妃还要忍耐丈夫每次战胜带回来的无数美妾，还要安排妥当，就像姑姑和母亲一样。
　　转念想来，身边的这些姊妹，又有谁不是这样！想要嫁个称心如意的人，真是不容易。想起耶律云，虽然是情投意合，但要有个圆满的结局谈何容易。

　　兰朵儿就这样坐在山头上，一直到夕阳西下，不知道莎尔正到处找她，铁诚也在附近的山上到处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