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尾声 ...
-
十二月初,慕冰辞亲率五十万北平边防军奔援上海战场。除了南方军,东北的民间军队察哈尔自卫军十二万人也加入战争。慕冰辞用东北收缴的日军重工装备察哈尔自卫军,以此作为攻坚的中心力量与日方死磕,南方军轻装分散灵活作战,把上海的日军冲散到各个战区,再由国民军一一踏平。
战事又历一个月,双方损失惨重,日方被迫签订休战盟约,与国民政府停战。南方军和东北军系数返回驻守边防。
蒋呈衍于旧年辞去国民政府海陆空军总司令一职,归还中央军统军权于南京政府。此后国民政府是立是倒,都不再过问。
先前与蒋呈帛协定十年之约,蒋呈衍于上海一役后提前践约。
蒋呈衍离开之后,上海的□□组织青帮和蓝衣社也不再兴盛,渐渐淡出民间视听。再后来提起曾经的青帮大亨蒋呈衍,和他的组织青帮洪门蓝衣社,都如传奇一般神秘而令人神往。
至于后来日本卷土重来,南京和同盟会又如何几分几合,最终湮没于历史尘埃。
新一年仲春山花已开,东北边境横道河子小镇上,临街一溜商铺,以一家“双城”冠名的三开间买办商行最为气派。“双城”里头的商品,从衣物饰品到各色日常用具,尽是各个国家的舶来品。这里接待的主顾,也都是镇上城里赶时髦的官家和富户,商品固然价高,门庭却热闹,有的是赶来消费的客户。
商行的老板,是个长相阴柔的男子,常日自称“敝姓蒋”,人人都叫他蒋生。他时时在店里,虽不用应客,若有些许老熟客来购物兼消遣,也总礼貌周到地在内堂设两盏好茶,陪客人聊天打发时光。这老板貌若女子,见识广博,说话慢条斯理十分动听。最重要的是聊天说地时,他从不抢话,笑微微地耐心听人说话,又恰到好处地接话点拨,总能让人把话谈得非常舒服。女客自然喜欢他长得好看,渐渐地却也有不少男客也喜欢找他交谈,“双城”蒋生的名气在镇上日渐响亮。
只是这蒋生样貌品行都好,又有家有业,却从来见他自己一个人。即便看不出年纪,也必定是过了该娶妻的岁数。有人猜他或许鳏居,不多时就传得真的一样,年纪轻轻死了老婆真真可惜,这样好看又细致的男人。这些传言流转了几日,那些看上他的女士们,未婚的想着嫁他,有了老公的也想着招他做个面首。便有不少人家花钱托了媒婆,要给蒋生搭桥牵线做一桩好媒。
这一日蒋生正在内堂花园里看书,忽然店员乔乔进来说:“老板,今天也不知什么日子,来了三个媒婆,都说要给你保媒。这会儿在店里吵起来了。还有不少客人在呢,弄得好难看。”
蒋呈衍放了书在石桌上,起身跟着店员去了前厅。“我来吧,你去招呼客人。”
刚踏入前厅,有一个花衫子媒婆眼尖见了他来,上前不由分说拽住了他的长衫袖子:“蒋老板您听我说,我可是头一个来的,比她们俩早到。您先看看我们家这小姐的照片——”
说着就往自己携带的布包里掏照片,蒋呈衍直摆手,示意她们不要急,奈何这一个两个都是靠一张嘴吃饭的祖宗,压根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另一个红衫媒婆就冷笑着说:“您那家就歇了吧。当是赶投胎呢,早到晚到的,婚姻大事当然是看门当户对八字相合!”也上来拽着蒋呈衍急急地说话,“蒋老板还是看看我们家小姐,这可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可不比——”
最后一个蓝绸子衫媒婆也抢上来:“没错没错蒋老板,要看门当户对,我们家小姐是整个东北药材王的女儿——”
三个人都自顾自地说,又都蛮力拽住蒋呈衍,这哪是求亲,简直是逼婚。边上顾客有这场好戏看,暂也不买东西了,热闹地哄笑起来,都劝蒋呈衍三个一齐娶了一齐娶了。蒋呈衍再是个能言善道的,竟然一时摆不脱这番纠缠。
正闹着,忽然门外有人呼喊:“有官兵来了!冲这儿来了!”
远远地汽车马达声突突地响,更兼有整齐的步履小跑声和马蹄声。
这年头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军阀到底是哪家的兵,平头百姓都只知道见了官兵姿态要低,闭嘴收声手脚扭捏作鹌鹑状才最安全。于是整条街能溜的都溜了,溜不了的都尽量放慢动作,藏进店铺里掀开帘子缝儿往外瞧。
只见两列卫兵有骑兵有步兵,一路开道,护着一辆小轿车从街口直奔双城商行来。车子停在商行门口,卫兵分开包抄把双城团团围住。车门打开,一身军装打扮的年轻军官大步迈进商行里去。
蒋呈衍见到来人,冲他灿若春花地一笑,闪瞎了媒婆们的眼:“冰辞,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来的正是慕冰辞。他绷着脸看了看拽着蒋呈衍的三个妇女,清了清嗓子,一脸威严道:“不用接来接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媒婆最是眼尖脑子灵活,一见又来了个英俊非凡的军官,可不是保媒的好对象?那花衫子媒婆趋步上来道:“啊呀这位官爷,我们是要给蒋老板保媒,您倒是给我留个八字名姓,回头我一准儿给您配桩好姻缘——”
话没说完,被慕冰辞挥手打断:“不必。你们谁敢给我的人做媒?”
这话一出宾客忽而噤声,如骤然冰霜冻住了店里的气氛。慕冰辞也不多话,对蒋呈衍说:“跟我回去。”
蒋呈衍笑着对众人招呼:“对不住了,三位请回吧,我这儿没有嫁娶的需要。乔乔,招呼好主顾们,我今天先回去了。”跟慕冰辞一同出了门,钻进汽车扬长而去。
蒋呈衍见慕冰辞还绷着脸,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两把:“这次巡视察哈尔可辛苦?回得这么快,可是想我了?”
慕冰辞歪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老婆都娶了好几个了吧?”
蒋呈衍笑道:“我这辈子有了你,哪还有胆娶老婆?瞧瞧你现在这个架势,别人都该当我是你包养的戏子了。”
听到戏子这个字眼,慕冰辞忽然想起来最初见蒋呈衍,自己就骂他是慕岩秋养的戏子。绷不住笑道:“谁让你长得那个样。”
蒋呈衍道:“我长得怎样?你不也是贪我这副皮相,每每都要拿出来说事——”凑到慕冰辞耳边低语,“我却觉得你十分喜欢我这长相,每次看着我的脸,你都能来好几回。”
慕冰辞脸皮薄绷不住,气恼道:“当年我怎么就把你从上海捞出来了。”
蒋呈衍笑道:“那你后悔了?”
慕冰辞也笑了。“后悔那种事,不是我能干的。””
蒋呈衍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轻叹道:“你啊,什么都由着你性子来,尽把我折腾的。我原本以为这辈子跟你是不成了,冰辞,你怎么又要我了啊?”
慕冰辞望着他眼睛道:“如果我给你一堆理由,因为你对我好,因为你处处为我着想,蒋呈衍,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喜欢你?”慕冰辞朗然而笑,“都不是。蒋呈衍,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我的生命活力,能在你见证下绽放。我想我明白你让我独立南方军的意思。”
“国民政府也好,同盟会也好,都是会为了一己私欲置人性命于不顾的政权。或许政权无辜,但人心却是有罪的。南方军独立,进可平外敌入侵,退可守内政斡旋,某种意义上,可以是正义之师。”
蒋呈衍淡淡一笑道:“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不是损己利人就能称为正义,也不是自以为手持正义之剑,就可以对他人肆意审判。正义通常是两相权衡,是保证更宽泛群体的权利。有时候正义是摇臂一呼,也有可能是忍辱负重。也或者可能是顺势而为,也有时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慕冰辞皱眉:“你又来了,一大堆说教之辞。照你这么说,该怎么区分正义呢?”
蒋呈衍哈哈一笑:“不以正义彪炳自己,不对他人任意评断,就是正义了。”
慕冰辞也笑:“你胡说。明明慕冰辞和蒋呈衍在一起,就是正义。”
两人自顾暧昧,果不其然几日后镇上风传:那位蒋生,啧啧啧,就是双城的那个俊美的老板啊,原来他是被东北的驻军头子包养的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