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雨打更漏

3、（三）选秀 她早知小雨

　　又是周末，顾希希先去银行取了钱，坐41路公车到家附近的街角，一眼看到奶奶的缝纫摊子。
　　“奶奶，说了多少次不用再出摊子了，我养你啊。”

　　抬头看到是顾希希，奶奶整张脸都亮起来，“好，回家，奶奶做了凉粉。”

　　“小雨呢？还没放学吗？”

　　“又跟同学出去啦，她忙得很。”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说去看潮女了。”

　　“潮女？”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雨自五岁起就常做让希希觉得摸不着头脑的事。过年时候攒下的瓜子，到春天剥了撒在树下说怕鸟和松鼠饿肚子；爸爸喝醉酒打妈妈，打她，她去厨房拎起菜刀发疯似的砍回去；第一晚搬来奶奶家，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抱头坐在地上一整夜，任谁叫都不应；因为逃课太多险险不能初中毕业，奶奶低声下气用压箱底的钱置办了礼物去求情，全赖顾希希是校长的得意弟子，终于得以网开一面，然而她只是无所谓的说：“难道我拿那张毕业证去考大学？家里有姐姐会念书就足够了。”

　　如今她十六岁了，穿着顾希希的旧衣亦难掩青春。顾希希不指望小雨将来有大出息，只要她平安长大，不要杀伤别人，不要过早怀孕，自己情愿养她一辈子。

　　因为暑期将至，是做家教兼职的好时间，顾希希匆匆吃了饭就出门。今天教的这个孩子是个乖巧的小学生，父母为着他赢在起跑线上，请人来教明年的课程。上完课主人请顾希希吃了水果再走，才拿起一片西瓜，顾希希的眼睛就直直定格在了电视屏幕上。

　　电视上正在放一档选秀节目，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子们，轮流走上台咿咿呀呀的唱歌，而现在在台上唱的那个，竟赫然是妹妹顾小雨！

　　小雨修了个齐刘海，越发显得眼睛大，年纪小，楚楚可怜，身上是姐姐一件旧裙子改短成洋装式样，露出修长纤瘦的腿，不显突兀反觉挺拔。嘴里唱着和年纪不符的深邃的歌，只能说不致荒腔走板。然而她年轻，美丽，因为态度真诚，歌中小小瑕疵听来也不觉刺耳。

　　一曲唱完，评委中两个中年男人仍有兴趣，便善意的问些绵里藏乾坤的问题。

　　小雨不慌不忙落落大方应答，不露痕迹提到身上这件战衣是奶奶的作品，待她说到奶奶靠这手艺独力将她和姐姐抚养成人，连严厉的女歌星评委也为之动容，令她加唱一首送给奶奶。小雨十分会抓紧机会，唱的分外投入，不经雕琢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真挚动听，一曲完毕，连圆滑的主持人眼中都有水雾。

　　顾希希看得目瞪口呆，却也不禁在心中替妹妹喝声彩。错愕之余，竟然觉得放心，她早知小雨无心向学，担心过无数种场景。如今小雨走了选秀这条荒诞的路，可算是一道上上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