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弓录》木椟藏殊

5、哑女 扶苏折了根

　　扶苏折了根树枝，用软藤将野猪王的獠牙牢牢绑在了树枝上做成一支长矛，用这根长矛戳死陷阱里面的猪崽，又用软藤做了个软梯下到陷阱底将猪崽捞了起来，然后带着猪崽沿着兽道继续前行。
　　没多久兽道便带着扶苏找到了溪流。扶苏在溪边用石刀将野猪崽开肠破肚洗剥干净，钻木取了火燃起了火堆，一直忙到傍晚时分将一小半猪肉烤熟，当夕阳在远处的山峰间艳红如血的时候，他靠在树干上吃上了韧性十足的野猪肉。
　　尽管无意中得到了这一顿免费的晚餐，但这一天的经历同时也让扶苏明白一个人在没有任何装备，想在这个处处凶险的森林里生存下来将是一场艰险的任务，因此他决定如果需要跟布陷阱的人类或者这片森林外的任何人接触他将顺其自然，完不完成任务那是之后的事情，他先要活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扶苏都是靠着那天杀死的野猪崽熏成的干肉和森林里采摘到的野果生存。趁着这段时间他在森林里又布下了几道陷阱，用猪骨磨成几根鱼钩，用树林里找到的麻葵皮柔烂搓成鱼线，在溪流冲击出的几个深潭边利用树枝设置了多个钓鱼机关。同时他也在溪边的一棵大树上用树枝蔓藤为自己搭了一个树屋
　　，每天晚上他都要到树屋里休息，没吃完的食物他都要用自制的绳索绑住挂在树屋旁边的树枝上，他学乖了，知道这些没吃完的食物是引来豺狼虎豹的诱饵，他可不想在睡梦中做了那些野兽的餐点。
　　等那些野猪肉干吃完的时候扶苏的自制陷阱已经可以发挥效应为他提供其它的食物了，扶苏忽然发现森林里的日子也并没有之前刚来的那几天所想象中的那么难受，他开始有一些空余时间了。尽管没有刀具但他还是为自己做了一张在森林里必不可少的弓箭，弓胎用的是橡树枝，弓弦用的是荨麻皮搓成的绳索，做这张弓花了他两天时间，制作了三次才成功，但制成后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他用这弓箭射水中的游鱼天上的飞鸟和走兽，每天他也不必需要在各个陷阱间之间来回巡视，有了这张弓他可以在森林里穿梭不必为食物发愁。
　　扶苏在森林里呆的越久就越是得心应手，他开始不在满足于只呆在溪边，他用竹子制作了水壶，用泥土烧制了陶器把炭火保存在里面，外面包上干草隔热，这样随身带着水和火，他便开始可以去森林里的任何地方了。几天后他大概摸清了这片森林，在森林里那些大型的食肉动物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通过脚印和气味扶苏大概摸清了森林里的“禁区”，和相对安全的区域。扶苏又去查看了那个猎人布置的陷阱，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猎人已经来过了，因为此时陷阱底部已经插上了几十根削尖的竹子，有的陷坑上面也盖上树枝撒上泥土和碎叶。扶苏决定沿着陷阱留下的线索去找到这个猎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独处，他觉得在这森林里有个同伴还是不错的，至少还有人能说说话。
　　尽管扶苏打算去找到那个给他很大帮助的猎人，随后的几天也一直在林中穿行，但猎人还是没有一点踪影，不过他又找到了几个新的陷坑，这几个陷坑是在林中雨水冲刷下塌陷的陷坑基础上又加挖的，坑面大而深，坑底插上一根根削尖的木桩，而且离野猪王活动区域颇近，扶苏不由想到布置这么大的陷坑，那个猎人想猎的是恐怕是那头野猪王。
　　三天以后扶苏在另一口猎人挖的陷阱里面又捡到一头小乳猪，陷阱已经被破坏了，看样子有大野猪掉进去，但野猪皮太过厚实这陷阱底的竹刺伤不了它们只困住了这头一起掉下去的小猪崽。扶苏用木茅刺死了野猪崽，然后带回到溪边。
　　扶苏不准备将猪崽像上次那样制成肉干，现在食物充足他准备做一顿“大餐”
　　犒劳犒劳自己。
　　扶苏找到狩猎时发现的一个大大的野蜂窝，用点燃的艾草熏烧蜂窝将窝中的野蜂全部驱走，然后取了蜂窝备用。扶苏又在溪边的一个小水坑边生了一堆火，用火堆里烧烫的石块将水坑里的水加热，把野猪崽放到水坑里把皮泡软，热水浸泡过的猪崽毛很松软，用粗糙的石头一搓那毛就连着一层薄薄的猪皮被搓下来了，幸亏是小猪仔，如果是沾满树脂的成年野猪，那皮毛就不会这么容易就退掉了。扶苏用石片将野猪开膛破肚取出内脏，这野猪内脏也可做诱饵，到不用扔掉。野猪崽洗净后，扶苏将采摘来的野果塞满猪肚，再用细竹签将刀口“缝合”，做好这些扶苏再用野蜂蜜涂满整个猪崽，最后把猪崽架到火堆上烘烤。扶苏以前从未做过“烤乳猪”只是了解有这样一种做法，他可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密林中实践那么一次，而且第一次做也能显的得心应手。
　　野猪要完全烤透颇不容易，扶苏每过十来分钟就用野蜂窝在猪身涂抹一遍，乳猪就越烤越显出金黄色，最后金黄色加重变成酱紫色，颜色越深乳猪透出的香味就越是浓烈。扶苏肚子饿的肚子咕咕叫但却要强忍着，烤乳猪虽然好吃，但要是一口咬下去肉里还冒出血来，就不会让人那么有胃口了。
　　扶苏从午后开始烤起只烤到夜幕降临，最后用竹签轻松插进肉厚的地方，扶苏才确定终于把这乳猪烤透，他可以尽情享用了，而此时森林里弥漫着烤乳猪的香气，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这一顿大餐下来吃扶苏的肚子撑起，两手油腻，心满意足之后才稍微收拾了一番爬到树上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高挂树梢，树林里像往常一样热闹非凡，火堆已无明火，只剩下几块燃着的炭。扶苏去取乳猪，准备再豪吃一顿，却忽然发现树枝上已不见烤乳猪的踪影。扶苏明明记得自己将吃剩的猪肉用阔树叶包起用藤蔓绑起挂在树枝上的，怎么会不见了呢？自己明明将乳猪挂的很高的地方，不可能是被狼熊等动物咬了去，也不可能是被鸟儿们啄了去，如果真的是被鸟儿啄了去，那总会留下痕迹的，想来想去扶苏觉得可能还是被猴子们摘了去，可是让扶苏想不通的是，自己在这片森林呆了这么久，从没在这一带没有看到过猴子啊。只得在心中暗骂晦气。
　　没了烤乳猪扶苏只能饿着肚子去找吃的，同时也在心中盘算怎么样抓住一只猴子做一道“生吃猴脑”来尝尝。
　　扶苏沿着溪流朝下走，下面水潭里有他布下的钓鱼陷阱。一路上他不停张弓射箭想射下一只鸟儿来，可鸟儿们异常乖巧一见他来都飞的远远的，扶苏丢了两支箭却连根羽毛都没碰到。
　　扶苏心不在焉的走着，估计快到水潭边时，隔的老远扶苏发现一块黑影躺在水潭边的石块上。扶苏紧张起来，虽然隔得老远但那分明就是一头黑熊，扶苏眼尖还发现昨晚还挂在树枝上吃剩的乳猪肉正放在“黑熊”旁边。
　　扶苏本不想招惹黑熊，但那黑熊一动不动，扶苏想着或许可以把黑熊吓走再把那头乳猪抢回来，就慢慢摸了过去，在离“黑熊”几丈远的溪边的一棵大树边，把随身携带的猪牙矛抵着树根对准黑熊放在地上，扶苏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黑熊惊醒突然冲过来，那时他可以用大树抵住矛对抗黑熊强大的冲击力，一般黑熊发怒的时候所迸发出来的力量是人类根本抵御不了的，而且人类在森林中奔跑的速度是根本比不过黑熊的，如果想活命，装死尸一动不动或者找一棵大树支上长矛让发怒的熊怒不可遏的自己撞上长矛把自己刺死，是原始猎人最常用的两种方法。
　　支了矛，瞅好可方便攀爬的树枝，留做形势不妙时可攀爬上树的后路，扶苏张了弓搭上箭对准黑熊，他知道自己自制的这把弓箭射射鸟兔还勉强可以，想射死黑熊那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他不能随便发箭，他要等黑熊转身露出胸口，那里是黑熊全身最柔软的地方，也是箭镞最容易穿透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只见那黑熊翻了个身又躺着不动了，姿势看着颇为怪异。又过良久黑熊似乎是又睡着了一动不动，扶苏等的甚是不耐烦，他忍不住捡一块石子扔了过去。石子正好砸在黑熊的身上，那黑熊一下翻身坐了起来，扶苏手一抖一只箭射了出去！此箭射出太过匆忙失了准头，擦着黑熊的毛发射进了水潭里。那黑熊似乎受了惊吓一下子人立起来，胸口对准了扶苏。扶苏正等着这一刻，正要再放一箭，忽然看清那黑熊竟有一张人脸！此时那“黑熊”也发现了张弓对准自己的扶苏，两只“熊掌”在胸前连连摆动，口中“啊，啊”发出声音。
　　待扶苏看清这是一个穿着熊皮的人，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他松了弓大声对那人说道“你怎么穿成这样，我差点儿就开弓射你了。”
　　那人见扶苏朝他走过去脸上顿时显得惊慌失措，一抽手不知从那里摸出一把黑黝黝的生铁匕首对准了扶苏。
　　扶苏见那人虽然用匕首对准了自己，可是脸上还是露出害怕的神情，心想可能是因为是他偷走自己烧烤的野猪肉的缘故。
　　扶苏将弓收好，摊开手表示并无恶意，同时说道：“别紧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的。你看我把弓收起来，你也放下匕首好吗？我又好多问题想要请教你。”
　　扶苏说完等那人放下匕首，但那人却无动于衷。
　　扶苏心想，看这人一身熊皮，肯定也是猎人，那坑道陷阱说不定就是他挖的，自己抓的两个猪崽还是捡了他的便宜，虽然那人一脸的冷漠，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但还是微笑着又是感谢又是解释，只说的口干舌燥，那人还是手握匕首一脸防备的神情，丝毫不理会自己言语。
　　扶苏见那人虽然不说话，但似乎只是对自己有防备，没有恶意，见他不理自己就转过身也不再理那人，继而去水潭边查看自己设下的钓鱼陷阱。
　　此时正值清晨，微风阵阵，扶苏设的六处钓鱼陷阱都是以拉弯树枝作回力，钓线上绑上一个和溪边插在地底的互相反扣的小机关，这种机关陷阱最怕起风，风吹动树枝会让互拉的小机关脱钩，从而让树枝弹起失去原力，陷阱就失效了。扶苏见那些拉弯的树枝都已弹回，心想恐怕晨风已经破坏了陷阱，清晨又要饿肚子了。就在他失望的拉起第一条鱼线时，鱼钩沉重似乎钩上了什么东西，扶苏心中一动，慢慢使力将鱼钩拉起，果然是一条巴掌来大的鲫鱼。扶苏大为惊喜，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陷阱钓起鱼儿。在接下来查看的陷阱中，有两个鱼钩上钩着鲫鱼。
　　扶苏从腰上挂着的陶器里倒出保存的炭火，燃起火堆将鱼儿去了内脏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
　　那穿熊皮的人在一旁看着扶苏从溪水潭里拉起鱼儿，在看着他倒碳生火，烤制生鱼，也不离去也不靠近。扶苏偷眼看去，见他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故意不理，自己忙自己的。新鲜的潭鱼肉嫩，几分钟后已是香气四溢，扶苏刮去烤糊的鱼鳞品尝起来，还故意吧唧嘴，显得津津有味。那人显是禁不住诱惑忍不住慢慢移到火堆旁，一边靠过来一边偷看扶苏脸色，见扶苏不理，似想伸手去取架在火上的烤鱼，又似不敢。
　　扶苏见那人脸上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脸上馋嘴的眼神一望便知。扶苏从树枝上取下一条烤鱼递过去，还没等递到跟前，那人一把抢了过去，狼吞虎咽片刻吃的干净，就连鱼刺都没吐出来，一股脑全吃到肚子里。扶苏见他饿的急了，把最后一条也给了他，那人也不谦让。两人吃完鱼，那人显然还未吃饱，紧紧盯着扶苏，看的扶苏心中一阵阵发毛。
　　扶苏只得摊摊手，表示鱼儿已经没有了。那人一把拉住扶苏的臂膀，朝溪边走去。扶苏别明明是远比那人高大，但在那人的拉扯之下，踉踉跄跄前行。那人将扶苏拉到他设置的捕鱼陷阱前，手指着钓线口中发出“喝喝”的轻微的声音。扶苏这才知道这人竟不会说话。扶苏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哑巴，这种身体上的疾病缺陷都可以通过机械辅助或者是培育器官移植修复，这是在他那个年代政府免费医疗的一部分。
　　扶苏挥舞双手向那人解释鱼儿没有上钩，那人似是全然没有明白，一把从扶苏身上摘下他的长弓，又从箭筒里取了一只箭，显然是想要引弓射鱼。此处溪流冲积的水潭虽不大但却很深，溪流不断，水潭深绿色，里面有几条一尺来长的青背鱼游来游去。扶苏曾试过下潭捉鱼，又或是用矛叉或是箭射，但都没成功。只见那人右手两指勾住弓弦，轻轻一拉，已是弓张弦满，正在此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箭却未射出，弓已断为两段。扶苏不由得心中叫苦，这弓虽不是良品，但也是自己花费心思做成，虽不能射野猪野兔等大兽，但好歹也能射射飞鸟，为自己捕猎轻松不少，此时被这人一把拽断，再要重做，又要花费时日。
　　那人摇了摇头，随手将断弓扔进树丛，扶苏却连忙寻回，从断弓上解了弓弦，他想着这弓弦制来也不容易，不可随意丢弃。那人奔回树林，再出来时手里提着兽皮包裹的一包物件，解开兽皮，那人从里面拿出一张黑黝黝的一米多长呈半圆形
　　的物件。扶苏正不知这一截黑漆漆的似木头又似兽角的东西有什么用处，只见那人又从自己身上抽出一根黑线，打了个结绑在那段木头一段，然后将绑好的那头撑在地上，用力将木头压弯，将另一头也绑好。这时扶苏发现原来呈半圆的黑木已反转成两个小半圆，中间是较为粗壮的手柄。扶苏这才明白这是一张复合反曲弓，他曾在博物馆看到过实物，但博物馆里的那张远远没有这张弓来的漂亮。
　　那人又从兽皮里摸出三支箭，箭杆笔直，箭镞尖利。
　　只见他弯弓搭箭，弓刚满箭已射出，嗖嗖嗖接连三响，潭中冒出三股血丝，三支箭分别射中三条鱼儿！扶苏看的是目瞪口呆。
　　那人取了鱼就在水潭边开膛破肚整制干净交与扶苏，扶苏将整制干净的鱼儿用树叶包了，外层糊上薄薄的稀泥，放入火堆用炭火烧烤。
　　趁烤鱼的时间扶苏又是张嘴询问又是打着手势，想着在那人处弄清楚自己是回到了那一年，那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扶苏心想此人即不会说话，应该也不会写字，就算他知道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反正时间对与错
　　两人默默吃完了鱼，那人收拾好兽皮包裹负在背后转身朝林中走去，扶苏连忙跟在身后，那人看了看他也没有说什么。扶苏在这森林里孤身一人呆了这么久，没遇到此人还好，此时既遇到此人，说了几句话，虽然此人不会回话，但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