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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万物初兴之时,天地尚未分化,混沌不堪,生灵苟延。天神青禹司剑,不忍放任世间疾苦,以躯干为剑窑,注以精血淬火,铸一巨剑。剑成,神携剑破天,天地终分离。然剑神魂破,巨剑饱浸浊物邪气,横行九州大地,所到之处再遭浩劫,哀鸿遍野。众神惊怒,齐力讨伐,合诸神之力,方堪堪将其封印。巨剑落入人间,一分为二,一曰泰鼎,二曰苍黎。
      自此,二剑剑灵受缚,被迫附于凡人,虽□□生老病死,与常人无异,世代轮回,等待觉醒之日。相传,二剑合并之时,创世巨剑将二度出世,是时,苍生必再将涂炭。
      ——《山人见闻录-古剑-创世巨剑》

      庆元三年开春,正值万物复苏之际。大殷新帝庆元即位不久,虽年少,却颇有城府,手段高明,大殷朝局日益稳固,百姓愈发富足,万事万物欣欣向荣。
      大殷最南的边陲之地,有一城镇,名曰湘川,傍山而坐,与邻国南蛮仅一山而隔,然此山连亘千里,是为大殷守疆的天然屏障。湘川人靠山吃山,物产丰富,与大殷他城通商密切,行商的人不绝如缕。
      这其中,还要数商贾姚公启明最为富庶。
      姚家世代经商,几经兴衰,传到姚启明手中时已有衰败之势,家丁稀落,然姚公精明,又借妻张氏娘家之力,再次夺回姚家在湘川的话语权。
      姚公府邸座落在湘川中心地带,很是气派。姚公此人,平生最爱无非两样,金子和美人。若论及姚公相貌,在湘川这种小城镇,倒也算的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身量修长,风姿特秀,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似醉非醉,无时无刻不在暗送秋波。
      现今姚公已四十有余,膝下儿女成群,却依旧风流不改,奈何发妻张氏泼辣,娘家又曾助其重振祖业,姚启明自不敢造次,稍娶了两房妾室,心有不甘,也只得收手。
      但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姚公此人,深谙其道。
      城西一家与姚府有些许生意往来的铁匠家,女儿尚未出阁,却先大了肚子,当姚夫人张氏得知此事,气的浑身发抖,对着姚启明又哭又闹,姚启明无奈,只得百般安慰,连连发誓这是个意外,并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等到那铁匠的女儿顺利生下一个男婴之后,姚张氏托人给了铁匠一大笔钱,强行将那母子一并带走。
      此事虽做的隐秘,却不知为何仍走漏了风声,引得坊间一片哗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姚府不得不对外宣称,为保留姚家声誉和血脉,孩子生母自缢而亡,姚夫人仁慈,不忍孩子无依无靠,便将他过继在自己的名下。
      铁匠知女儿之死有些蹊跷,但她未婚先孕,有辱名节,再加上高额的安慰银两,他只得作罢。
      以姚张氏的性子,这样忍气吞声,原因无他,便是她不能生育,姚公的两房妾室倒是生了一儿四女,那男孩偏偏儿时得过重病,盲了眼,无力继承家业。这些便都成了姚启明风流的借口。

      数月过后,姚家小世子百日,亲朋好友皆来贺喜。按湘川当地的习俗,百日宴当日,要让孩子抓周,并为他取名。
      宴会还未开始,姚张氏房内气氛十分压抑,下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姚张氏脸上阴晴不定,用食指一下下地敲打着梳妆台,居高临下的盯着着床上襁褓中熟睡的男婴,心生厌恶,但她转念一想,想到被自己亲手掐死的孩子的生母,那个脸庞青涩的打铁祸水,以及两个平时爱在自己面前卖弄风骚的妾室黯然的神色,又有些莫名的窃喜,脸上不知不觉中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夫人,时辰到了。”贴身丫鬟明珠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着,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是么。”姚张氏朝着镜子整了整妆容,镜中的女人相貌平平,嘴角下垂,双鬓被岁月染上了风霜,但不掩她富家贵人养尊处优的神韵。她收回眼神,转身要离开,淡淡地吩咐着,“走吧。”
      明珠松了口气,连忙扶起夫人的手,跨出房门,又匀了个眼色给奶娘,奶娘赶忙抱起小世子跟上去。

      “夫人来了。”
      姚启明正抱着拳,笑吟吟的回应着各路亲戚的贺喜,此时,看到姚张氏走出来,便转身来迎接。众客也连连向姚张氏问候贺喜。
      “老爷辛苦了。”
      姚张氏略显僵硬的脸上勉强捏出一副贤妻的笑脸,又对客人们一一作伏。
      “来,给我看看我的小少爷。”
      姚启明说着,一把从奶娘怀里抱起孩子,众客又将目光转向了孩子,连声称赞。这时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乌黑的眼睛,不哭不闹的盯着自己的父亲。姚启明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居高过头,仰起头,微眯那双风流的桃花眼,细细的打量着他。这孩子唇红齿白,五官完美的继承了父母,只是眉心一颗黑痣让人稍感不安。不过姚启明并不在意。
      姚张氏见那孩子彻底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
      “禀告老爷,夫人,东西都安排妥了。”姚府的总管周理打断了他们。
      “好,辛苦你了。”
      姚启明应了一声,将孩子抱还给奶娘,对众人比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劳驾各位移步正厅。”
      周总管已在正厅备好了各式各样的抓周用品。散乱放置着书籍,算盘,乐器,笔墨,银锭……不一而足,每一样都预示着不同的未来选择。
      姚启明示意奶娘将孩子放下,任他随意爬行挑选。
      “依在下之拙见,小公子若取那书籍,便是中第为官,必能飞黄腾达。”
      “非也,非也,小公子取银锭才算妙,子承父业,皆大欢喜嘛。”
      ……
      众客议论纷纷,姚启明低头看着地上乱爬一气的儿子,摸着自己的下巴,但笑不语。
      只见那孩子抓着被寄予厚望的书的扉页,众客正要恭维,却见他只是将书拖拽开去,为自己清理了路障。继续向前爬,不一会儿又一脚蹬开众望所归的算盘,终于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前止住了动作。他好奇的打量着比他身子还长的大家伙,用稚嫩的小手轻轻抚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眉间的黑痣被映衬的熠熠生辉。
      众客难掩尴尬,顿时没了声响,姚、张两家世代行商,也曾出过秀才,文人。书和银锭甚至笔墨乐器都合情合理,但谁也没想到姚家小少爷会选中这样不起眼,又代表着武力的东西。
      “哈哈哈!”姚启明抚掌大笑,一把抱起儿子,“没想到,我姚某人的儿子竟有志气当一个武人。”
      众客也反应过来,连声道喜。
      姚张氏略略皱眉,强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恢复了笑容,对姚启明作伏。
      “老爷英明,不知为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夫人莫急,为夫自有打算。”姚启明抱着孩子,向众人略施一礼,“各位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待用了午膳,我便带着犬子去祠堂拜祖赐名。”

      酒过三巡,不知何故,姚启明兴致高昂,不管是谁敬的酒都不推辞,此时已有了些醉意,两颊泛起红晕,岁月虽在眼角留下几道细纹,但那双桃花眼微眯,泛起水光,风采不减当年。
      许久,众人似乎也闹累了,逐渐安静了下来,姚启明才得以脱身。他垂下头,打量着怀里睡熟的小婴儿,轻抚着婴儿浅浅的胎发,眼光在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打转,最后停留在那颗眉心的黑痣上,他似乎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魔力,不由自主的用手指去触碰那颗黑痣。
      电光石火之间,姚启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脸上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神情。
      “砰——”脑袋磕在坚硬的石板上,鲜血迸出,一命呜呼。
      这时,姚启明怀里的孩子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在座的众人瞬间酒醒,慌作一团。

      数日后,姚公下葬,姚府上下一片死寂,屋子四周散落着的纸钱宛若白雪。屋内传出姚家妾室和孩子们低低的抽泣声。姚张氏应付完前来报丧的人,回房遣了下人,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疲惫不堪。她刚刚失了丈夫,但更令她心寒的是,姚启明尸骨未寒,姚家的其他亲戚已经打起了姚府的主意,就连自己的娘家也盯住了这块肥肉。作为一介女流,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贪婪的触手伸向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却无能为力。
      姚张两家暗暗较劲,最终姚启明的大哥姚启暻承诺张家好处,以姚府世子年幼,无力管理家族事物为由,接手了整个姚府的运作及姚启明的产业。

      姚张氏早从当时在场的人口中听说了姚启明的死法,人们只道是姚启明喝高了摔下去磕破头,流血而亡,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发的强烈。
      她曾经痛恨姚启明活得风流,恨他那双处处留情的桃花眼。现今痛恨他死得突然,夺走了她应有的荣华富贵。姚启暻遣散了她房中大部分的仆人,只留下明珠和奶娘,不准许她随意外出,等于是变相的软禁了。
      空荡荡的屋子寂静的怕人,姚张氏被这死寂折磨的快要发了疯,便将自己的怨恨灌输给那个半大的孩子,毕竟这是唯一合适让她泄愤的对象。
      不论孩子是醒是睡,姚张氏都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几近疯魔。
      “你要记住,长着桃花眼的人,都不得好死。”
      “都不得好死。”
      ……
      小小的孩子在懵懂无知时已被灌入了对“桃花眼”的憎恨。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数月后,这个连名字都不曾有,被人遗忘了的孩子终于年满周岁。而这一天,也是他在姚府呆的最后一天。不久前,奶娘在帮他洗澡的时候不幸溺亡,明珠在昨日帮他换衣服时,被从高柜上翻下来的瓷器砸中脑袋,当场毙命。姚府上下将几件意外串联在一起,认定这孩子必是身带诅咒,勒令姚张氏与其一并离开姚府,迁出城外,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姚张氏大概是疯了,蓬头垢面的大喊大叫,被两个壮汉架着拖拽出去。母子二人被安置在城外一所失修的院落里,姚张氏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坐在梳妆台前,她抬眼看着自己,稍一愣神,突然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大笑起来。
      小孩儿听到了,惊恐的啼叫起来,啜泣的用他仅知道的语言喊道,“桃花眼”“死”。
      “是你!你和他是一伙的,还有她,他们,都是一伙的!”
      “你们都要害我。都该死!”
      姚张氏猛地回头,看到床上哭的打嗝的小婴儿,发了疯的要去掐他的脖子。
      姚张氏歇斯底里的喊着。突然,那孩子眉心的黑痣吸引了她的眼光,她感到那种曾经的不安感似乎找到了源头。
      她抄起梳妆台上的剪刀,一把冲着孩子的眉心刺去,眼看就快要接近的时候,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拉扯开去。姚张氏不死心,反复数次,都不能伤及分毫。这时小孩儿的哭声渐弱,似乎是吓晕过去了。
      她又残忍的把那孩子的头直接往墙壁上撞,试尽一切她可以想到的能毁了那颗痣的方法,都只是徒劳。
      姚张氏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慢慢的停下了动作,在沾满灰尘的床上坐定,将脸深深埋在双手里。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用尽毕生勇气的决定。

      是夜,大半个湘川城的人没能睡个安稳觉,他们惊恐地看着城外不远处冲天的火光,慌乱却又有序。官府和当地富商动员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参与灭火,最后甚至连老人,妇孺都参与到其中去。
      火,烧了三天三夜。
      当火彻底熄灭时,姚启暻早以得知那着火的地方便是姚张氏迁居之地,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慌,率姚府众人前去查看。大火过后,那院落哪里还有半点原来的影子,他们眼前只剩下一片焦黑,姚启暻心里暗骂那个孩子果然是个诅咒,又庆幸自己早日丢弃了这个麻烦。他吩咐众人搜寻了几块像骸骨的东西,充作是姚张氏的骨殖,厚礼安葬在姚启明的身边。
      至于那个带着诅咒的孩子,没人会去惦记他的死活。但他的邪门事迹,倒是在湘川传的纷纷扬扬,越传越奇,后来,甚至有了和那些长辈用来吓唬不听话小孩的妖怪平起平坐的趋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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