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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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由不得人，却又不得不去想。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到桌面上，却又定住了。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初秋的萧萧暮雨有着一种特别的摧残人心的力量，坐在黄昏那潮湿而昏暗的光芒里，想起一些无法释怀的人和事。他的整个人就那么沉默下来，所有的锐气和坚强都如同长满青苔的城墙角，被这雨一点一点的剥蚀掉。
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他深邃的双眸中有那么一刻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在瞬间黯淡下来，嘴角也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因长久张开而略显干燥的双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对空气诉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天色在他的静默中渐渐深沉下来，房间中涌动着大片的黑暗。他猛然从沉思中惊醒，自嘲似的摇摇头，打开了窗前的灯。周围原本黑暗的环境在瞬间光亮起来，他这时才发现了书桌上放着的东西目光又一次定住了。
书桌上是一幅摊开的手卷，比一般的略显宽些，上面画着一个个各不相同的人物，卷首题着几个古朴的文字，卷尾还未打开，书桌的左端还卷着几道。很显然，这是一卷很有年头的画卷。
他静静地端详着那画卷，眼中写满了温柔。
画卷的卷首题字之后是一个与他神似的男子，纶巾束发，手上持着一卷竹卷，侧头凝思，而接下去则是一个女子，右手按剑，衣襟纷飞，亦是与她有些相像，然后又是一个击铗长歌的男子……
他一个一个的细细看着这件珍宝，之所以说是珍宝，并不是因为它久远的年代，也不是那栩栩如生的人物间有几个与他身边人有着惊人的巧合的相像，而是因为送他这幅画的人——朱妍。
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中一阵惆怅，不由得轻至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摊开画卷，径直走到房间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静静的看着黑暗中路灯微弱的光芒。那灯在夜雨中如此孤单的摇曳着，他的记忆也在清冷的夜风中逐渐清晰起来。很多不想面对的和不经意错过的，都在这一场大雨的浇灌中回到了他的眼前，那女子的一言一笑，仿佛都吐纳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
由不得人的，有些事，总会让人不得不去想。
他缓缓闭上双眼，这深山的别墅里只剩下风入松林的声音，雨滴在树叶上的声音，沿着屋瓦的流水声以及风翻动纸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细细琐琐密密，构成他回忆的背景音乐。他保持着孤独站立的姿态，面对着黑夜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阳光。尽管现在是雨夜，但是每次当他回忆起朱妍的时候，不论在怎样的环境下，他第一个想起的总是那个阳光灿烂的清晨，那个在他面前停下来的女孩。
其实他并不是去找朱妍的，而是偶尔心血来潮的路过，15岁的他的一个奇怪的习惯。他还可以记得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他穿着自己喜欢的那件白黄色外套，穿过清冷的操场。那天的阳光很热烈的预示着即将发生什么，他抬起头，阳光有那么一刻刺痛的他睁不开眼，他忽然就被那样的氛围给吸引住了，呆呆的站在操场边一动也不动。
“嗨！你没有什么问题吧！”一个清脆的声音将他的思维打断了，他匆忙回过头，毫无心理准备的喜欢上了身后这个女孩。那天朱妍依往常一样去晨跑，穿着一件高格调的外套，马尾高高的扎起。突出她清秀的眉目，那时他还没有发育，头发笔直的盖住了浓浓的眉毛。当他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朱妍的时候，正处在逆光的位置，什么都看不真切，然而当时他委实被那种充满活力的美给震住了，愣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没有见过我？”朱妍笑嘻嘻的撅撅嘴，“我可是见过你很多次的！”她故意夸张的掰着指头，“足球比赛上、优等生表扬会上、元旦汇演上……哦！还有逃课生通报批评栏上！”
他依旧呆呆的看着朱妍，扬了扬眉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点了点头。
“哎！开玩笑啦！”朱妍又摆摆手，把脸凑近前去，“其实见过你最多的是在饭桌上，你老爸老妈带你去的，我也去了啊！听说你老爸挺牛的！齐羽对吧！我叫朱妍哦。”
“唔！”齐羽收回目光，点点头。隐约记起爸爸和自己说过，有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家女儿和自己同级的，也是姓朱。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朱妍眼中如此腼腆。
“你终于出声了！”朱妍叹了口气，“哎，不跟你说了，我回去换衣服去了，还没过早呢，你一大早的瞎晃悠什么啊。还不回去吗？”她说着转身就走开。
齐羽看着她走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等一下回去。”又忽然回过神似地大声向那个高挑的背影喊道：“喂！朱妍！你在那个班啊！”
朱妍回头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也大声回答：“我在五班！我知道你在二班！”
齐羽“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又大声说：“你做我的朋友好不好！”
朱妍答了一声“好”，两个人于是远远的挥手告别，齐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那是他第一次如此长久地注视一个女子，也是他记忆中最深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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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很美丽吧！齐羽淡淡地走回到书桌前，目光又一次锁定在桌面上的画卷，第一个手持书卷的男子身边写着一行清秀的古文。他问过一个叫方楚的朋友，对方告诉他那句话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的他并未理会这句话和这幅画的时代差异，而是深深陷入了悲伤中，因为那时已经是他离开朱妍以后的事了。
现在再看这句话，他的心中仍然有着一丝当时的心境，若有若无的憾意。他轻轻的笑了笑，，回忆忽然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会有多少美丽的片段塞满我们的回忆呢？他这样写着，回忆切换的越来越快，那些快乐的时光如洪水决堤一样奔涌而出，多少镜头的明灭闪现摧折着他故作坚强的心。
他深深的垂下了头。
记忆里那天的阳光同样明亮得让人想微笑，但是当时他却笑不出来，透过牟利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美丽的梧桐树和来往的人流，咖啡厅里放着莫扎特，典雅的装饰与音乐相互交融，齐羽坐在这陌生而熟悉的地方，呆呆的，心中充满的不安。
坐在他对面的是朱妍的母亲，与他父亲在世时一样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在他父亲生意还顺风顺水的时候，他和她在几次宴席上见过面。他了解这种人，就和他父亲一样，是一个凡事都千般计算的人，所以他才会有一种不安的情绪，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谁也不开口。
最后还是朱妍的母亲先开口：“齐先生，你知道我的来意吗？”
齐羽摇摇头，心中却已猜中七、八分了。
“离开小妍。”她直截了当的说，“你给不了她幸福，虽然你可能将来会有大的作为，但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在那之前去陪你吃苦，她有权选择现成的舒适的生活状态。”
齐羽心中一颤，叹了口气：“我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
“所以我才来找你。”她说，放下手中的杯子，“我看的出来你们之间还没有挑明这一层关系，所以才会和你谈。否则我会用更直接和有效的方式的。”
齐羽皱了皱眉头：“您在威胁我？”
她淡淡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不，我只是在和你讨论怎样是对小妍最好的。其实这里面的道理你是明白的，是吗？”
齐羽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其实如果令尊的事业没有垮掉的话，你就是我心中理想人选，论各方面你都是一个大有可为的人，但是很可惜，你现在少了最重要的家世。”她又说，无奈一笑，“这样说是不是很俗？”
“哪里！”齐羽忽然变回了他一贯谦和的笑容，抬起头来正视着对方，“您说的对，我也舍不得让她陪我过苦日子，何况我和她还只是很近的朋友而已。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朱夫人笑了笑：“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齐羽无奈扬了扬嘴角：“没什么的，贫穷没有资格说爱情。”他的神色又渐渐黯然，“这个我懂。”
“听说你辍学回去处理你父亲的债务会几家小企业去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一点，毕竟，我和齐先生也算比较熟了。”她说着掏出一沓支票，正打算往上填数字，却被齐羽制止了。
“不劳烦您了，我想自己解决。”他说，心中阵阵苦楚。
咖啡厅的音乐忽然换成了一支很悠扬的牧笛曲，齐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未来，也明白有那么一段路，必须由他一个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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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一个人走过了那段路，再想刻舟求剑的去找回爱情的时候，朱妍给作为好朋友的他送来了婚帖。真是一场玩笑啊，他拈起那张烫金的大红帖子，上面还别出心裁的有一对佳偶的头像，他们笑得那样的幸福，让人心生羡慕。
也许，她真的不属于自己吧！齐羽放回喜帖。她现在这样幸福，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打搅她呢。喜欢一个人，或许真的要在心中埋藏一生，那爱如同深海的暗流，汹涌却不为人知，可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观望不是很好么？
“就这样错过了吗？”他低声自言自语，手拂过那画卷上与自己酷似的男子，“还真是不甘心呵！”
夜渐渐深了，这时如果有人在山中望向别墅的窗口，他会看见一盏孤灯亮着的窗口有一个削瘦挺拔的身影，正凭着夜风若有所思，在这黑漆的山中是那样的孤单和突兀。
然后那影子渐渐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