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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所谓吃醋 ...

  •   顷刻间独孤琰的脸色便一片雪白。

      谢澧兰挑着唇踱上前,他虽然瘦弱,但比独孤琰却还要秀长一些,他俯下腰在独孤琰的耳畔吹气如兰,语调似魅惑地说道:“阁老不日前发信,说对他那个不孝子却是有些想念。”

      君阁老也是老来得子,对君衡一向极为溺爱,但他告老后便一直安居下里,从未涉足月州一步。君衡日常的行为琐事,也都是瞒着阁老进行的。可是,君阁老隐遁已久,谢澧兰从何处知晓的?

      独孤琰有些怔忡。

      紧跟着手心里被塞入了一只冰冷的香囊,他却只见谢澧兰眼眸微漾,似笑非笑。

      他抿了抿唇将香囊藏置广袖之中,衣袂之间淡墨色勾勒的竹枝栩栩萧瑟,他闷不吭声地后退了一步,“君衡他看中了你,谢公子。”

      原来是拈酸吃醋了。谢澧兰忖度着,将唇角一扬,“我听说大靖有个习俗,君子相交,赠簪以礼?”

      独孤琰方一点头,手里便又多了一样物事,他惊诧地垂眸,手心冰凉滑腻的一根玉簪,以北燕独有的寒玉雕琢而成一朵小巧玲珑的木兰花,玉质温泽上乘,花蕊间有水光流动。而那脱去木簪的美少年,秀发宛如乌玉缱绻地飘散了下来,顺而柔长,迤逦似画卷。

      “这是……”

      “谢澧兰!”谢澧兰的身后,卫子臻在唤他了。

      谢澧兰不疾不徐地向独孤琰歉意的颔首,便转身拂袖而离,千朵万朵的红梅之外,别有洞天似的,黛山碧水,积雪消融,晕开浅浅的粉红,卫子臻长身而立,负着双手似乎有些不耐,满头雪发肆意散开着。

      他还未曾走近,卫子臻紧抿着薄唇,陡然伸手将他一拽,谢澧兰的手腕被人擒住,转眼天旋地转的落入卫子臻强势的怀抱,来不及反应,卫子臻冷冷地道:“才离了一刻,便又有本事勾搭上了七殿下,兰兰你可真是好本事!”

      称谓从恼怒的“谢澧兰”变成又冷又软的“兰兰”,饶是谢澧兰也不禁哆嗦了下,他镇定心情,将急躁的呼吸渐渐平复,“将军好大的醋意。”

      “是又如何?谢澧兰,你是本王的,你亲口承认过。”卫子臻想到恨处,在他雪白如玉的颈边咬了下去,不轻不重的一下,谢澧兰秀丽的眉蹙了下,他认命般的叹息晕开来,“我早该料到的,谢澧兰,我从第一日见你,就应当知道,你不是那种安分的人。”

      谢澧兰转过身抱住他的脖颈,“将军这是准允我勾三搭四了?”

      卫子臻眼光一沉,冷哼道:“休想!”

      “那些人若敢近你一步,本王便折了他们的双腿!”

      谢澧兰把纤弱的手臂收回去,笑容凝在脸上,不咸不淡地品评道:“镇北王好大的口气。”

      卫子臻的指尖挑起他的一缕青丝,“木兰玉簪都赠人了,看不出,兰兰和七殿下还真是一见如故!”

      “我对七殿下一见如故,”谢澧兰的食指点在粉得稍显苍白的唇上,淡笑道,“将军便不曾对谁一见倾心过么?”

      这句话令卫子臻彻底沉下了脸色,他再不吭声,拽着谢澧兰的手腕便走。

      梅林里不少雅客,对这二人风月之谈倒有几分兴致,戏谑地多看了两眼,但大多数对卫子臻这个北蛮子是置之不理的,饶是那谢澧兰生得再怎么引人垂涎都好。

      梅外疏水淡烟,山岚相扣,管箫清音次第吹开心头的涩意。

      卫子臻问艄公租了一条船,牵着谢澧兰坐上了轻舟。

      船轻巧地箭一般地冲出老远,谢澧兰却频频摇头道:“冬天里乘船而行,将军大煞风景!”

      又被数落了,卫子臻的脸不可见地红了红,这可疑的颜色却叫谢澧兰目不转睛盯了许久,山光水色,映着少年身姿若柳,在他眼底寒涩的天犹如瞬间华春骤临。

      独孤琰再无心思赏梅,正要坐马车离去。

      然才上了车,一掀开车帘,便撞见了里边正襟危坐的人温和带笑的眼,独孤琰眉头一皱,要跳车,却被君衡一把拉入了马车里,独孤琰的手磕在车壁上,他痛得嘶起来,“放我下车!”

      君衡置若罔闻,但有些不悦了,“往日阿七可是很喜欢我这么抱着你呢。”这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便是说着再柔情的话,他也可以换上如此无情的语调。

      冷漠得,逼人无措。

      独孤琰委屈不已,可他知道,自己在君衡的面前,早已连难过都失去了资格,君衡喜欢看独孤九的笑,而他们的笑容相似,在君衡面前,自己便必须永远笑下去。永远,成为那个人的替身,永远,没有自我。

      “谢澧兰给你递了什么?”

      君衡强势固执地搂着独孤琰,仿佛防着他逃脱,然而他们彼此又都知道。走到这一步,独孤琰再也不会逃了。

      他把那支木兰簪取出来递给他,君衡拿在手里摩挲了一番,并未瞧见有何异状,“怎么?那谢十五皇子,便想用这么个寒碜物件和我家阿七暗通款曲?”

      独孤琰听到身后的男人那冰冷的屑笑声,微微寒噤,下意识说了句:“我九弟最爱的便是木兰花。”

      这话一说,那物件便彻底收入了君衡的掌心,“归我了。”

      他一向就是这么蛮横霸道,不讲人情。又或者,他的无礼,只是对他一人而已。世人眼中的阁老独子,还是个清贵矜傲、风度翩翩的美青年。

      独孤琰沉默了,他身后的人似乎又不满了,“就这有这支玉簪?”

      独孤琰才恍然一惊,原来方才,君衡是一直在这马车上窥伺他么?

      既然被看破了,独孤琰便也只有悲哀而苦涩地将那只红丝囊抽了出来,檀香氤氲而生,君衡凝目看了几眼,将香囊上的丝带微微一扯,里头边掉出一样物事。

      只是随常可见的宣纸,似乎是仓促撕下来的一角,形状很不规整,用大靖的文字,倾斜着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很奇怪,因为他是个错字。

      那是一个“琰”,然而玉上多提了两点,显得很是不伦不类。

      君衡看不懂,因为他不认识这个错字。但独孤琰却将那角纸扯入手中,不可置信地定睛看了许久,君衡难得见到他在身边独孤琰却还这般走神的时候,不满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紧紧地裹入了自己的胸膛之间。

      独孤琰捏着那张纸,唇瓣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两个人,会犯同样一个、还是如此荒谬的错?

      他来不及思虑,那不规矩乱摸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独孤琰看到那只凉飕飕的手探入自己的前襟,精准无误地点在了自己的茱萸上,他禁不住颤抖了起来,“君衡!”

      “乖。”那人恶寒地笑,慢慢凑近前来,“我想你了,阿七可曾想我?”

      独孤琰无助地阖上了眼帘。

      他戒不掉君衡,若是可以,身后这个男人早该下了炼狱。

      马车缓慢地驾了出去,里头却也渐次传出了些许令人面红心跳的动静。

      谢澧兰把头枕在卫子臻的两股之上,浓墨的发,精致到难言难画的脸,从容得恍若水一般,泛起细细的漪澜,他似乎正闭着眼享受。而卫子臻的大掌则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脸颊,他的手心有深厚的茧,粗糙的,滑在脸上却很舒服。

      “兰兰,你都没有送过我东西。”

      谢澧兰闻言,忍俊不禁地睁开了眼,卫子臻这是在委屈?可是他的神色又是如此一本正经,甚至冷沉的叫人不敢逼视,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破卫子臻后,心头便起了一丝挫败。

      “将军,那平岳城不是我送给你的?”他无奈一叹。

      卫子臻却否认了,“你要是不送,本王自己也能打下它。”

      “呵。”谢澧兰不知是笑是怒,他淡淡地嗤了声。有风袭来,少年往卫子臻的温暖的怀里躲了躲,镇北王今日没有穿那一身咯人的铠甲,抱着极是惬意。卫子臻将身上披着的紫棠色外袍解下,为谢澧兰细致地披上。

      他突然叹道:“若是这么一路顺水,便能抵达燕北,该有多好。”

      谢澧兰淡淡一怔。

      卫子臻时刻不忘,他的战场是在北燕,他时刻想着要杀敌立功,要为那个枉死的九殿下报仇雪恨。可他谢澧兰的战场,却始终只在月州。

      所以这么快,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么?

      谢澧兰心头腾起了一丝难言的感觉。

      卫子臻俯下身,在他的额上亲吻着,胡乱而细碎的吻星点地落下,谢澧兰安静地承受着,直到他嗓音沙哑地低低说道:“兰兰,若是我走了,你在月州,要仔细提防些。”

      他竟不打算带着他的俘虏、他的禁脔一起走了么?

      卫子臻竟然丝毫都不强迫他?

      “我会给你留下一支卫家军的精锐影卫,他们将只听任你调遣。这是兵符。”

      谢澧兰紧握着的拳心被塞进来一块冰冷的虎纹兵符。他垂眸瞟了一眼,才仰面对他对视。“当真只听我调遣?那将军你呢?”

      卫子臻深吸了一口气,“认符不认人。”

      “如此说来,那这倒是块好宝贝!”谢澧兰露出一个纯真的仿若孩童的笑,雪白的牙露出来,比山巅的最后一点冰雪还要洁白无瑕。

      谢澧兰将兵符收拢入袖,却并未留意到,卫子臻的眼眸那瞬间归入冷寂的尘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所谓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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