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名为冯小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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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再走快一点，前面就是北齐了！”
身体好像逐渐没有了知觉，她惊呼了一声，瘫倒在了满是沙石的地上。
“小姐，小姐，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将头上仅有的两枚银钗取了下来，塞到了面前妇人的手中“奶娘，我走不动了。你就……别管小怜了。”她忍了忍眼睛的泪水，要紧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站了起来“父亲和母亲都死了，小怜苟活在这世上，本为不孝。这两个银钗是小怜剩下的最后一点家当。奶娘，你收好，赶快去北齐，别被抓回去了。”
妇人又将钗子戴回了冯小怜的黑发上“小姐，你这是在说什么话！您是主子，我是下人。待会，我去引开追兵，小姐乘机逃掉，北齐就在前方，进去了……小姐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她还有话要说，但是因为不舍，哽咽着没说出来。
她知道奶娘回不来了，像弟弟一样，像父亲一样。她拼命地摇着头，不肯松开奶娘的手。此时，马嘶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妇人下了狠心，将冯小怜用力推进了路旁的草丛中，颤抖着嘴唇道：“小姐，照顾好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如果上天有眼，奶娘一定会与小姐再重逢的。”说完，她向着北齐的反方向跑去。
冯小怜不知为何，想哭却哭不出。奶娘灰色的背影越来越小，恍惚间她听见了奶娘的声音，此后却再无音讯。
我不能睡……奶娘还在等我，我必须到北齐。她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上的肉，几乎要把肉拧下来。她润了润自己的嘴唇，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向着那座高大的城墙拖去。
*
街市不繁华，但是十分热闹，街上大多是妇孺或者老人，瞧着生活十分安定，却不见男人们。
“水……水……”
半醒半迷糊间，她已经到了北齐。因为多日逃亡，疲劳侵占了她的整个大脑。刚刚闭上眼睛，就撞上了一人。
那人也是迷糊，以为是自己撞倒了别人，急忙扶起了冯小怜“你，你没事吧！我没有撞上你吧！”是个女子，她这才放下来心，彻底昏迷了过去。只是苦了那单纯的姑娘，以为自己将人家撞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已是深夜了。正值盛夏，偶有凉风吹过，十分爽快。
“我这是在哪？”冯小怜醒来时，就发觉自己在一个茅草屋中，虽比不上自己在北周时的宅子，但是比起逃亡时住的破庙，真是好了许多。
一陌生女子端着一碗粥慢慢走了进来，见对方醒了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姑娘你醒了啊。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把你撞死了呢！这传出去多不好啊”
听着她的声音，冯小怜回忆起来，这是自己刚进城时不小心碰倒的路人，想必是她误会了“姑娘不必担心，我只是多日舟车劳顿，累倒的，只是我当时没有注意，姑娘可有受伤？”
那人只是失笑的放下了手中的粥，摇了摇手“全无名村的人都知道，我黄花可是小福星，从小到大就没有生过病。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冯小怜。”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一句【我来自北周】
她点了点头，默默的念了一遍又一遍“那我就喊你小怜了。这是我母亲煮的粥。我喂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虽然她以前是北周贵族，但是大多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况且人家收留自己也是一个误会，怎么还能让别人来喂自己呢！
黄花仿佛没有听她的拒绝，端起碗就往冯小怜的嘴中送“你瞧你多见外。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多休息，不就是喂个粥吗！”
因为惊讶，粥被很慌乱的吞了下去。冯小怜又将嘴中还未吞吐下去的粥吐在了地上，不断的咳嗽，被呛着的同时也不忘像黄花道歉“对…咳，对不起，咳咳。我不是咳咳……故意的。”
一时间屋内只剩冯小怜的咳嗽声，黄花急的转来转去。睁大了双眼，眼球咕噜咕噜地转。焦急的想着办法，怎么办啊！母亲可没有教我该怎么治人咳嗽啊！看着那温婉的女子还在咳嗽，她结巴了起来“那，那，那，那个……我，我，我去找母亲，她，她会治。等我啊！”
正当她要开门时，那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打了开来，说是妇人，看着还要年轻些。与黄花看着十分相像，但是不同的是，她的眼角微微上挑，眼珠更偏深蓝色，鲜卑人典型的外貌。她眯了眯眼，瞧了瞧还在咳嗽的冯小怜“黄花，我就知道你又惹祸了！这么毛手毛脚，以后怎么嫁人啊！”
冯小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只是脸涨的特别特别红，一看就是刚刚才大咳过。当她抬起头，见到那妇人的样貌时，她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这是……过随香，宇文老贼的爱人。
*
“姑娘，可是来自北周？”黄花被妇人派去熬药了，她的脸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红了。
冯小怜点了点头，想问她，却又说不出口。妇人将粥端给了她，坐在了她旁边的藤椅上“如果你来自北周，那么你应该认出我来了。你小时候，我曾赠你两个字。”
这才，她彻底确定了这妇人就是“死”去十年的宇文夫人——过随香。她现在还记得，当时这位宇文夫人所做的几件震惊天下的事情，当时北齐文宣帝也曾追求过她，最后她选择了当时已是朝中重臣的宇文护，却没想没有几年被香消玉损。同时，宇文护也被许多大臣重伤，现在想起来，或许当时宇文老贼的颓废与这位妇人脱不开关系。
“我记得，是勿贪。黄花是……他的孩子？”她现在已经没空多想这两个字到底有什么意义了。
过随香微笑，嗓音与对黄花说话时完全不同，温润优雅，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重新见到了那风华万丈的宇文夫人“黄花她是我和北齐一位官员的孩子，和宇文护无关。”她满是歉意的叹了一口气“我应该早料到的，当时冯家协助我出逃，那么宇文护假以时日一定会报复的。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冯家。”
她没有想到冯家被灭还有这层关系。想起惨死的父母亲，一去不返的弟弟和断了消息的奶娘，泪水就止不住。
“我犯下的错，我自然会承担。这些年我存了好些盘缠，过些日子你与黄花一起去邺城，我会书信给我的昔日好友陆令宣，她虽心狠毒辣，但骨子里她还是昔日单纯的她。”过随香好似下定了决心要与宇文护一刀两断。清风一股一股地吹进屋，烛火不再闪烁。这一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眼中带着犹豫的闪烁，不舍的黯淡，期待的闪烁“那我该怎么跟黄花说呢……这些年您护着她成长，那么单纯的她，知道了自己要离开母亲了，会不会难以接受。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护她周全。”冯小怜担心地问道。
黄花打着瞌睡的身影透过窗户清楚呈现在了过随香的眼中“离别是我早已决定好了的，跟你无关。粥吃完了就早些睡吧！明早我让黄花给你送身干净的衣服。”她隐去了眼中的光辉，重新变成了那个别人眼中的“泼妇”。
“黄花，叫你给人家熬药，打什么瞌睡！”
“母亲……我错了，别打我啊！我这就熬药！”
“熬什么，都干了！算了算了，毛手毛脚的，还是去睡觉吧，我来吧。”……
*
“小怜，要起床了呦！都到午饭时间啦！”黄花用力地推了推睡的正香的佳人，但那美佳人似乎怎么都醒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冯小怜吼道“起床啦！再不起床午饭都没了！”
这才使卧榻那人有了些动静。迷迷糊糊地穿上了干净的布衣，又迷迷糊糊地被洗漱好了，最后迷迷糊糊地吃了午饭。想必自己应该是前几日太累的缘故吧，以前在北周她有时起的比奴婢还早。
她摇了摇脑袋，找回了点精神，继续收拾桌子。
不知为何，外面变得越来越吵，本来正在干活的黄花也不见了踪影。她跟过随香说了一句，出门瞧了瞧。
之间黄花单脚踩在一肥硕男子的后背上，抹布塞在他的嘴里，一边耀武扬威式的摇了摇头，一边说道：“想调戏姑奶奶我，哼！管你是什么大将军的儿子，我也打得你满地找牙！”
男子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冯小怜害怕黄花惹上大麻烦，急忙去阻止黄花“黄花，放了他吧！”她急忙拦住黄花欲打人的拳头。
“为什么呀！我黄花就没有怕过的人，这死色鬼居然敢威胁我，还说要娶我做他第18房小妾，我呸！”
“我懂，只是你也不想给你母亲惹麻烦吧！所以见好就收吧，气也出过了不是吗”见她的怒火更甚，冯小怜只好清楚【过随香】这尊大佛。
黄花这才移开了她的脚，但也很不甘愿。哼哼唧唧地又说了几句才回到屋内。见她离开了，冯小怜急忙扶起那男子，将他嘴中的抹布取了出来。
“本公子是不会放过她的！泼妇！我一定让我爹爹好好教训她们”抹布刚被取出，男子就开始不断的谩骂起黄花母女。
“黄花刚才那时无心之举，她还小，还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在北周这种仗着身份欺压百姓的人她见多了，但大多都不是嫡系出生，无非就是些庶子，不懂是非轻重。所以对这种人，就是要时刻用他的身份提醒他。
那男人虽刚被人教训一顿，但见又有美人对他服帖的很，不由得飘飘然起来。表面上一副怒不可言的样子，骨子里确是想要拥美人入怀“这，本公子好歹也是北齐边疆第一将军——尚将军之后，怎能说无事就无事呢！”他憨笑了几声，眼珠子止不住地往冯小怜的腰身瞟。
她皮笑肉不笑地靠近了男子一步“尚将军之名我早已听说过，敢问公子是何名？”那男子装模作样地抱拳行了一礼“四子——尚当是也，敢问姑娘……”
“公子之名我也早有耳闻，今天见到尚公子的真容，当真是惊为天人，假以时日，必将有所作为，只是不知公子为何会在我们这样一个无名小村并与我挚爱的姐妹……”剩下的长篇大论不用冯小怜说，那尚当再怎么愚笨也应该明白了。
【我喜欢你，你一定能够有所作为，但你怎么和我姐妹搞起来了呢，这是不对的】
尚当被说的不知该怎样面对眼前的美人，脸上的肉将五官挤到了变形，额头上生出了一粒又一粒汗滴，他尽量睁大了双眼，嘴角即使严肃的不再弯起，也没人看得清楚，全被肉给遮住了“姑娘，我对你是真心，待我做出一番伟业，定当来娶姑娘。”说完，他拖动庞大的身躯，想留给冯小怜一个“帅气”的背影。
她压制住内心的呕吐感，没有留给那男子背影几秒的注视。
如果世间少一些和宇文护一样以及自恃高人一等的人，那么类似于冯家命运的悲剧就会少了许多，世间也会清净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