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微胖界的你》盛月光

2、冤家 我只在中午

　　若在平日，每到吃饭的时候，都是方零露负责占座，顾纯熙负责打饭。派餐的阿姨见到后者，总会下意识地在菜量上添个两三成。方零露说，那是被顾纯熙对食物那种殷切的眼神所打动，毕竟面对食堂菜还有如此食欲的人，实在并不多见。

　　但这一天，顾纯熙为了报方零露的“投毒”之仇，在食堂里毫不客气地对她各种使唤。方零露也不介怀，因为她知道，要使顾纯熙消气，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请她吃一顿饭。如果一顿饭还解决不了，那就吃两顿。

　　方零露捧着托盘走到餐桌前，小小一方托盘，放满了顾纯熙喜欢的菜肴。顾纯熙伸长脖子，等不及她把里面的碟子逐个取出，已举筷挟起一块酥炸鱼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嘴里。

　　方零露慢悠悠地说:“慢点吃，谁跟你抢？”

　　“你啊。”顾纯熙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应道。

　　“我才不会呢，吃了四年还不知道掌勺的师傅什么水准？不谦虚地讲，我要是和他比厨艺，我得让他一只手。”

　　“你这么挑食，怪不得老不长肉。”顾纯熙笑了一声，对她吹的牛皮不置可否，忽说，“对了，刚才我接到一个诈骗电话。”

　　“哦？说什么的？”

　　“现在的骗子真是神通广大，连我有个弟弟都知道。居然自称警察，说我弟进了派出所。”

　　“啊？那你怎么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一听就是假的。骗人说某个人家里出事了，要给钱疏通什么的，都是骗子的惯用伎俩，网上科普过多少次了，你还不知道？而且，我弟明明下午的时候还给我们送水来着，哪来的闲工夫。”

　　“那是，看不出你真够警觉的。”

　　“当然。”顾纯熙话音刚来，手机忽又响起，拿起一看，冷笑着说，“呵呵，骗子死心不息，又打来了。”

　　“给我给我，我帮你骂回去。”方零露兴高采烈地接过手机，“你好，嗯，是啊，是的。你说什么？”她的表情蓦地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哦……哦……哦……哦……好的，我、我们马上过去。”

　　方零露挂断电话，抬头看着顾纯熙，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想调戏骗子呢。”顾纯熙取笑一句，随即埋头扒饭。

　　“我看那个不像骗子。”

　　“嗯？”

　　“他说你弟去电视台寻衅滋事，还打了人。对方报了警，眼下正在派出所调解。说得有板有眼的，怎么听也不像骗子啊。”

　　“不会吧，我打给他问问……”顾纯熙放下筷子，将信将疑地给顾晔熙拨了个电话，等待接通的那几秒，一颗心不知怎的越跳越快。

　　“姐。”电话中传来顾晔熙的声音。

　　“你在哪里？”顾纯熙急忙问。

　　“我……我在派出所。”

　　“啊？发生什么事了？”顾纯熙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把对面的方零露吓了一跳。

　　“……没什么事，只不过教训了一个人渣。”

　　“那就是打人了？为什么？他伤得厉不厉害？”

　　“打他算便宜他了。这事你别管，小心伤到胎——”剩下的一个“气”字还没说出，顾晔熙急忙改口，“伤到身体。”

　　“你还想什么办法！你等着，我马上过去。”顾纯熙挂断电话，拎起包就往外走。

　　“喂，等一下。”方零露手忙脚乱地收拾餐具，快步追了上去。追到校门外时，顾纯熙已拦了一部出租车，她便跟着坐了上去，关好车门，靠在椅背上不住地喘气。

　　顾纯熙把地点告诉司机之后，深锁着眉头，一直没有说话。

　　方零露摇了摇她的手：“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顾纯熙摇摇头，一想到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脑袋便隐隐作痛起来。顾晔熙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上小学的时候没少惹事。有一次和同学打架，怕被父母责罚，便找顾纯熙帮忙，两人一合计，竟结伴离家出走。他们从早上走到傍晚，最终因顾纯熙饿得发昏，偷偷找警察把他们送了回去。这一背叛革命的举动，让顾晔熙挨了好一顿胖揍。自那以后，他已收敛许多，不料这一次又犯了老毛病。

　　“这是我欠他的，不是上一辈子，就是这一辈子。”顾纯熙揉了揉额角，“我们爸妈不在这边，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想惊动他们。我弟说得不清不楚的，只说什么教训了一个人。这个不省事的家伙，也不知闯出什么祸来，害得我饭都没吃好。”

　　“教训了一个人？”方零露忽然想起顾晔熙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下午的时候说‘六点半的周主播，我记住了’，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那个架势，看上去就像要找人约架似的。”

　　“什么？你是说周仰光？”顾纯熙莫名其妙，“关他什么事？”

　　“当时你吐得不成样子，你弟问我你怎么了，我便调侃说是那位周主播害你心情不好。难道你弟以为他得罪你了，替你去找他出气？”

　　“不会吧。”顾纯熙摇头说，“这家伙虽然笨些，也不至于这么莽撞。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我……我想不起来了。”

　　顾纯熙苦恼地抱着头：“我才刚刚和电视台签了三方，连正式员工都算不上，以后还怎么混？”她手心渗出汗珠，一脸焦虑之色，倒似打人的不是顾晔熙，而是她自己。

　　总算去到派出所，顾纯熙向引导岗询问。引导员打了个电话，便往楼梯一指：“他在二楼调解室。”

　　顾纯熙说了声“谢谢”，匆匆走了过去。方零露跟在后面，刚上了二楼，忽然“啊”的一声惊呼，拉住了顾纯熙的衣角。

　　顾纯熙停下脚步，回头问：“怎么了？”

　　方零露偷偷往一个坐在长椅上的人一指：“你看，把人……人家打成这样了。”

　　顾纯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那个人鼻青脸肿，头上绑着绷带，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隐约和周仰光有几分相似。她左右环顾，不见顾晔熙踪影，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赔笑着说：“周前辈，你还好吧？我刚接到电话，真的过意不去……”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女子起身拦在他们中间，提着那个男人的衣领尖声叫道：“这个女的又是谁？你给我解释清楚！”

　　那个男人苦着脸对顾纯熙说：“小姐，我不认识你啊。”

　　顾纯熙一怔，和方零露一起盯着他的脸看，越看越是糊涂。

　　“是顾晔熙的家属吗？”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把她解救出来，“跟我过来。”

　　顾纯熙快步跟上：“请问，那个不是……”

　　“人家夫妻俩大打出手，你个小姑娘还是别掺和了。”民警把她们领到调解室。只见顾晔熙抱臂坐着，臭着一张脸，见她进来，先是一怔，随即低了头。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周仰光，脸色比顾晔熙更加糟糕，颧骨青了一块，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伤势。他的身旁，还坐着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淡漠，看样子是他的律师。

　　顾纯熙惴惴不安地在顾晔熙身边坐下，只听民警先开了口:“既然这件事涉及个人隐私，我可以让你们单独谈话，但请各位务必克制，如果再发生冲突，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顾纯熙不觉松了一口气，周仰光看上去并无大碍，好好赔礼道歉，应该不难摆平。不料她还没开口，那三个男人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腹。她感到莫名其妙，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周先生是我的前辈，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顾晔熙撇了撇嘴：“我原本就不想你来，你一来，果然帮的是他，不是我。”

　　顾纯熙一愣：“这是什么话？”她向周仰光看去，对方刚好也在看她，四目交投，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心中却更是疑惑不解。

　　“他不说，那我说。”周仰光缓缓开口，语气和平时播报新闻一样，冷静得听不出情绪，“就在今天傍晚，我在准备直播，期间去洗手间洗手，一抬头，身后忽然多了个男人。他盯了我半天，我没理会，刚要走开，他竟然凶神恶煞地把我按到墙上。我从没见过这个人，还以为遭到打劫。”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顾晔熙插口说。

　　“对，他当时就是这么说，非要我对他姐姐负责任。我简直摸不着头脑，说的话不合他意，他就对我动了手。我不想和他当众拉扯，被别人误会，只好报了警。”周仰光顿了顿，冷冷地看着顾纯熙，“不说搞大别人肚子还被打上门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单说我只在中午和你吃了一顿饭，如果这也可以使你怀孕，除非我有特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