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北柏青》茜女悠魂

2、他是谁 黄

　　黄浦八中，乃育才之沃土。每年从上海进入名牌大学的学子，光黄浦八中就占了半壁江山，辉煌总是用磨练换来的，在黄中，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所有人必须按部就班地服从学校的所有安排，这也让莘莘学子苦不堪言。
　　比如，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校方会根据学生的平时成绩，将优劣分开，也是为了保证努力学习的同学们可以有个更好的环境冲刺高考，理由虽冠冕堂皇，但学校这样的做法却很不近人情，两年的好同学，两年的班集体，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对于自己会去什么样的班，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愿意提。
　　即行的人最怕道离别。

　　一次周末放学，牧烨悄悄地塞给吴铎一封信，让他回家再看，“大老粗”牧火华竟然会给自己写信，吴铎在心中不禁感叹道。
　　回到了家，吴铎便拆开了信：
　　小铎子，我们要分开了，这几年你没少帮助我的功课，但我却让你失望了，就算以后不能常常在一起，但我们的情谊不会变。——你的火华哥

　　吴铎和牧烨自从小学就是同班了，吴铎在学习，牧烨在操场打球，吴铎在写作业，牧烨在抄他作业，看似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却做了十年的朋友，无话不说，不少人都羡慕他俩的友情，也想当然地认为他俩一定会成为彼此一生的朋友，连那时的吴铎和牧烨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时间的手翻云覆雨，几年后，牧烨生命里没有了“小铎子”，吴铎也再也找不到曾经那个阳光无忧的“火华哥”，这都是后话了。

　　读完信的吴铎将金属边的眼镜拿了下来，放在书桌上，仰起头眨了眨泛红的双眼，试图让泪水流回心里，想着十年来牧烨与自己的过往。
　　十岁那年，吴铎的父亲吴荣国，一名人民警察，像往常一样，接放学的吴铎和牧烨回家，他们两家住在一个居民楼里，而牧烨的父亲在跨国公司上班，经常加班，下班晚，有时候还不回家吃饭，牧烨没有妈妈，放学后常在吴铎家写作业，爷仨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吴铎也没有妈妈。
　　突然，从暗巷子里冲出了一个黑影，用匕首向吴铎的父亲腹部扎了一刀，然后扔下被血染红的匕首就疯狂地逃窜了，顷刻间，毫无防备的吴荣国倒在地上，被扎伤的大动脉不断往外流着血，吴荣国用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句：“孩子，别怕。”就昏迷了。
　　沾着鲜血的匕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爸爸，让小吴铎脑海里一片眩晕，而且牧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溜烟儿跑了，黑暗的街道上，就剩下他一个人。吴铎现在回想起当时那种不知所措、天旋地转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不一会儿，吴铎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牧烨正向他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属院里的大人，原来牧烨刚才是去叫人帮忙了，那一刻，吴铎觉得爸爸获救了，他也获救了。
　　一小时后，病房外的走廊，坐在椅子上的吴铎在无声地哭泣，眼泪不断地从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落下，而牧烨坐在他旁边，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吴铎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妈走得早，只剩下我和爸爸，从医生宣布妈妈抢救无效死亡直到妈妈的葬礼结束，我都没掉一滴眼泪，那时，大人们都说我内心冰冷，我妈妈怎么有我这个不孝的儿子，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妈妈，我就偷偷地哭，咬住自己的拳头，害怕发出声音被爸爸听到，我一直以来都很孤单，多亏有你，不然爸爸也要离开我了，那我真的就成一个人了，多亏有你，多亏有你，多亏有你......”
　　不知吴铎说了多少个“多亏有你”才停了下来，他不哭了，但手却抖个不停，浑身哆嗦，牧烨紧紧抓住了吴铎的手。
　　“你不再孤单。”
　　那天晚上，“火华哥”是“小铎子”唯一的依靠。
　　想到这里，吴铎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希望牧烨也可以进高三（1）班。”
　　高三（1）班是黄浦八中著名的理科“尖刀班”，曾经的高三（1）班出过许多院士级的国家人才，如果能进黄浦八中的高三（1）班，那便意味着你已经在通往人生巅峰的路上。
　　“吴同学，这可能就不好办了，他的分数离标准线有些远呢。还有，我很好奇，你为何要为他的事来找我？”校长不紧不慢地说。
　　“因为他救过我父亲的命，我家只有我和父亲两人，他也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吴铎说着，便有些激动。
　　校长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半天没有说话。
　　吴铎早就料到校长不会轻易同意，但他早有准备：“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就会转学，这也是我爸爸的意思。”
　　十分钟后，走出校长办公室，吴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因为，他赢了。

　　到了分班结果出来的那一天，崭新的榜单前挤满了新高三的同学们。这不仅是小小的调班，更是学校对自己两年成绩的评判。
　　“祎祎，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个班了！”沐颜一开心地晃着宋祎的胳膊。
　　宋祎则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家“小公主”沐颜一，“咱别这么丢人行吗，这不都是意料之中的。”
　　对啊，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此时的宋祎心里却乐开了花。
　　而另一边，却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大跌眼镜的事，牧烨的名字竟然在高三（1）班的下面，虽然是最后一个，牧烨刚开始以为是重名，但他从（1）班看到了最后一个班，但只发现了一个“牧烨”，这就很尴尬了，牧烨和所有人都觉得是分错了，直到校方解释说，为了响应国家发展体育的号召，将在击剑方面取得过优异成绩的牧烨选入了“尖刀班”，希望牧烨不负学校重望，在学习方面也可以有所提升。
　　像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一样，牧烨喜出望外，当着吴铎的面连翻几个跟头。
　　“恭喜你啊，火华哥，没想到学校竟然瞎了眼了，还让你好好学习。”吴铎早知道了结果，但也装成不知道，还不忘调侃牧烨几句。
　　两人刚开始熟的时候，吴铎很拒绝叫牧烨“火华哥”，他们是同岁，但牧烨却一直不要脸地叫他“小铎子”，后来吴铎也习惯了，就开始叫牧烨“火华哥”，再后来，班里的所有同学都叫他“火华哥”。
　　牧烨就这样成为一群人的哥，而且因为他高大的身材，和在篮球场上叱咤的身影，他还成了年级里的一个“老大”级人物。

　　分班第一天，每个同学都要将自己厚厚的一摞书从原班级搬到新班级去，高三（1）班的门口，宋祎拿着一罐橘子味的芬达，靠在栏杆上看着一个个同学在大汗淋漓地搬书，累成狗，自己却很清闲，因为一大早宋祎刚进班不久，就有好几个男生，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来抢着给宋祎搬书，宋祎当然觉得“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而且，她手里的芬达还是她在自己的课桌上发现的，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写着，高三加油，没有署名。
　　嘁，又是哪个连表白都不敢的胆小鬼留的，大概是对自己的长相没自信吧。宋祎这么想着，便打开了芬达，不喝白不喝。
　　宋祎装作在晒太阳，但眼睛一直瞄来瞄去，怎么不见沐颜一？她去哪了？宋祎心想。
　　沐颜一和一个男生并肩走来，那个男生，宋祎当然认识，年级第一，大学霸嘛。吴铎帮沐颜一抱着一半的书，两人还有说有笑，像情侣一样，吴铎挺拔的身材，让女生们迷乱的桃花眼，和蔼可亲的笑容，却令宋祎心里燃起无名之火。
　　等吴铎离开了，宋祎走到沐颜一身边。
　　“他是谁啊？”宋祎挽过沐颜一的胳膊。
　　“谁是谁啊？”
　　“就是刚才帮你搬书的小白脸啊，看你们俩还挺熟的。”宋祎装作不认识吴铎。
　　“他就是吴铎，咱理科的大学霸，他是我们文学社的社长，我们私下挺聊得来的，他也是我们一班的。”沐颜一真的以为宋祎不认识吴铎，认真地讲解。
　　“......”
　　“祎祎，你是不是吃醋了？”沐颜一看到宋祎翻了个白眼，便想逗她。
　　“哪有！”宋祎红着个脸。
　　“哎呦，我就是开个玩笑，沐颜一永远是祎祎女王的小公主。”
　　“嘁，谁稀罕啊。”宋祎装生气地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嘴角却在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