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鸩来仪》笙殳

15、蛊虫

　　看着床上昏睡的黑衣男子，以及被丢在椅子上也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年，我有些无奈，这到底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看着好整以暇正给自己倒茶的紫衍，道：“还是弄醒一个，问问究竟。”
　　紫衍呷了口茶，道：“那人今夜刚经历了一番恶战，就让他好好休息吧。至于这只蛟，你可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和之前的妖怪一样，都是被人操控了。”
　　“我刚才仔细查看了一番，他的道行不低，这背后之人能完全控制他的神智，使用的邪术恐怕不是我之前以为的中原道术。”
　　我看着那苗人打扮的男子，恍然，“莫非是苗疆的蛊术？”
　　紫衍端着茶盏沉思了片刻，轻轻摇头，“恐怕也不仅仅是蛊术。你可以去看看他的灵台。”
　　我依言走到少年身边，将手覆在他的头顶，妖气缓缓探入其灵台。隐约地，似有一丝灵气波动传来，我的妖气继续深入，发现了我刚才射入他额头的羽镖。这羽镖乃是我的羽毛灵气所化，既有实形，又无实体，可钻入敌人体内放毒，乃是我的绝技之一。此刻，我发现羽镖的头部正扎进一个青褐色物体之中。
　　那东西不过一寸来长，肉呼呼的，似乎还剩了一口气，在微微地蠕动，刚才那丝古怪的灵气波动正是从它身上发出的。
　　是一只蛊虫。
　　大概是感知到了我的妖气，那蛊虫的头部竟猛地睁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几乎占去了头部的四分之三。纯黑的瞳孔，像泛着寒气的深潭，冷冷地注视着我。
　　刚才那丝灵气更浓郁了些，我终于发现那竟是一缕仙气。
　　原来这就是幕后之人操控妖怪的方法。将一只被附了仙气的蛊虫放进妖怪们的脑袋里，不仅能影响他们的神智，还能命令他们做任何事，如有不从，那蛊虫大概就会开始疯狂地吞食他们的脑髓。
　　怪不得那些妖怪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而且根本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仙妖两界的停战协议早就签订好了，不知是哪位仙人竟敢冒大不讳做出这种事。”我收回手，看向紫衍，“他倒是恨极了我们。”
　　紫衍仍旧端着茶盏，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我的话，双眉微微一蹙，起身道：“这事既有关仙界，就交给我处理吧。”
　　我淡淡一笑，“那还望帝君不要徇私了。”
　　“你，不要这样说。”他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般，举步从我身边走过，“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翌日中午，黑衣男子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当他看见坐在桌边喝茶的我时，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
　　“放心，那条蛟不会再出来碍事了。”我悠然地喝了口茶。
　　他似乎也想起了昨晚那一幕，松了口气，看见我在喝茶，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能给我点水吗？”
　　我提起茶壶，拿着一个茶杯走到床边。将茶杯倒满后，递给他。
　　他道了声多谢，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又看着我。
　　我了然地又给他满上，待他喝尽，才缓缓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说昨晚是怎么回事了吧？”
　　他沉默了良久，才道：“事情凶险，或许你不该掺和进来。”
　　“现在不想掺和也掺和了。”我扬了扬眉，“你的官话说的不错，可耳朵上戴着苗人的耳环。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你虽会些拳脚功夫，但江湖经验并不丰富。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穿上夜行衣的。”
　　听我这么说，男子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耳朵，忍不住苦笑道：“竟然这么快就被看穿了。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个普通的猎户，自然不会你们汉人那一套。”
　　“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多日未给这家客栈送山珍的猎户？”我想起昨晚许掌柜的话，“你熟悉这里，所以受伤了下意识地就往这里跑。”
　　男子点了点头，“我的名字叫贺杉，还未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笑了笑，“你若真想报恩，下次给我打只紫貂吧。”
　　“没问题，打十只都成。”他竟真的应承了下来。
　　“开玩笑而已。动物也是生灵，为糊口猎捕它们也就罢了，别断了它们的生路。”
　　贺杉愣了愣，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我妻子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道：“需要我派人去请她来吗？”
　　他面露痛苦之色，摇摇头：“你找不到她的，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她。”
　　“这，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不是问我昨晚的事吗？我就是为了找我的妻子才会偷偷跑进都护府的，可我没想到那里竟然会有妖怪！”
　　“你的妻子怎么会在都护府里？”难道长得太美，被安西节度使看上了？
　　“是大祭司告诉我的。”贺杉有些颓然，“我的妻子阿香从小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她、她能和山里的动物说话，所以一直被寨子里的人看成是怪物，只有我一直陪着她。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人，因为她我已经很少打猎了，平日里只不过抓些野兔山鸡一类的，连着她摘的菌菇，下山换点油盐酱醋。日子虽然清贫，但我们过得很开心。“
　　“可是几年前，她突然失踪了。我找遍了无数个苗寨、镇子，到处都找不到她。直到有一天，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苗王手下的大祭司。他告诉我，阿香就在都护府里！”贺杉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走阿香，但我发誓一定要救她出来！我打着给这家客栈送货的旗号，跟都护府的一个采买混熟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混进都护府中。可是都护府太大，戒备又森严，这几个月来，我始终找不到阿香。”
　　“直到前几日，厨房的人叫我送几只野味去，说是家里的贵人要吃。我刚放下东西，他们就匆忙地赶我走，我觉得有些奇怪，故意拖延，结果看到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衣饰华丽的女人远远地走来。”
　　听到这儿，我自然明白了，“那女子正是阿香？”
　　贺杉用力地点点头，一个大男人声音竟有些哽咽，“是阿香！我绝不会看错！看见她无碍，我终于放了心，打算去救她回家。所以昨日我故意在送完野味后，借故去茅房，甩开了小厮，让他以为我已经出府，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到了深夜，我便换了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偷偷钻进了后宅。”
　　我打断他的话，“那你是怎么遇见那只蛟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贺杉似乎这个时候才有些后怕，“我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真的有妖怪。当时，我被守卫发现了，慌乱之间，不知道跑进了什么地方，一不小心惊醒了那怪物！它一直追我，我就一直跑，结果不知不觉就跑到这家客栈来了。”
　　说到这儿，贺杉长叹了一口气，“要不是遇见你，我昨晚一定必死无疑。我终究还是没用，救不了阿香。”
　　我抱着胳膊，一手支颐，“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