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良人桑榆

1、棋逢对手

　　军阀混战，烽火烟尘弥漫整个北平，烟火熏得人嗓子发疼，咳出点点泪光。
　　“号外号外，北平沦陷，纪戎青占领北平！号外号外，北平沦……”
　　七岁的孩童斜挎着布包，包里揣着一叠厚厚的报纸，奔走在北平的繁华巷道。
　　“来，给我一份报。”
　　曲畅安拦住男童，伸手往袖子里拿钱。
　　“曲师父，报纸给你，不要你钱。”男童将报纸递给曲畅安，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曲畅安先是一愣，转而拿出一个铜圆递给男童，男童怯怯地后退一步道：“曲师父，不收您钱，报纸您拿去看，俺娘特别喜欢听您唱戏。”
　　“这可不行，你给我报纸，我就得付钱，哪有白看的道理？你不拿，报纸我可就不要了。”
　　说完硬是将铜圆塞进了男童手中，男童愣愣地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铜圆，羞红了脸。
　　“曲……曲师父，俺没钱找。”
　　曲畅安一笑，两颊处浅浅的梨涡隐约可见。
　　“别找了，以后叫你娘多来梨园听我唱戏就成。”
　　“一定，俺以后叫娘多去听。”
　　“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男童立马拉住曲畅安的长衫，“曲师父，俺想……俺想跟你学唱戏，俺爹打仗死在战场上，俺娘天天哭，俺想学唱戏，逗俺娘开心。”
　　曲畅安弯下直挺的腰，轻轻拍了拍男童的肩膀。
　　“你爹是哪一派的？”
　　“俺不知道，俺只知道他跟着一个叫庄涯的人。”
　　曲畅安脸上闪过一丝悲怆，柔声道“你爹是个大英雄，有空便来梨园找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京楷。”
　　“日后不要再叫我曲师父，单叫我师父吧。”
　　京楷捧着手中的报纸，笑弯了眼睛，刹是可爱。
　　梨园。
　　曲畅安回到梨园处，园子里好些孩子都在练劈叉，下腰，吊腿等，见到师父从街上回来，个个停下来跑过去围住曲畅安。
　　曲畅安揉了揉未宁小小的脑袋，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是一汪落拓。
　　待孩子们走远，曲畅安轻轻关上梨园的大门，拿着报纸走向书房。曲畅安静坐在红木椅上，静静地望着还未摊开的报纸，最终他伸出手，轻轻打开了报纸，这一小串的动作仿佛消耗了他半生的精力。
　　北平失守，纪戎青接管北平，国民党庄涯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墨色的标题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纤细白皙的脖颈，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与他饮酒谈笑，儒雅有礼，平易近人的庄大哥身受重伤，不知生死，指尖轻轻颤抖，心底一边悲凉。
　　最终，他无力地倒在椅子上，闭上灵动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纪戎青端坐在房间里，墨绿色的军帽随意放在书案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墨色的书案。
　　“报告！”
　　纪戎青指尖一顿，睁开狭长的桃花眼，转头看向门口，“进来。”
　　一个墨色军装的男子像纪戎青行了一个军礼，“少帅，筵席已经安排好了。”
　　“走！去会会他们。”
　　说完，拿起桌上的军帽，迈着修长的双腿往门外走去。锃亮的军靴发出一连串威严的声音。
　　筵席上。高朋满座，个个绫罗绸缎，家财万贯。
　　“你说这庄涯怎么就败了呢？这下北平可要变天了，也不知道那个纪戎青什么来头，可别一上来就不给咱好果子吃。”
　　“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那火烧到你家去你敢有半点怨言？现在整个北平都是他的，咱到时候还不是人家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你说这大老远请我们过来，不是摆的鸿门宴吧？”
　　“哎，高少爷，您好歹给句话吧，高老爷把这商会交给您打理，您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是啊，高少爷，你给句话，现在这样子该怎么办？”
　　高子远眯着眼睛吸了口水烟，“大家稍安勿躁，今天这主角还没来呢，待着筵席散了，高某定当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门口跑来一群背着步枪的小兵，整齐地站在大门两侧。
　　“少帅到！”
　　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门外，随着厚重的脚步声传来，坐着的人都惶恐地站了起来，毕竟来的人日后是打理整个北平的，他们，得罪不起。
　　当纪戎青出现在大堂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纪戎青正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但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军人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纪戎青见到众人惊诧的神情，勾了勾嘴角，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扫过众人，“都坐吧。”
　　众人屏气而坐，一动都不敢动，唯恐惹怒这个英气逼人的男子。
　　纪戎青落于上座，俯览众人，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搁在桌子上，“大家不必拘谨，纪某今天只是请大家吃顿饭而已。”
　　“在下高子远，咱们都是明白人，少帅不去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纪戎青斜睨着高子远，眼睛深如汪潭。
　　“混账东西，和少帅讲话如此不懂规矩！”
　　“哎，于睿，别动粗，我们是文明人，要都像你这样，那每个和我说话的人不都得断胳膊少腿的？快，把枪放下，别吓着大家。”
　　“是。”
　　赵于睿把枪别进了腰间，沉默地站在纪戎青的右后方，凌厉的眼睛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