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拾荒者]角狼》含烟柳

1、第一章 人终有一死

　　“滴答”
　　冰冷的感觉。
　　“滴答”
　　挥之不去的彻骨寒意。
　　“滴答”
　　那黏稠的触感，如同无数条滑腻的蛇，在脖颈边盘绕。
　　“滴答”
　　“艹……”
　　张润桐从昏厥中悠悠转醒，头痛欲裂，就如同宿醉未醒般难以令人忍受。他举起手臂，只见厚厚的灰尘覆盖其上，掌心的液体流淌下来，划出一条条污秽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其余液体沿着皮肤的纹理，汇集至他身下的液体中。
　　这是什么……

　　张润桐环顾四周，只见银灰色调的实验室内，几个睡眠舱矗立其间，面目模糊的生物悬浮其中，似乎是人类，有的却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只是形体类似罢了。与那些睡眠舱不同的是，张润桐所在的这个睡眠舱的舱门已经开启，类似于其他舱的液体，相比之下，也所剩无几。
　　疑惑间，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在房间里探索起来。
　　实验室并不大，准确来说，这似乎只是一个专门用来放置睡眠舱的房间，总控制台位于实验室一段，左手是开启的门，右手则是一扇窗户，透过破碎的玻璃可以隐约看见葱茏的绿色。
　　这也能解释自己身上的灰尘为什么会这么厚了。
　　起身后，张润桐勉强拍掉病服上的一些尘土，走到控制台前，打量起那些复杂的按钮和屏幕上闪动的代码。
　　这真是……
　　也许拿东西砸了它是个好主意。他这样想到。
　　还未来的及思索更多时，一阵神秘的嚎叫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伴随着的是越来越清晰的野兽粗喘声，涎水或其他液体滴落在地的水声，以及通过狭窄走廊时，皮毛摩擦的细碎声。将要到来的，似乎是比普通食肉类动物更为恐怖的存在。这一刻，张润桐觉得他未被衣料覆盖的皮肤上每一根汗毛，都张扬地站立起来，挥去了他身上仅有的热度。
　　它来了！
　　在紧张中，张润桐几步冲向门所在的位置，用手掌按住右侧的两个按钮。
　　没有任何反应。
　　快关啊！这样想着，张润桐反复拍打着按钮，并死死盯住黑洞洞的走廊，祈祷着那该死的怪物能放慢脚步，当然，如果它能离去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似乎是嗅到了陈腐空气中隐约的鲜活猎物味，亦或是被张润桐的一系列动作所惊动，黑暗中的怪物像是寻到了方向，兴奋地嚎叫了一声，朝着走廊的这头加速冲了过来。
　　来不急了！
　　张润桐觉得他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淌下来了。
　　想想怎么办！他跑回控制台，想要乱按一通以求生路。然而，就当这时，右手破碎的窗户印入他的眼帘。
　　窗户！
　　张润桐几乎忍不住喜极而泣。
　　忍着痛楚，他举起右手，手肘向前，硬生生捣碎了剩下大半的玻璃。迎着飞溅的玻璃渣，在阳光折射光斑间，踩着低矮的窗沿飞身而出的张润桐，在眼角的余光处隐约看见了一抹闪着银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大门处。

　　“吼！！！……”
　　“啊…..”张润桐握住被玻璃扎伤的右手，一个翻滚摔在杂草丛生的草坪上，周身被划伤的细小伤口渗出血珠。
　　太过沉浸于接踵而来的痛楚，当张润桐回过神来时，充满血腥的杀机已经锁定了他。
　　在背后狭长兽瞳的注释下，张润桐不敢大意，翻过身，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势起身，尽自己的最大可能逃离这栋建筑物。
　　然而，高速的奔逃，尤其是带伤的情况下，往往不能持续太久，而对于张润桐这个在睡眠冷冻舱呆得过久的家伙来说，这简直是要命。
　　“呼哧呼哧呼哧……”感受到脚底传来的痛感，张润桐觉得他可能又伤着了。疾速奔逃后的不适感，以及右手难以令人忍受的剧痛，迫使张润桐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右手的状况，如果不处理的话，他最终很可能会死于感染或其他并发症。然而，以目前的状况，张润桐对此也无计可施，只能勉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渐渐地，漫无目的行走的张润桐，在褪去奔跑带来的热度后，感觉到寒冷并且发抖。这时，他才注意到，此时的季节对于他这个仅着单衣的人来说并不友好，更确切地说，是这个温度。
　　他感到自己开始发抖，皮肤冰凉，伴随的还有几个喷嚏。
　　这真是槽糕透了。他想。
　　紧接着，一丝疑惑涌上他的心头。
　　自己为什么会在位置如此偏僻的研究所醒来？这里是哪？
　　还有，我是谁？
　　然而，对于张润桐来说，这一切似乎又分外地熟悉，那些奇异的装置，他知道那叫睡眠冷冻舱，而悬浮其中的生物，也很是眼熟。
　　就好像……
　　他曾来过这里似的。
　　该死的！他想。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里才是重点。幸而，在说不上漫长的一段步行后，远处丘陵间遥遥显现出城市的身影。
　　“啪”
　　远处传来的枪声打断了张润桐的思绪，他抬起了头，侧耳倾听。但那枪声突兀响起，又突兀地沉寂了下去。
　　显然，这里还有别人，尽管如此，但那并不会让他觉得更舒服。
　　尤其是这样的情况下。
　　瞧吧！看看自己这模样！一身脏乱的连体病服，满是尘土和血迹，衣服底下还挂空挡。左手带着腕带，脖颈上还挂着皮革链带。我是要走到一个——或者更多的立场未知的陌生人前，奉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说“嘿，老兄，别看我这模样，我真的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吗？
　　张润桐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他苦笑了一下，改变方向，朝着背离枪声传来的地方以及研究所前行。
　　然而，事实不容乐观，在他背后，又遥遥地传来一声嚎叫。其中蕴含的意味，张润桐不敢多想，赶忙加快了脚步。在生命的威胁下，身体的感官显然无足轻重。
　　渐渐地，空气变得越发潮湿，泥土的腥味宣誓着雨水的到来，而逐渐暗沉的天空也使张润桐产生一丝不详的预感。
　　“啵”一滴雨水打在他仰起的面庞上。
　　更多的雨水飞落下来，打得那些青黄不济的杂草左右歪斜，滚滚的尘土也呛得他难受。
　　不能再拖延了！
　　张润桐握住受伤的手，在雨幕中向着城市的方向狂奔，在他身后，漫无边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一双兽瞳缓缓注视着他……

　　令人庆幸的是，在距离城市还有一段的地方，张润桐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活动车房，门虚掩着。
　　他匆匆进入其中，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将门最大程度的打开后，张润桐在微薄得可怜的光线中摸索到了一床被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非常蓬松破旧，但也聊胜于无。除此之外，似乎再没别的了。
　　在将锁被破坏的门再度虚掩上后，张润桐背倚着车壁，用被子裹住自己，在一片喧嚣的雨声中沉默着。
　　未知的谜团困扰着他，就如雨夜中的嚎叫，令人战栗、恐慌。然而，与其虚坐着浪费时间，还不如养好精神，待明日雨停，远远地离开这里。
　　他躺下来，轻抚右手的伤口，虽然因跑动裂开了一些，但流血的部分已经结痂，没有感染的迹象。玻璃虽然锋利，但并没有嵌入伤口，因而张润桐也无需为此烦恼。
　　随后，他闭上眼，随即疲惫地陷入了沉睡。

　　“呼哧”
　　……
　　“呼哧”
　　……
　　“彭！！！”
　　心脏如同被紧紧攥住，张润桐从熟睡中惊醒，冷汗直流。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笼罩住了他。
　　什么！
　　杀机顿现！张润桐一个一翻身，从被子里滚了出来，随即，利爪闪现，“嗤”地一声将被子穿透。
　　张润桐在惊恐中抬头，黑暗中，幽蓝的瞳孔注视着他。
　　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时机，直到狼人张开嘴，猛地咆哮出声，向他宣示其作为狩猎者的存在，张润桐才清醒过来，挣扎着挥动手足，想要起身逃跑。然而，已经太迟了。
　　“呃”鲜血四溅，不同于一般野兽的长爪贯穿了张润桐的胸膛。喷溅的血水顺着怪物的爪子向下流淌，染红了他的前襟。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中，张润桐恍惚起来，无法集中注意力。
　　似乎还不满足，怪物俯身撕咬起来。
　　这时，张润桐才隐约看清，那类似于人类的怪物，竟长着狼的头颅。狼人舔舐他胸膛撕裂伤口喷出的血液，毛茸茸的耳朵不时转动，打在他的脸颊上。
　　不知怎么的，张润桐居然想笑。
　　“嗬”挣扎几下，在失血过多的眩晕中，张润桐意识恍惚。接着，利爪覆上他的头颅，硬生生碾碎。在这之前，他的耳旁还回响着咀嚼血肉与撕咬的声音。
　　他死了。

　　远处山脉传来狼的嚎叫声，蕴含无人能懂的意味，在无月之夜的寂静中，沿着一片片的废墟，向远方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