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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啊啊啊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 神仙眷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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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眷侣的日子过了没多久,繁重的工作就使得谢嘉逸和钟心颐再度奔忙起来,常常是一个好不容易忙完,另一个又有新戏上,探个班也是匆匆几面。娱乐圈水儿太深,她们虽然不去遮遮掩掩,但也不愿搅入是非之中。相见时稀隔别多,好在两人对彼此理解和信任够深,并不埋怨。相处时反而更加珍惜对方。
四月份,钟心颐结束了新戏的拍摄,就飞到青岛与谢嘉逸相聚。青岛的小别墅是谢嘉逸为写稿特地购置的,虽然靠海,但并无游客打扰,媒体还没有敬业到狗仔队的程度,很自由也很安静。钟心颐就在这里住下,陪着谢嘉逸赶稿子。尽管新书的筹备非常紧张,但是两个人日夜厮守,过得还是挺有情致的。
因为公众人物的关系,钟心颐并不喜欢在国内旅游。青岛也是东部的大城市了,发达程度甚至远超山东的省会济南。钟心颐却很少出去逛街。她本就是个宅属性的人,又想多点和谢嘉逸在一起,到青岛两个星期,几乎没怎么出过门。谢嘉逸的储藏也很吸引人,海量碟片,一大屋子的书,甚至连钢琴吉他都有,也是谢嘉逸知道钟心颐要来,怕她闷着,特地吩咐人清理好泳池,画房都备下。早晚都陪着她,晚上她睡熟了自己又起身再写点稿子。钟心颐整日泡在谢嘉逸的蜜罐里,常因此被邓文取笑,也乐在其中。
在谢嘉逸的书房溜达了几圈,看见本《星座全书》,这家伙,没什么是她不研究的。顺手取了下来,钟心颐对星座持半信半疑态度,看着消遣就是了。她是三月二十的双鱼,找了自己的看过去,灵性、善良、缺乏安全感,还挺准的。钟心颐看完了自己的部分,正要翻过去,又看到一条“其实双鱼是很有心计的腹黑星座,很多事在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仔细想想,也不算错,笑笑。又翻到谢嘉逸的狮子,外热内冷,对自己喜欢的人极度纵容,但是一旦底线被触及,翻脸不认人。后一点她不确定,但是第二点还挺对的。想想上次让她坐立不安的赌约,最后被谢嘉逸轻描淡写几句话一带而过,自己跟邓文说起来还很惊讶,邓文已经一口意料之中的语气说她早晚要被谢嘉逸惯坏。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够找到真正适合自己却又对自己好的人?然而她却碰上了,不仅对她好,最重要的,她们还互相喜欢着爱着,然后还能够在一起。真是莫大的福分。钟心颐不自觉扬起嘴角。
“想什么这么入神,连吃饭都不记得啦?!”谢嘉逸走进来,在钟心颐耳边轻轻道。热气吹得她耳朵痒痒,不禁“咯咯咯”笑起来。
“想你啊行不行?”
“行,求之不得!走啦,吃饭去。今天中午很丰盛。我做的川菜啊。”谢嘉逸宠溺地吻了吻钟心颐。
饭桌上菜式不少,量并不多,只有谢嘉逸和钟心颐两个人吃,做多了也浪费。这一点上钟心颐很赞同谢嘉逸,无论再怎么有条件,都不应该浪费。
两人都是受“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育长大的,因此吃饭时话并不多。偶尔几句,也都跟食物有关。真正合适的人相处,即便不说话也安然自在,不似与其他人在一起,要靠讲话来排解尴尬,场面一冷就了无生趣。
吃完饭,谢嘉逸有些乏,昨晚和钟心颐做了很有爱的某事后,又强撑着写了三个小时的稿子,还真有些吃不消了。钟心颐看着她平时少见的迷迷瞪瞪的样子,笑道:“昨晚都跟你说那么晚别赶稿子了,你不听。现在困了吧?赶紧上楼睡一觉去,”说着开始把谢嘉逸往楼上撵,“碗筷都好简单的,我收拾就得了。快去睡会儿,听话。”
已经睁不开眼的谢嘉逸不推辞,听话地点点头,回到房间。她实在撑不住了,一躺到床上便睡了过去。
过了没多久,钟心颐悄悄进来,试探地叫了几声“阿逸,阿逸?”,没有得到回答。钟心颐走到床前,见谢嘉逸睡得很深,就取过旁边的被子搭在她身上,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确定谢嘉逸睡着,钟心颐并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谢嘉逸写稿子的书房。打开她的电脑,按照刘美奎给她的地址和方法,进入谢嘉逸的书稿存档,将几个名字为“资料”的文件copy进u盘,然后退了出去。
这件事等以后再给谢嘉逸说明吧。钟心颐想。
三个月的平静时光很快过去,谢嘉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钟心颐也并不提起。随着新书差不多完成,谢嘉逸和钟心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竟真有几分小夫妻的味道了。
七月的最后一天,明日就是谢嘉逸的生日,也是新书面世的第一天。小别墅里迎来了不速之客。
“Vickey,你…..”钟心颐开门见到刘美奎吃惊不已。后者却并没有跟她寒暄,而是直接叫了谢嘉逸:“King,我们又见面了,”说话间迈腿进了门还抬着头四下打量着屋子,“很不错嘛这个地方,逸少就是逸少,连写稿的地方都这么讲究,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找呢。”言语很是嚣张
谢嘉逸下意识往后拉了拉钟心颐,将她半护在身后:“刘小姐,你找人的本事不错,可惜,你的文章不像你找人的本事那么漂亮。”话不多,但刘美奎当即变了脸色,正待发作,扫了一眼钟心颐,复又笑道:“有美人在侧,逸少的稿子赶得也很舒服吧?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同你身后的美女也是老相识了,对吧,Maggie?”钟心颐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没有回答刘美奎,脸色相当难看。
“你同Maggie是老友,自然也算是我的老友。老友来访,我二人自当敞柴扉而迎之,酌好酒而赏之。怎么,你来就是为了讨我们这口好茶吃的?”谢嘉逸文绉绉地道,她知道刘美奎最不善古文,以此激怒她,一来败她嚣张,二来也逼她早点把手里的牌打出来。
“逸少的古文一直没落下啊,不过如果你知道我手中的U盘里存了些什么的话,你还会不会有这闲情逸致吟诗叹茶啊?”不待谢嘉逸回答,刘美奎便抢着道,“这里面有你新书最重要几部分的章节,巧的是,有一个作者的新书中的章节和你的完全相同。但是,人家的书明天早上就出版发行了,逸少,按照你平常的习惯和我收到的消息来看,等你明天傍晚的书出来,读者们已经没有兴趣了,而且,搞不好你还要吃官司呢。”刘美奎胸有成竹地盯着谢嘉逸,她不信这次她还能有办法解决。
“Vickey!你话给我知,你要的只是阿逸写新书查阅的资料而已!”钟心颐所有的不安化为残忍的现实,狠狠地刺向她。她不敢相信这事实,她的好朋友利用了她,使得她间接出卖和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她一把推开谢嘉逸,冲到刘美奎跟前叱问道。
“Sorry,Maggie,很抱歉我利用了你,但是我不后悔,”没有什么比让谢嘉逸身败名裂更重要的了,刘美奎多少还是对钟心颐还是有些愧疚的,但是一想到这样能够给谢嘉逸最沉重的打击,不要说损失一个朋友,就是众叛亲离,也是值得的。“逸少,你还不知道呢吧,这个U盘里的东西,是你的lover给我的。我猜,她是哄你睡着了,偷偷从你电脑里窃取的吧?啊,想起来真是美好,你在恋人的关怀下甜甜的睡着,你的honey却把你的重要资料出卖给你的死敌。你有没有梦见过这种情形啊?”暖黄色水晶灯的照射下,刘美奎的脸越发狰狞了。嫉妒和仇恨正在把她推向扭曲的空间,她的心给她营造的世界越来越逼仄,她心甘情愿地扭曲了自己,当已经变形的她行走在思维的领域中,没有压抑和痛苦,她反而有一种无上的快感。她不知道,当这种快感达到顶峰时,她就疯了。
钟心颐看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与震惊,那么熟悉的好朋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次,自己真是把谢嘉逸害到家了。
谢嘉逸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抱起双臂冷冷地盯着刘美奎,不时地看看座钟。指针一点点挪动着,很快就来到了十二点。
座钟敲完十二下后,刘美奎得意地笑道:“丧钟为谁而鸣。”谢嘉逸眨眨眼,很轻松的笑着。钟心颐不知道,谢嘉逸还能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危机。“灵性而腹黑,即使对身边的人,也会有自己的打算”蓦地里,钟心颐想起那日《星座全书》形容双鱼的几句话,她的腹黑,她自己的打算,让她成为别人伤害谢嘉逸的匕首,毫不留情地连刺两刀,足以致死。谢嘉逸的底线,还能再低吗?她没有颜面再面对谢嘉逸,道歉的话,都羞于开口。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回,谢嘉逸对自己,真的要恨到底了吧。
旁边的谢嘉逸看着脸色黯淡的钟心颐,愤怒愧疚痛苦交织着出现在她的脸上,知道她的难过,心里一阵心疼。谢嘉逸扶住钟心颐,轻轻道:“Maggie,要不你先上楼休息一下。”
钟心颐听到她的话,狠狠地打了颤栗,这软语安慰里,还剩几分耐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谢嘉逸道:“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别多想了。过去休息一下,喝点水。”钟心颐像是失了魂般被谢嘉逸带到沙发前,坐下,捧起杯水,还没喝,泪就流下来。
“逸少还真是怜香惜玉的人,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不怪她,啧啧啧,我都要感动哭了。”刘美奎阴阳怪气地道。
谢嘉逸看到女人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刘美奎,后者看戏一样悠闲地看着她,直到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喂?什么?!这不可能!你们在那等着,我即刻就赶回去!”刘美奎挂了电话,狠狠地瞪着谢嘉逸:“好,真有你的。谢嘉逸,提前发售,你别高兴太早,就算你能提早,也不过几个小时的事。后面你还有的是官司要烦呢!”
谢嘉逸淡淡道:“领教了,不送。”
刘美奎愤然离开。
打发走了刘美奎,知道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谢嘉逸并没有松一口气。她更担心钟心颐,被自己的好友利用和差点出卖心上人,足够她受的。
钟心颐却好像恢复过来一样,面色如常。见她颇有些惊讶地望住自己,勉强笑了笑。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样,钟心颐道:“我撑得住。”
“没事了。今次发行,因为之前有出版内容被曝光的教训,所以发行时间改得很隐秘,零点出第一批,本来是为了生日添些新意,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样,她找的人就算清晨六七点出版,也还是晚了很多。而且我的读者一向很忠实的,估计这个消息已经散播出去,搞不好他们中已经有不少人拿到书了。”谢嘉逸低声道,她想靠近钟心颐,却被拒绝了。
“不是,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就算你这次侥幸没有被她算计到,也都只是侥幸。如果没有这点歪打正着,那么我就会害死你了,”钟心颐不想谢嘉逸替自己承担那么多了,“你不用安慰我,我搞不懂重要章节和参考资料,不代表我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一切如常的话,你明天就身败名裂,在出版界就永无翻身之日。可能会连累到你的编剧事业,你的名誉,你的一切,你明不明啊?我是这所有的罪魁祸首,是我COPY了你的新书给Vickey,是我令到你差点不明不白就被冠上剽窃同抄袭的罪名,是我,你身边最近的一个人,出卖了你。”钟心颐说得很大声,看看谢嘉逸,咬咬嘴唇,深深地低下头,啜泣着。
“是,这一切都和你有关系。但是如果换一个人在我身边,这种状况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了呢?不是这样的,她都一样会被刘美奎这种人利用的。你说你差点害了我,都只是差点而已,你却并没有少承担这种‘差点’造成的痛苦。如果太多,但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现实。没有如果。你要是一定要说,那么如果不是因为我,刘美奎不会找上你,不会利用你,你也不会有之后的难过和痛苦。这笔账就算不清了。Maggie,你相信我,这件事结束了,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说到底,还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给你足够地安全感,不能让你相信和依靠。也是我的错。所以我们别在这种无谓的事上纠缠了,好不好?”谢嘉逸强迫钟心颐看着自己,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恨刘美奎带给钟心颐的伤害。
“别说了,你别说了。别再为我承担什么,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真的不可以原谅我自己。”谢嘉逸的话,让钟心颐很难过。她对自己太好,好到自己有小小对不起她都会产生强烈的自责。
“你是个成年人,我也是。这单祸事根本就是当年我种的,得罪刘美奎的是我,她恨的要报复的也是我。现在把你牵涉进去,还要你买单?Maggie,别这么苛求自己,苛求我们好吗?Maggie,我们当初说好的,谁都不要轻易放弃。我们后面还有十几年几十年要过,或许我们以后再看这件事会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谢嘉逸把钟心颐搂进怀里,吻着她的头发和额角。
钟心颐紧紧抱住谢嘉逸,再也抑制不住,痛哭起来。谢嘉逸只想怀中人平安喜乐,再无他愿。
将钟心颐轻轻放到床上,谢嘉逸在灯下端详着她,熟睡的面容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下也藏着泪珠。谢嘉逸自己也上了床,一手搂过她,钟心颐好像感觉到似的,使劲儿往谢嘉逸怀里蹭了蹭,谢嘉逸心中涌起无限爱怜,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帮她轻轻拭去泪痕,吻了吻她的额头,也安心地睡了。
钟心颐睁开眼,发现谢嘉逸搂着自己睡得正香,双手比平时更紧地搂住自己,好像生怕自己跑掉一样。钟心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跟谢嘉逸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不像个近四十岁的女人,反倒一直被宠着,哄着,无论做什么事,谢嘉逸都不会生她的气,邓文说得不错,她已经被谢嘉逸惯坏了。都道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今这“一心人”就在眼前,她又夫复何求。想想昨晚的事,饶是她见惯风雨,也不由得佩服谢嘉逸的危机处理能力,这个人似乎总有本事把自己控制不到的成功调剂进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中,钟心颐这么想着,轻轻动了动。
谢嘉逸猛地醒了,眼睛还没全睁开就问:“Maggie,怎么了?”钟心颐看到她困倦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柔声道:“没事,你没睡醒就继续睡吧。”
“其实我差不多了,不过能赖会床还是很好的,”谢嘉逸懒懒地,“这么早起床,在想什么啊?”
“想什么啊,想你喽。”钟心颐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嘉逸悄悄道。谢嘉逸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头偎在她耳边。
“想我?”谢嘉逸轻轻嗅着她的发香。
“是啊。我在想,有没有什么事是你控制不到的呢?”钟心颐握住谢嘉逸搂着自己的手,浅笑着。
“嗯~~~~”谢嘉逸吻了吻钟心颐的头发,拖长的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爱你这件事是我真的控制不到的。或许我可以隐藏对你的感情,或许没有你最先迈出的一步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让你知道自己的心,但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对你的紧张与在乎。很难,太难了。”
“即使在我做了这样的事之后,你都还不能?”谢嘉逸的唇就在自己耳边,她的话未经损耗径直进入了自己的耳膜,如此清晰,如此深刻。这些年来,钟心颐拍过无数的感情戏,感觉自己在这许多场情感模拟的锻炼中已经平静了很多,再也没有那么煽情的反应。可还是红了眼眶。
“不能,反而变本加厉。我不能好好保护你,总是让你因为我而背负了很多心理压力,让你承受更多。总是把你卷进来,你才会被伤害。我不能忍受任何伤害你的人或事,无论大小。”谢嘉逸道。
“你知不知道,Sheren时常说你早晚有一天会把我宠坏。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钟心颐任由泪水浸湿枕头,嗔道。
“哇哈,不是吧,就这样都说我会把你宠坏?邓小姐还真是…..”谢嘉逸感觉到女人的啜泣,玩笑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还好了,至少我不必再心疼。Maggie,你太让人疼惜了。”
“只有你这个傻瓜才这么想。”钟心颐转过身,捏了捏谢嘉逸的脸。
“你这样说,会有好多粉丝伤心的。”谢嘉逸扮作花痴的小粉丝道,逗得钟心颐破涕为笑。
两人正打闹着,房里的电话响了,谢嘉逸接起来
“逸少,这里有个小姐一定要见你。她说她昨晚来过。”
“我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放下电话,谢嘉逸起身,昨晚她几乎是和衣而卧,而且见这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谢嘉逸俯身吻吻钟心颐的额头:
“是刘美奎。你不想见她,就别下来了。我很快跟她说几句,然后真正结束掉这件事。跟着我们就去欧洲旅游好不好?”谢嘉逸道。
“好啊,听你的。恩,不过,我…”钟心颐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嘉逸看着她突然有点红的脸颊好奇道。
“哦,没事,等你回来再同你讲啊。”这种事由自己开口,钟心颐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谢嘉逸听了一定会很甜蜜的。
“好啊,我下去了。”谢嘉逸最后吻了钟心颐的唇。
“刘小姐,您还有什么事啊?”谢嘉逸没有客套和寒暄,既然撕破脸皮,又何必再虚与委蛇。
“谢嘉逸,我以为,写作我没有天分,至少可以在计谋上胜过你。可是没想到,你比我想得有城府多了。”刘奎美平静地道。
谢嘉逸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答话。
“事已至此,我没必要再隐瞒你什么。我的计划是,骗Maggie偷出你小说里的重要章节,然后安排人把它嫁接入另外的作品,赶在你前面发行。让你身败名裂,永不翻身,”刘美奎顿了一下,发现谢嘉逸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我失败了,你提前了发行时间,我却不知道这回事。到昨晚接到电话,我还存了侥幸心理,你提前我一样可以提前,就算不能让你背上剽窃的罪名,但是雷同的章节肯定也会对你造成相当大的负面影响,但是我没想到。”刘美奎自嘲地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人们想不到的事太多了。”谢嘉逸淡淡道。
“你永远都这么波澜不惊,对Maggie也是这样吗?”刘美奎突然转了话题。
“这是我的私事。”谢嘉逸冷冷道。
“Maggie不知道吧?原来你一早就发现我同她是好友,所以她copy给我的那份章节根本就不对,你找了一部很生僻的国外小说,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打出来,存档。你也一早料到我会跟着提前发行时间,所以我们的书一进书店,立刻就有抄袭的风放出来,几个小时,一败涂地,”刘美奎不知道该是恨她怕她还是佩服她,“你心思太缜密,我想就算你怎么警惕,也不会对枕边人起疑心的。原来你一早就有了数,将计就计,利用Maggie反将我一军”
楼下的两人暗藏杀机的谈话,一字不落被刚好下楼的钟心颐听到。刘美奎到底跟自己有过数年的交情,她不忍她太难堪,也怕再多生枝节,冤家宜解不宜结,少个对头总比多个好,也不致让谢嘉逸日后吃亏。可是听到这些话她才明白,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谢嘉逸,一如她认为的,掌控着整件事。刘美奎的话字字刺耳,如利剑直插心脏。昨天她只不过被朋友出卖,今天她彻底知道,在谢嘉逸这里,她成了她“将计就计”的棋子。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Maggie,你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我们俩的恩怨是我们之间的事,但是你为什么要利用她,她一直当你是好朋友,你们认识了近十年,这十年的交情都没有你报复我重要吗?!”谢嘉逸怒道。
钟心颐觉得特别讽刺,她连她们相交十年都知道,可自己从来没提过。看来对自己的资料,谢嘉逸也是了如指掌的。楼下那个人,陡然间陌生起来。
“我伤害了她,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对不起她。但是,我今次来,是想你能最后放我一马。我本来无所谓的,但是这次冠名的作家,还是个很有潜力的新人。我不想连累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刘小姐,你对Maggie如果有一点对这个新人的关心,她也不会这么受伤。就算是新人,但不代表他不是成年人,没有自己思考和决定的能力。既然做出事来,就要有本事承担。”谢嘉逸冷冷地道。
“你不放过我,我无话可说。这次,我是完全败了,你的心计城府,远在我之上,成王败寇,我认了。”刘奎美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们俩积怨数年,从谢嘉逸凭借征文大奖赛出道时就开始了。第一次比赛,谢嘉逸拿了冠军,刘奎美屈居其下,她不服,又参加了第二次,没想到,谢嘉逸同样也参加了。两人狭路相逢,短兵相接,她又一次输了。要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这都不算什么,但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评委席上老作家说的话“小谢的天资极高,文风灵活多变,这种天分是不世出的,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达到你的水平;小刘看得出文章写得很用心,很努力,但是….你得下大力气才行。”
这是对她的侮辱,她绞尽脑汁,千雕万琢出来的文章,最后还是抵不住谢嘉逸的所谓的“天分”。她不能够接受,为什么她几乎摒弃了所有娱乐活动,躲在家里做功课得到的不过一句“用心”,而谢嘉逸在紧张的决赛期间还优哉游哉地跟朋友吃饭唱K,写出来的却得到那么高的赞誉?她愤而转行,多年来处处与谢嘉逸针锋相对,这次更是孤注一掷,没想到最后败得这么惨烈。
“无论你怎么定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从未放在心上的。无论你做什么手脚,我也都不在乎。但是,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你利用Maggie,伤害她,出卖她。这是我不能放过你的唯一理由。这次的事,你最大的错,就是利用并伤害了她。”谢嘉逸平静地道。
“我明白了。”刘美奎苦笑着离开。
终于结束了,谢嘉逸松了口气。她怎么可能不紧张,自己也是捏着一把汗,这次兵行险招,总是提心吊胆。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一切安好。
不知道Maggie想同我讲什么呢?想起钟心颐羞怯的小表情,谢嘉逸就笑起来,转过身正要上楼,却看见钟心颐在楼梯上静静地望着自己。
“怎么下来了?”谢嘉逸走过去,钟心颐的反应让她觉得不好。
“你说得对,人们想不到的事太多了。你想不到你们谈话的时候我正好要走下来,就像我在答应Vickey的时候想不到她的阴谋,就像我在担心你的时候想不到你早就有了打算。我以为你在整件事情中最无辜最不知情,却想不到你把所有人所有事都算计到了。包括我。”钟心颐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当然,如果不是你防着我,可能现在你已经焦头烂额,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提防我,利用我。我到这里来,不过是你‘将计就计’的一步棋。是你早就查清了我的资料,一直防着我,还是知道我可能有用,所以留着当做反击的工具?!”
谢嘉逸见到钟心颐眼泪滑落,浑身发抖,字字句句都在质问自己,如遭雷击。想尽办法希望能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可是最后,真正伤害她的却是自己。
“M….Maggie,你……我……”说了几个字,谢嘉逸就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伤害已经造成,无法挽回。
“这件事不怪你,我自己清楚。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是我差点害了你。所以我活该被朋友利用,被你利用,活该是个棋子。我无话可说。”钟心颐看着谢嘉逸当场愣住,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泛凉,寒意涌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Maggie,你怎么了?!”谢嘉逸刚往前走一步,就被钟心颐冷冷的目光逼回去,“Maggie,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我没打算要走这一步,我….”
“你别说了,我现在只剩一件事问你。”钟心颐现在被各种想法困扰着,但仍能清晰得感觉心脏随着心跳一下下地疼着,越来越厉害。
“是不是自从上次我打赌后,你就没再相信过我?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相信过我?”
“我从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我只是….”谢嘉逸一时间词不达意,竟卡住了。
“你这么宠我,对我好,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你连信都不信我?当然,你不信我也是对的,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这么要求你。我不想听你回答,我想自己冷静下。阿逸,既然我们在一起,总是避免不了互相伤害,那我们就分开吧。”钟心颐说出“分开”两个字的时候,看见谢嘉逸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她身子猛地一震,自己的心倏地就剧烈地疼起来。
她说什么了?谢嘉逸自己问自己,“分开”,对,她说“我们分开吧”,脑子里另外一个声音回答她。
“分开吧”“分开吧”“分开吧”脑子里被全部的这种声音充斥,谢嘉逸觉得大脑快要爆炸了。
钟心颐见到谢嘉逸有些痴痴傻傻的样子,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从谢嘉逸身边走过去,谢嘉逸好像全然不觉,依旧呆呆地望着她刚才站的地方,钟心颐打量一遍这所聚集了她们所有喜怒哀乐的屋子,也终结了她们的屋子。就在一个小时前,还是无限的轻怜蜜爱,浓情蜜意。变化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演了这么多年戏,最终还是逃不过“人生如戏”这句话,钟心颐只觉得满心悲哀。咬咬牙,还是张开嘴:
“阿逸,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想对你说什么?”
谢嘉逸隔了十秒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开口。
“我想和你去欧洲旅行,我们在荷兰注册结婚。”钟心颐从十七岁开始憧憬自己结婚生子的画面,然而紧接着就入了行。二十几年来,数次恋爱,数次谈婚论嫁,却都因为自己坚持事业为主不肯松口没能披上嫁衣,兜兜转转,也明白另一半的重要性,却总不肯轻易松口。遇到谢嘉逸,就在昨晚,她终于下定决心,想到结婚安定,没想到,又毁于残酷的真相。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这是谢嘉逸听到的,钟心颐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在谢嘉逸的心底藏了很久,久到变成了谢嘉逸的一个梦。她不曾对钟心颐说起过,她怕吓到她,她怕钟心颐觉得太轻浮,因为这实在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应该想到的。她想就这么陪着钟心颐,这个她最爱的女子,白头偕□□享此生。
还有比这更可悲可怕可笑的么,当梦碎了的时候,你才知道,它曾经离你那么近,曾经差点实现过。
当房子里只剩谢嘉逸一个人的时候,她蹲下身,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