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判》加罗

1、初见 上元之夜，

　　汝阳城的上元之夜，热闹异常。人群与花灯充斥着大街小巷，目力所及之处，无不是年轻小伙携心仪之人踏月赏灯，街边各色新奇玩意儿看来也比平日更加畅销。其中不少文人墨客，约伴猜谜斗酒，嬉笑怒骂间，亦不忘赋词高歌一曲。

　　安歌说是去买酒，今日的杏黄楼估计排队的人不少，没有半个时辰是回不来了。这样一想，轻尘起身离开雨亭，转了一圈在附近一处给安歌留下讯号，便沿着河边往上游走去。

　　穿梭于这繁糜之地，轻尘心里略一算计，恍然惊觉来京已有一年，这片安逸之地，不仅让她忘了时间，也忘了远方的期盼，时光如梭，她得加快步伐了。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夜空瞬间亮了半边，众人惊呼下，轻尘回首望天，忽然眼前一花，只见半空中飞过一人，那人以袖遮面，看不清样貌，似有意引起杨轻尘的注意，几次来回皆拂过她眼前，也不知是何用意，她按捺住疑问，待那人在自己面前落定：白裘下裹着罗裙，绿鬓红颜，笑靥如花——轻尘这才发觉方才是位姑娘。

　　轻尘静立不动，只报以浅笑。来人似乎会意，便自报家门。

　　“小女芷柔，见公子举止出众，结识情切，可否告知姓名？”说完打量轻尘反应，依然笑颜盈盈，除些许羞涩外，未见丝毫胆怯。

　　轻尘呆立半晌，蓦然发觉眼前这位姑娘是在对自己表意，不禁内心苦笑一声，常年男装示人，倒忘了还有这一茬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这样貌胆色，又在这京城繁华之地，非富即贵，想必是哪位大员府上的娇宠千金，结识一二也无妨。思罢，便要敛衣见礼。

　　未及开口，便闻一声道歉：“兄台见谅，舍妹顽劣，若有冲撞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来人是位华服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声音沉稳老练，虽在道歉，言语却是不卑不亢，看来是个有来历的主。男子说完轻叱身边女子，那姑娘不以为意，依然固执地向轻尘索问姓名。

　　今日嘉城或许会有消息传来，还是尽快结束周旋，与安歌会合的好。思及此，轻尘稳了稳声，赶在那女子再次开口前道：“在下姓杨。”

　　“杨公子不像京城人士，家住何处？家中都有何人？经商还是出仕？可曾婚配？”

　　轻尘一愣，这般露骨的询问，倒着实让她见识了一回汝阳女子的开放，平常出门的机会少，跟人打交道也多限于官场及自家相熟的随从，多年来与人交谈除了官腔就是简单的吩咐应答，虽也常有女子对自己示好，但在自己半敷衍的冷淡态度下也是点到即止，像这般被人追问家底，而且还是一位对自己有意的姑娘家，倒是头一回，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没等轻尘想好怎么回答，一旁的男子倒是适时地出来替她解了围。

　　“杨公子不必理会，今夜如此良辰美景，想必是佳人有约，就不耽误公子了，他日有缘再见，告辞。”说罢拉着身边喋喋不休的女子越过人群渐渐走远了。

　　轻尘哭笑不得，这场闹剧就当是上元节的特殊节目罢，遂摇头往回走去。

　　回到雨亭的时候，安歌似乎刚到不久。两人拍开尘封的佳酿，有一句每一句地对饮着。与河对岸的热闹相比，雨亭周围就显得过于安静，不过也正好方便两人的谈话。

　　“估算着时日，今夜嘉城那边该有动静了。”安歌把酒杯都斟满，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轻尘冷哼，饮尽杯中酒。“走吧，去看看大狐狸的胃口怎么样。”

　　安歌收拾好采购的物什，跟上了前面翩翩素色锦衣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