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妹妹？》方别

1、第 1 章 楔子 叔

　　楔子
　　叔姜的姐姐死了，叔姜还活着。
　　这件事就算曾经刻骨铭心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人想过它会有后续。

　　一
　　姜姜，我爱你。

　　叔姜从梦中惊醒过来，满眼满脸都是泪，她几秒钟都没有呼吸，只是在观察黑暗，感受黑暗里有没有其他呼吸声，直到胸口开始发胀发疼，她才小声地呜咽起来，过了很久，她已经停止了呜咽，只是固执的不肯入睡，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叔姜记得，很久以前和姐姐一起看电影《唐山大地震》，里面有个很经典的桥段，当救护人员问妈妈救姐姐还是救弟弟的时候，妈妈都要疯掉了，这种选择题要怎么做，可是性命攸关，早点下决定就意味着生存的几率更大一点，妈妈在万般无奈纠结之下很轻很轻地说救弟弟，然后弟弟活了，同样被压在石板底下的姐姐也奇迹般的活了，只是忙着救弟弟的妈妈和医护人员早已坐上了飞机，留下姐姐一个人站在废墟里，不言不语。看到那里叔姜和姐姐都哭了，不知道是为灾难太过无情还是被放弃的生命而哭，其实她们都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没办法说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所以只能同情那些看起来相对而言更可怜的人。
　　叔姜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上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天突然下了雨，原本要去逛街的叔姜姐妹俩因为下雨打乱了行程，便在家里打起了游戏，打了一半姐姐就去一边开始和男朋友煲电话粥，而无聊的叔姜一是为了向姐姐证明自己没听见她和男朋友的各种甜蜜小暗语，二是自己也真的不想听他们讲话，便扯了耳机过来戴上，调大音量就开始打游戏。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叔姜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桌子和地板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叔姜来不及拿下耳机，她转过头去看姐姐，姐姐嘴里说着什么然后一把抓住叔姜就往门口跑，跑的太急耳机掉了，叔姜以为可以跑掉的，可是叔姜被地上的耳机绊了一下，然后错过了那一秒钟，也许是两三秒钟的逃生机会。无尽的黑暗扑面而来。

　　叔姜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姐姐的脸都看不清楚，奇怪的是她可以清楚的看清姐姐手上戴的银镯子裂了一条缝，当时她就想，这真是一个不吉利的信号。叔姜是被姐姐的叫声弄醒的。“姜姜，姜姜，姜姜，你听得到吗？”
　　“嗯，姐姐，我听得见的，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那边有光吗？”
　　“没有，很黑。”
　　“没事，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姐妹俩就样一边互相鼓励一边等待着，她们似乎都都被什么压住了，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叔姜觉得自己又快要睡着了，姐姐突然说道：
　　“姜姜，他们来了，你不要睡着了。”
　　“嗯。”
　　叔姜答应着，然后就有人问她地下的情况怎么样，她耐心的回答了，又和急坏了的妈妈说了几句话。姐姐似乎在她的旁边，只是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姐姐？”
　　“嗯。”声音很轻。
　　“不要睡啊，我们就要出去了。”
　　“嗯。”等了一会儿，四处又开始晃动起来，叔姜很害怕。
　　“姐！”她失声叫出来。
　　“没事，不怕。我在，保存体力，少说话。”
　　“嗯。”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没有动静。叔姜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姜姜，别睡。”虽然叔姜嘴上应答着，但眼皮还是慢慢合上了。
　　隐约中姐姐似乎还说了什么，叔姜皱了皱眉，扑向了黑暗。

　　促使叔姜醒过来的时候是腿上的伤口，她觉得腿麻麻的，伸手去抓，还没抓到伤口，妈妈一把握住她的手，说：“姜姜，你可算是醒了，哪里疼？”
　　“姐姐呢？她醒了吗？”叔姜急急的问。
　　“你姐姐她……”妈妈只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去，低下头掩面哭泣。而叔姜很久很久都没有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怎么可能，死的人竟然不是她而是姐姐，不是都应该好人一生平安吗，怎么世界规则突然改变她都不知道。

　　二
　　妈妈经常对别人说，她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这两个乖巧的女儿。是啊，是挺骄傲的，姐姐从小品学兼优，性格活泼开朗，跳了两个级还以全市第一的成绩上了当地最好的大学，大学第一年交了男朋友，男朋友也很优秀，对姐姐很好，而如今刚刚大四的姐姐已经顺利进入一家全球500强公司，男朋友事业也小有成就，两人打算一毕业就结婚，这是大好人生的开始。而叔姜，没有姐姐那么优秀，但很少有让妈妈操心的时候。叔姜最擅长的事情是画画和打游戏，即便如此，她成绩还是很好，在班级里人缘也不错，只是她还没有恋爱，仍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这样的一双女儿，严谨又不失活泼，不过一朝一夕之间，再不复往日幸福时光。

　　姐姐所有剩下的东西只有那只手机和一个从废墟中刨出的带锁铁盒，妈妈以为叔姜会有钥匙的，便把铁盒交给了叔姜。可是叔姜既不知道手机的密码，也没有什么钥匙。

　　有时候叔姜会想，也许死的人该是她，毕竟和姐姐相比，自己实在没有那么优秀，甚至自己还拥有一个可耻的秘密。只有叔姜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背叛了姐姐。

　　姐姐葬礼的那天来了很多人，姐姐的男朋友一直在陪着妈妈，而叔姜为了招待来客不得不打起精神，有一个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个女孩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捧着一盆植物，一直看着姐姐的遗照，她没有流泪，但脸上的哀伤显而易见，叔姜原本以为只是姐姐的同学，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那样站着，叔姜走上去，请她里面坐，她摆摆手勉强扯了一个微笑，说道：“你是姜姜吧？不用管我，我也只能陪她站会了。”这边有人叫叔姜，叔姜只好先过去了，等到她回来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

　　葬礼之后的一天叔姜去看姐姐，看到姐姐的墓前有一盆绿色的植物，叔姜注意到，土壤还是湿润的。叔姜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叔姜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女生，她明明和姐姐关系很好的样子，为什么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叔姜再一次打开手机，还是没猜对密码，姐姐生日不对，她自己生日也不对，妈妈的也不对，男朋友也不对，叔姜直觉也许那个女生会知道，不管怎么说，她至少要问问才行。正这么想着，手机提示收到了一条信息，可是叔姜却不知道是谁发的。第二天叔姜早早地去了，果然在姐姐的墓前看到了那个女生，她坐在那里喝着啤酒，旁边还有好几罐，她刚想走上去，就听到那个女生说：
　　“昨天给你发的信息收到了没有如果我们还在一起是不是你就会多一些求生的欲望？我又开始写日记了，只是没有人陪我读了。”
　　叔姜内心困惑，这是怎么一回事，眼看那女生喝完一罐准备走了，叔姜走上前去坐在她旁边，问道：
　　“我可以喝吗？”
　　女生看了看叔姜，没说话，叔姜自顾自地开了一罐啤酒，凑到鼻子边闻了几下，开口：
　　“姐姐以前从来不喝酒，即便是遇到很难过的事情。”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叔姜，眼神中有些犹豫。几分钟之后，她说：
　　“你相信我们曾经在一起吗？”
　　“在一起？哪种意义上的在一起？”
　　“大二的时候，我们一起代表学校参加一个活动，活动结束后她因为低血糖晕倒了，说来也巧，我正好站在她后面，就扶住了她。”
　　女生眉眼温柔的笑了一下，随即又说：
　　“后来我们就成为了朋友，彼此都发现是很聊得来的伴，刚开始也觉得没什么，只是后来我才注意到她一天除了上课的时间基本都和我待在一起。我是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有时候也会问问她和他的状况，每当这时，她都会把头扭向一边，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以为她是不方便，后来才知道她那是别扭了。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还是相爱了。背着你们所有人。”
　　“怎么可能，我姐姐有男朋友！”叔姜急的嗓音都变调了。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有男朋友，我们彼此遇见之前都不知道其实有没有男朋友是一样的。这两年，我和她试过决裂，试过分手，试过暧昧，唯一没有试过的就是坦诚，对身边的人坦诚。”
　　她说完这句话就起身走了，而叔姜，只是盯着那罐啤酒发呆。

　　叔姜回到家，没有管什么带锁不带锁了，找了把小锤毫不犹豫地把那个箱子砸开了，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叔姜眼角泛红，缓缓跪了下去，膝盖贴着冰凉的地板，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她只是狠狠地用力抓着那个铁盒，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原来自己所谓的秘密，早就被别人在心上开了一个漏光的天窗，而这个傻傻的秘密，还以为自己在黑暗中茁壮的成长着，真是有意思。

　　这样看来，姐姐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的时候，叔姜就知道不对劲，哪里不对经，她又说不上来。姐姐很好，始终都在笑，姐姐男朋友也是，一直都很温柔。进退有度，深得妈妈的赏识，那时候很和谐。问题就在于这么和谐的场景气氛一点都不热烈，大家都像隔着一层雾气，温柔中带着不易觉察的疏离，只是那时候的叔姜远远没有想到本该在当时就结束的闹剧会一直持续到姐姐死了之后，成为一个困扰她的心魔。

　　姐姐原本就是最好的，叔姜的家庭也是这样，尽管从小没了父亲，但是这不妨碍叔姜有一个完美温馨的家庭。也许是姐姐做的太好了，或者是太完美的东西从来都是表象，海市蜃楼会消失，豆蔻年华会逝去，那些温馨也会破碎。有时候是世界太小对不对，是人心太绕对不对，叔姜还来不及把分不清对错的秘密告诉姐姐，就没有姐姐了。

作者有话说

　　奇形怪状的文，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