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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子】 ...

  •   【引子】
      时光悠然地看着我们,相聚还是分离,悲伤亦或是欢喜,它无语。
      每一季花都绽放如初,只因花谢有开时,每一年的人却各自不同,因为人去无归日。我站在原地默默守候,希望今日又会重复昨年的光景,只是花开无恙,流水成殇。
      【壹】
      高三教室里永远充斥着紧张、压抑。手中的笔在试卷上来来回回的勾画,为的只是不让自己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化为泡沫。
      九月的阳光仍然放肆地炙烤着大地,教室里的电扇孤寂的转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无人来和的单调的歌曲。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同学们的头上、脸上、课桌上。若在以前,定会有一群女生矫情的伸出手掌去迎接阳光,还故作文艺的说是在拥抱青春。此时,再也无人去关注阳光是否明媚,青春是否短暂了。
      已经到两点四十了,我左边的位子一直空着,希言一直没有出现,也许她还对林瑶的羞辱耿耿于怀,或者她又是躲到学校湖边看鱼儿们做游戏去了。她总是这样独来独往,从不需要朋友,所以没有牵绊。她曾经告诉我说自己有个姐姐叫希望,每次放学都会来接她,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说云中住着人,哪里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车子、房子还有动物。只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说的那些东西,在我眼中,云依然是云,天仍旧是天。
      她喜欢在秋天的时候走在校园里,拾起那些被树木抛弃了的树叶,然后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心情,随意的把它们搁在书本里亦或者是笔记本里。
      两点五十分的时候,希言走进了教室。她的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愤怒,不似以往的低眉顺眼和满不在乎。她的出现让我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来了就好。
      我兴奋得叫着她的名字,然而她像不认识一样,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林瑶的位置,拉扯着她的头发,林瑶被她拖着离开了凳子,倒在了地上,希言并没有说话,抬手打了她两耳光。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在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希言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了。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那个不爱说话,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女孩怎么会动手打人呢?我匆忙地跑出去,只是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颓废的回到桌位前,教室里早已炸开了锅,都在谈论着这件令人触不及防的事。
      整个下午希言都没有出现过。
      【贰】
      第二日早晨,在教室门口,我就看见希言低着头站在林瑶的座位前,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她说昨天打林瑶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姐姐希望,所有人都笑起来了,笑她的异想天开。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有姐姐,倒是知道她有一个嗜酒如命的爸爸,再说,怎么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呢?
      林瑶本就尖酸刻薄,又怎么会凭三个不值钱的字就此罢休呢。她说让希言被自己打两耳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作势就抬手准备打希言。
      希言一直没有反应,似乎答应了林瑶的要求。
      我跑过去,抓住了林瑶的手,用力地甩到了一旁,说了一句,我见过他姐姐,就拉上希言走出了教室。
      我们来到学校的小山坡上,清晨,草坪上有稀疏的同学在晨读。我们并肩躺在地上。昨天的事不知道如何提及,一时间都沉默了。
      最终,还是希言开了口,她说她真的有姐姐,叫希望。她望着我,双眼写满了恳求和无奈,我又怎么会不相信她呢。
      她告诉我,自己把被林瑶欺负的事告诉了姐姐。因为他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在彼此看来,对方在自己眼前就是透明的,所有的秘密都会一览无余。姐姐不像自己一样,懦弱,在听完了事情以后,希言来不及阻止,希望就已经冲出家门了,胆小的自己只好待在家中等她回来。
      我认识希言两年了,她从不允许我和她一块上下学,说是姐姐不喜欢陌生人。就算这两年来,我们一直是同学,甚至同桌,她也很少和我说话,更多的时候她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很丑很丑的小人,或者趴在窗子边望着白云发呆。
      清晨的风很柔、很轻,吹在脸上像妈妈的手一样温柔。
      希言和我说了很多话,她说小时候和姐姐一块放风筝,风筝挂在了树上,总是姐姐去取,受伤了也会笑着说,没事,不疼。从小希言就很受人欺负,那个保护自己于身后的人永远都是姐姐。谈及希望,她的眼里充满了迷恋和崇拜,我想,希望也许就是支撑着她永远不倒下的安慰吧。
      是不是每个绝望的人有了希望就会笑着走下去呢?
      【叁】
      我是一个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爸妈的工作就十分繁忙,很多时候我一个人待在家中,看见隔壁家的小朋友都有兄弟姐们,我就十分羡慕,只是我不太合群,所以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欣赏他们的快乐与悲伤。
      后来,遇见了希言,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孤单,至少,在这个世界,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我努力的接近她,想要和她做朋友,其实更多的是想把她当妹妹一样呵护,因为,她比我更需要温暖。
      只是,她的心门锁得太紧,不允许别人进去。
      那个上午我们都没有去上课,我带她到学校后山放风筝,她说她喜欢看风筝高高的飞在天空的样子,那很自由。
      其实希言,你没看见的是,风筝无论飞多高,都逃不过那根线的束缚。
      因为是九月,风势早已经比不上阳春三月,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使那只蝴蝶状的风筝飞上天空。
      那一天,希言笑了,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微笑,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

      那么久的倾诉与倾听,那么久的陪伴与游玩,我以为她对我已经敞开看心扉,只是,我错了。
      放学以后,她匆匆的离开教室,没有和我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所能触及的仅仅是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而已。
      走在那条陪伴自己十几年的路上,多希望下个转角处希言就会突然蹦出来站在我面前,双手叉着腰,大笑我受惊的样子。我知道,以希言的性格,她不会。
      很多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渴望和她做朋友,在所有人都讨厌她的时候我却想要和她并肩而立。
      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太像了,有太多的秘密不为人知,都喜欢孤单,不太合群。都孤单的两个人不是应该成为好朋友吗?希言,你为什么不愿意。
      可能,她并不孤单,她还有希望,而我,只有她。
      我所以的悲伤都因你而起,而你却一无所知。
      【肆】
      第二天早上,正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刚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希言倒在那里。嘴角溢着血丝,脸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从我身边消失一样。
      我跌跌撞撞的跑上前去,看见她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轻轻碰她,就会呻吟,身体上应该还有很多伤痕。我哭着说送她去医院,她怎么也不愿意,我只好把她接到我家里去了。
      爸妈都出差去了,还好平常的用药家里都备着。拿着棉球,我愣住了,不知道如何下手,就在我准备帮她清理的时候,她说要洗澡,想要自己清理。拗不过她,只好顺从她了。
      在她洗澡的时候,我给老师打电话撒谎说自己生病想请假一天,老师并没有怀疑,她相信我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撒谎的。我并没有提及希言,在老师看来,她是否去上课也无关重要。
      整个上午我都在家陪着她,她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两眼呆滞空洞。
      下午的时候她不再让我陪着她,说是她姐姐会来找自己。我倔强的挣扎说自己不会妨碍他们,可以让姐姐来我家,只是她仍旧不愿意,我不走,她就走。
      无可奈何,我去上学了。整个下午我都浑浑噩噩的,被老师抽到回答问题也总是出错,我清楚的看见老师眼中怜惜和无可奈何的情绪,他们也许只当我是生病才无法集中精神听课。其实我只是在担心希言会无声无息的走掉,当我回家又是无尽的黑暗等着我。
      晚自习后,我急匆匆的向家中跑去,走在房门前,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客厅的电视发出微弱的光,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小人,看上去那么单薄、无助。
      来到希言的身边坐下,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似是刚哭过。伸手去擦掉脸上的泪滴。
      突然希言就说了一连串的梦话。
      “爸爸,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别打了,爸爸,痛。”
      青紫交错的脸走皱了一团。终于明白她身上的伤来自于谁了,可是,为什么?女儿,不应该是上天奖赏的宝贝吗,一个父亲怎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希言还在挥舞着小手,我使劲的叫着她的名字,很久她才醒过来。我把她的头按在我的怀中,笨拙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告诉她只是在做梦。
      我们躺在我的小床上,我的手握着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不要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了。
      我把耳麦轻轻地塞进她的耳朵。Twins的《你最勇敢》缓缓流进耳朵里面。
      努力接受眼前的挑战
      我的心一直和你同在
      我知道你一直最勇敢
      那个渐渐懂事的女孩
      依然怀抱天真的可爱
      你知道我等着你回来
      我相信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的,有一天它们也会被我们踩在脚下嘲笑它们的不堪一击。
      【伍】
      希言很早就起床了,站在窗子边,清晨的眼光肆意的挥洒在她身上,周围是一圈光晕,看上去那么不真实。
      发现我醒过来,她说姐姐在楼下等她,她要先离开,来不及阻止,她已经背上书包出门了。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我的节奏永远都追不上她的步伐。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一个人走出小区,而她所谓的姐姐,我没有看见。
      插着耳塞,默默走在上学的路上,凤飞飞的《追梦人》顺着耳线充斥在耳膜里面。我的梦又在何方呢?似乎我生活的中心总是在围绕着希言,我就只有她一个朋友而已,而且还是我一厢情愿。
      一声安然打断了我的思索,回头,原来是同班的李青阳。我并未和他有多少交集,不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而是我就和希言一样,不喜欢生活在人群中。
      我冲他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只是她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很无礼的扯下我塞在耳朵里的耳麦。正待我发作,他提到了希言。
      他在上学的路上路过公园,就看见希言一个人坐在木椅上,像是在和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会儿低眉顺眼,一会儿又趾高气扬。
      他疑惑的看着我说希言会不会有神经病。
      我对他无理由的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就跑开了。在一个街角,终于泪水决堤,肆意张扬。靠着墙的身子缓缓下斜,我把头埋进双腿之间,我知道不应该相信李青阳所说的话,但是我却无法说服自己。
      我想到了她的姐姐希望,还有今天早上的场景。
      【陆】
      这一次放学,我不再吵着要和她一起回家,只是在她离开学校之后,我悄悄的跟在她后面。
      转过几个无人的街角,跟着她来到一个很寂静的小胡同,应该就是她的家吧。
      她在门前来回徘徊了好几圈,好像在犹豫着什么,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掏出钥匙开门走进了房子。

      她又没有关门,这就是她,总喜欢遗忘,我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窗帘都被拉上了,没有一丝眼光照射进来,这里就像是与外面隔绝了一般。地板上到处都是空酒瓶,散发出浓浓的啤酒味和潮湿味。希言似乎已经习惯了一片狼藉的家,绕过酒瓶,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自己大大的书包放在床上,在一面很大的镜子前站立。
      “姐,我回来了”
      “嗯,今天在学校怎样?”
      “今天很好,没有人欺负我,但是我不快乐,甚至很痛苦”
      “为什么呢?”
      “姐,安然带我去放风筝,还听我讲云中的故事,他还告诉我要勇敢,林瑶打我,只有她一个人愿意帮助我。姐,这一切都使我很痛苦,安然对我那么好,我却不能回应她,还不能和她做朋友”
      “希言,你往了这些年受的欺负了吗?没有一个人好似真心对你好的。从小到大,他们都因为你胆小怕事、懦弱而笑话你。你要知道,没有人会陪你到最后,只有姐姐,只有姐姐。”
      希言使劲的摇着头,早已泪流满面。她跌坐在床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屋内的希言内流成河,屋外的我泣不成声。
      我捂着嘴,不让她听见我的声音。
      【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希言家的,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将我排斥。他们看不见我脸上的泪痕,他们不会明白我内心撕心裂肺的疼痛。
      回到家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放肆地哭,再也不用压抑心中的那份痛苦了。
      爸爸妈妈急急忙忙的从外地赶回来,因为我生病了。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看见爸爸妈妈深陷的眼睛和心力交瘁的神情,内心泛起一阵愧疚和歉意。但是想到希言身上的伤和在她家看见的情景,我的眼泪又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
      妈妈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也总是不语。母亲没有办法,只是轻轻地拥我进他怀中,似乎这样可以减轻一点我的痛苦。
      第三天下午,我离开了医院。
      三天没去学校,不知道希言会不会担心我,我却想知道她身上是否又添了新伤。那个说因为我对她好而感到痛苦的女孩子,那个我一直把她当作朋友甚至是妹妹的女孩子,那个看见她受伤我会心疼的女孩子。
      十二月的阳光早已经退去了九月的狂傲,洒在身上,一股浓浓的暖阳袭来。我想,今天是个好日子。
      教室门口站满了人,他们都用愤怒的眼神望着教室里边,却没有人走进去。
      我走上前去怎么回事。
      李青阳把上次在公园看见希言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事情告诉了班上的同学,于是所有的同学都嘲笑的叫她“神经病”。所以希望又来班里闹事了。
      拨开人群,我站在最突出的地方看着屋内的那个人愤怒的把书扔在地上,推翻桌子。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仿佛都不会累。
      我大声地叫着希言,只是她并不理我。不知谁说了声她是姐姐希望。只有我知道她是希言,希言!
      我哭着跑到他的面前叫着她的名字,她却视我如空气,不气馁的扔书。
      我扯过她的身体,用力甩了她一耳光,大声地吼着
      “莫希言,你是莫希言,别再骗自己了,莫希望根本就不存在”
      她双眼空洞地看着我,突然,她在我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
      【捌】
      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我把上次在希言家里看见她自己一人扮演两个角色的事情告诉了他,还把希言平常的表现都说了一遍,包括希言被自己的亲身父亲责打。
      医生沉思了很久。
      “她可能患了人格分裂症,引发这种病有多种原因,可能是因为自身孤僻、性格内向、敏感,胆小,但是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改变这种现状,导致出现了多重人格。也有可能是因为环境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父母的关系造成的,按照你这么说的话,她可能就属于这两种了。”
      希言的父亲在病房外面张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看见希言父亲,再想到父亲说的话,希言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我愤怒的冲到他的面前,大声地指责他的不是,其实有又有什么权利呢,只不过心中不平罢了。
      我把那一张惨白的纸扔在他的脸上,看着他颤抖的蹲下身捡起那张把我和希言都推向黑暗深渊的诊断书。
      越过他向希言的病房走去,身后传来他低声的啜泣声和忏悔声,只是那一句“对不起”能晚会上么呢?
      人们所有的悔恨都是因为回不到当初而已。
      病床上的希言脸色苍白,以前被她爸爸打的疤痕已经慢慢消失。
      妈妈坐在我的身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示意我放松。触及到妈妈慈祥的目光,所有的伪装都溃不成军,卸下了逞强,扑进妈妈的怀里,不停的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妈妈轻抚我的后背,似乎所有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生命中人对自己而言谁真的是不可或缺的呢?只有自己而已。
      妈妈说希言的手指动了,转过身去,发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慢慢地,希言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看见我喜极而泣,妈妈拿上水壶说是出去打点开水,担心希言会喝,就退出了房间。
      看着她眼中的迷惑,我知道她又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我只是告诉她是因为贫血而昏倒,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但是希言却说自己身体很好,要回家去。
      自己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回家,想到她爸爸,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回家干什么?还想继续被你爸折磨吗?”
      显然我的粗鲁吓到了她,她眼里的不可置信传递着我为什么会知道的信息。

      我明白自己的反应不应该这么大,心虚的低下了头。
      “我只是害怕我姐担心”蚊子般细微的声音传进了我耳朵。
      “希言,这个世界没有希望,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哭着摇晃着她的双肩,希望她能走出自己编造的这个虚幻当中。
      “你骗我,希望和我生活了十八年,我会不知道?”
      “希望就是你自己啊,她只是你幻想出来的而已,准确的说,她只是你的另一面”
      “你骗我,你骗我......”
      希言坐在床上,使劲的摇着头,双手拍打着被单。
      看着她伤心欲绝,我无能为力。
      我不愿意她一直都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那样,痛苦的不止她一个人。
      突然希言拔掉了左手背上的针头,推开我跑了出去。
      我急忙跟着跑出去,在门口遇见打水回来的妈妈,我告诉了她情况,妈妈安慰让我先回去,她会帮忙找。
      回到病房,我颓废的坐在床上,我是不是做错了,现在,她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我打破。

      【玖】
      如果不是绳索的束缚,风筝是不是就可以飞上天空?如果没有我的冲动,是不是一切都会如初?
      希言就这样消失了,我们四处都找遍也没有她的踪影。她的父亲到处奔波也一无所获。
      第四天早晨,希言父亲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了希言。只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安静地躺在自家的浴缸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凝固,红色的液体流进鱼缸,染红了原本澄澈的水。
      我歇斯底里的骂着她的父亲,为什么女儿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他是一个最失败的父亲,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还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骂到最后我只能骂自己了,难道我就没有责任吗?
      希言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很是满足,也许,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可是,她解脱了,我怎么办?是我害死了她啊。
      在离鱼缸不远处的凳子上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安然亲启”的字样,我颤抖着打开了信
      亲爱的安然:
      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结束我的生命,其实这种结局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请你不要为我的伤心自责。错的不是你,是我无法融入这个世界。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两年来,对于你在我身上所做的努力,我都无法予以回应,因为,我不想伤害你,看见你伤心。即使我对你不冷不热的态度,你依然在我身旁不离不弃,这或许是我这18年来最幸福的事。谢谢你!生命何其漫长又何其短暂,在有限的生命力遇见了你,怎么能说我是不幸运的呢?希言,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虽然很难,但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活下去,一定要一个人的生活活出两个人的精彩。我会在某一个角落分享你的快乐。
      希言
      【希言】
      我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一个平凡的女孩,我没有母亲。忘记是四岁还是五岁或者更小的时候,她就跟别人跑了。她嫌弃我爸只是一个公司的职员,在某一天抛下我和爸爸和她公司一个老板走了。那一天,我躲在房间里,听见他们两人的争吵,我吓得只能哭,却又不能放肆地哭。后来,爸爸打了妈妈一耳光,还骂她“臭不要脸”,然后妈妈就走了,什么都没带走,走得那样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从那以后,爸爸就整天待在家里喝酒,他讨厌世界上所有女人,他说女人是世界上最势利的人,所以,他也讨厌我。每次喝醉后都会拿我出气,他用皮带抽我,还不许我哭出声,很多次只能紧咬嘴唇,眼泪和着血流进心里。他边抽边骂,痛快了或者疲惫了就去睡觉。
      我知道爸爸还是爱着妈妈的,我经常听见他在夜里一个人啜泣。
      很长时间不去上班,爸爸就被辞退了,没有工作之后,生活也难以维持,于是他把房子卖了,我们搬到了上海最破旧的弄堂里面。他总是把帘子拉得严严的,不分白天黑夜的喝酒。
      那时候我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他也不允许我出去,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久而久之,我学会了自己和自己说话,这样不会太孤单。
      上学以后,我总是一个人趴在座位上画小人,那是我爸爸,我把他画得很丑很丑,那样我心里会比较舒服;要不然我就跑去校园里捡掉落的银杏叶子,写上很多很多的字,都是我的秘密。
      在其他小朋友眼里,我就是一个另类,从不参加集体活动,从不和他们一起玩。
      于是他们就在我回家的路上的转角处突然伸出脚绊住我,然后双手叉腰对我灰头土脸的样子哈哈大笑;或者在我的书包里放一只很脏很丑的癞蛤蟆亦或者在我的书包里装上慢慢的石头。
      那就是我十几年来得生活。
      爸爸每天做的只有两件事:喝酒、打我。后来渐渐长大,对他有了一点反抗,终是徒劳,我越抵抗,他就越用力打我,所以只能默默承受。
      对于爸爸的责打,同学们的欺负总是逆来顺受,但是我内心却是很想反抗的,只是无能为力。
      我总觉得其实自己很强大,并不懦弱胆小,老是这样想,于是就有了希望,她就是另一个我,那个想反抗、撒泼的我。
      我一直都知道。
      原来,没有朋友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还有希望,所以别的小朋友欺负我的时候,希望就会保护我。
      安然是真心想和做朋友的,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怜惜。只是,我害怕,以前也有同学来接近我,最后只是想打探我住在哪里而已。后来他们就叫我“领着社会救济的米虫,还是住在贫民窟的”,我努力的排斥她,所以,我宁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近,我越来越难控制希望了,她总是很容易就跑出来。

      在我打了林瑶之后,安然居然当众帮我,我的内心是十分感动的。她带我去做那些只能在我梦中出现的场景。我们一块在九月放风筝,一块看海棠开放,一块在校园里捡落下的银杏,这一切都使我好快乐。
      只是,这快乐来得太短暂,那一天,我在班里“发疯”,她阻止了我。
      在医院里,她揭穿了我的幻想,打破了我的梦,她说,希望不存在,只是我的另一面。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啊,可是,她为什么要拆穿我呢?没有了希望,我就没有依靠了。
      我选择了这条路,只是不想再折磨自己,更多的是不想再伤害安然,她值得快乐的生活下去。
      冬季是飘零的季节,所以我和叶子一样,奔赴远方。
      【结局】
      后来,高考志愿我报考了北京的大学,并不是想逃离这个地方,我还要替希言活下去,为她、也为我过一种别样的生活,她是不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记得有一次陪她捡银杏叶,她在上边写到:如果可以离开,我要去北京,那里的温度低于零摄氏度,这样,我的心就不会痛了。
      所以,我去了北京。
      去感受心不会疼的零下的温度。
      银杏又泛黄开始飘零,海棠又如火般的开放了,希言,你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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