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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万事难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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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翠影吞在堆积在喉头的尖叫,直直地冲入了树林中,忽然她听见不远处有声音在沙沙作响,仿佛是有人在繁密树叶之处挤动身子。
她心道:莫不是刚才那筑基大能又来了。
她顿时绷着身子不敢有动静,悄悄拨开叶隙去看,只见不远处的树影间有一个山一般的身影。
那身影身着兽皮,背上背着一柄刃尖染血的利斧,行动粗犷,与方才所见的那个筑基修士很不一样,让人瞧一眼,便如同虫爬在身子上,头皮发麻。
只见那身影手上抓了个一人高的麻袋,那麻袋匍匐在他身侧,在森冷的夜光中,仿佛一个大瘤子。
布袋里不断有什么东西顶出,似是个活物。那活物还发出了声音。
“救我,救我。”这是个微弱的女声,那女声被闷在袋子里,像是要气竭了一般。
黎翠影细细听去,越发觉得那女声非常耳熟,竟像是,竟像是——田鸢鸢。
黎翠影又想起黎宿身首分离的模样,身子更是如石块一般僵硬得厉害。她手脚发凉,紧盯着前方那野人,拖着袋子向边上走去。
这时,她的背被人拍了拍,一下子吓得噎住了声音。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黎翠影转身一见身后的,呼出了一口起,压低了声音,赶忙推着黎瑶光出了这危险之地。
黎瑶光与她哥哥黎宿不同,不是那等只图眼前的面子美色,没脑子之人。她一眼便瞧出了黎翠影脸上的慌张。
“那里有什么?”黎瑶光蹙着眉头问到。
“那里头有个野人,掠了个姑娘。”黎翠影说到,惨白着脸,还在回忆那呼救的女声。
“什么,野人!”黎瑶光转身便走,“我们赶紧走,去找我哥,跟着他会安全一些。
黎翠影连忙拉住了她,抱住了她的手臂:“不行啊,姑娘,少爷他死了。”
“死了。”黎瑶光并不相信,“我哥他身边这么多神将,寻常修士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可是他就是死了。”黎翠影忆起那触目惊心的场景,眼神便呆滞起来,猛地打了个哆嗦,“我看见他的脑袋掉在地上。”
“什么!”在黑夜中,黎瑶光瘦削的面颊也沁出凉意来,瞧着惨白如玉。
黎瑶光抬脚要逃出秘境,却想起那野人,转身走向人多的驻地。黎翠影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路到了驻地,第二日便拿着黎家令牌,直接出了小秘境回到城主府中报信。
等到发现黎宿尸身时,已经是第二日。
这厢,雁三两将丁耘推回了两人在秘境中的住地。
那是两间藏在山坡上的茅屋。茅屋周围围绕着两座用石块垒成、歪七扭八的驱兽阵,阵法是丁耘两月前按照书上说法炼制的,能够驱赶周边的低阶灵兽,不过除此以外,这阵法上,丁耘竟还展露了一些小天分,炼制的时候,不知做了什么额外的东西,阵法生出了一个附带功能。
附近的灵兽会定时来此留下搜集而来的食物再离开。
雁三两捡起阵法边缘堆积的果子和肉块,丢进储物的箩筐里头,推着丁耘一步步回到丁耘的茅屋中。茅屋中生着一个火塘,火塘中间埋着两只盐酥叫花鸡,飘出比雁三两身上的香气还要浓郁的味道。
丁耘tian了tian唇,忽然tian到被打掉的牙坑,牙龈上发作出些许痛觉,她唧哝了一声。
“行了,牙齿也没了,两只鸡都归我了。”雁三两淡淡地说到,里头隐着声嗤笑,他打量着丁耘,将一只药瓶递给丁耘,“这药本来只是炼做练习的,没想到竟在这里派上用场了,倒是能物尽其用了。一次三粒。”
丁耘不去听雁三两言语中的嘲讽,朝雁三两弯了弯莫言,接过药瓶,将药倒在手心中,送进嘴里,嘴上的疼痛立马缓解了许多,散出一股清凉之气。
她有力气说话了:“我瞧着那怂货是有预谋的,他家的婢女一早就来我摊位上了,买走了我们的灵药,为的就是栽赃陷害,这回我们逃了,可不能再叫他们看见。”丁耘自顾自说到,眼巴巴盯着雁三两手里的叫花鸡。
雁三两扒开叫花鸡身上的灰泥,掀开里头包裹着的油纸,叫花鸡上头那油亮的光芒就顺着那金黄的皮流了下来。
丁耘吸了口香气,触动了伤口,痛得缩起肩膀。
“是,他是有预谋,可你在她拿走我们的灵药时,就该反应出来。”雁三两瞥她一眼,勾起唇角,剖开紧实的鸡肉。
丁耘见到鸡肉绷出的纹理,动了动喉头。
“是,我忘记了。”丁耘说到,“不过幸亏有你,有你这个筑基期,我上哪里都不怕。”说着丁耘运动轮椅,伸手去抓另一只叫花鸡。
雁三两瞧见了,一把拍她的手,丢给她一瓶辟谷丹并一本阵法书。
“晚间还是给我好好修炼,万一再遇上那样的敌手,也不至于被打掉了牙。”雁三两脸一眼都不屑落在丁耘身上,伸手一勾,将丁耘两眼贴着的叫花鸡给拿到了手上。他拿着叫花鸡,慢悠悠踱出了屋子。
丁耘见叫花鸡无缘,皱了皱脸,两眼一翻,翻了个白眼给他。她运起灵气,推着自己走到桌边,拿起桌边的辟谷丹和叫花鸡,放倒轮椅。轮椅抬脚高翘,靠背降低,便变作了一张厚实柔软的躺椅。
她在轮椅上放软身子,举起阵法书看起来。
火塘里的光扑在纸页上,将纸面染成了温馨的的暖色,映她柔软的面庞也散着暖辉。丁耘盯着那蝇头大小的字看去,记下了一个阵法,越发振奋起来,脑子中数道灵光闪烁着。
窗外,雁三两静静地望着她,视线一线线勾勒着她的侧脸。
忽然雁三两腰间的玉兽头佩微微震动,里头吐出了一小卷纸卷。雁三两低下头,取出了兽头玉佩中的小纸卷。
这玉佩便是雁三两与雁一声沟通的密器,纸卷是上所书的是两人传信的内容。他阅读那内容,双眉紧紧绞缠起来,旋身离开,向着城主府飞去。
雁十川竟要来了,他在焰火城中留下不少行迹,许多人都见他的一心剑。若雁十川发现了他的行踪,定然要生出不少麻烦。
丁耘提起笔在纸面上写下数十道阵法,抬眼一看窗外,只见东方现出了些微白光。
“过得真快。”她揉了揉脑袋,运起灵气,推着轮椅向茅屋外走去,准备烧一壶水。
这时,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直奔丁耘和雁三两的小茅屋而来,立在阵法外向茅屋里头喊到:
“阿云啊,大事不好了。”这人是丁耘边上摆摊卖灵兽的封老板。
丁耘解禁了阵法,封老板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直不起腰来。他也是常年在小秘境中的朱武,专靠猎取灵兽在外头换好些报酬的供自己修炼的,时常拿猎物来换雁三两的灵药。
丁耘与他也算是有些交情。
丁耘将一瓢水灌进铁壶里,将铁壶座到火塘上,“您怎么说?”
“今天早上,我一早出门狩猎,见到本来不开的小秘境,今天一大早就打开了,进来了一队神将。这群神将挨家挨户搜查秘境里的住户,说是黎家的少爷死在秘境里的一个筑基期手上,那筑基期驾着一柄生锈的青铜剑。我心想秘境里的筑基期不多,有青铜剑更少的,一下便想到你们家雁三两了。”封老板瞥一眼雁三两所居的茅屋,脸上有些怯怯的,“你们惹什么事了,怎么把那纨绔给杀了?”
“我们何时杀了他了,不过便是吓唬他一下,他怎么会死呢?”丁耘蹙起眉头,耳边忽然有些异常地响动。
她循声眺望眺望,只见原本静谧的树林中出现了些许神将。神将们拧成了一股队伍,举着长戟向着丁耘这厢疾走,越来越近。丁耘看不到队伍的末尾,数了数在前头大约有十来人,全是筑基期的。
“封老板你先走。”丁耘立时意识到了封老板所说之事的严重性,转身向雁三两的屋子行去,只见雁三两的屋子半掩着,揭开门,里头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丁耘运起灵气,背上的自己备在一旁应急的布包,向着茅屋后头的林子飞快行进。她在林子中拐入了一条羊肠小径,穿过一条隐蔽狭长的隧道,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水潭边。这是雁三两与她定立的集合地点。
一旦有危险两人失散了,便在此处集合。
她原本不以为意,现如今才知道这地方派上了用场。
她心道官兵发现不了此处,便安心拿起阵法书册继续看,在地上随意丢出了一个低阶的防御阵法。
阵法落定,她看看效果不错,心情渐渐地放松下来。
恰恰在这心思浮动的时刻,异变发生了。
嗖!
一支箭矢自上穿过隧道,击打在丁耘的阵法上。阵法爆炸开来,散出了浓稠的烟雾,烟雾犹如一张幕布,向着四周铺开,刹那间,烟雾便萦绕着深潭边上的每一处,掩映着丁耘的身子。一道人影随着那箭矢从阵法中飞出,落在了烟雾里,只见烟雾中影子漂浮。
丁耘借着阵法的残势,一窥那人的面孔。
她望着那人俊秀的脸,便屏住了呼吸。
雁十川与焰火城城主的嫡女定亲的消息,她是早早便听过的,心中对此毫无波动,只是隐约有些遗憾罢了。只是她未曾想到,这辈子还会与雁十川相见。
她旋即引动灵气,推着自己向隧道外奔去。
但雁十川是筑基修士,这一年的修炼也精进了不少。他早早便感知到了阵中之人向隧道逃去,只是佯装被雾气所扰,见那人反身去了隧道,脚步轻点,便落在贼人的眼前,伸出一条灵鞭击向丁耘。
“我乃清远城城主,小小贼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雁十川说着,抬眼望去,竟生生收住了手。
“你?”他打量着丁耘,皱起眉头在回忆着什么。
这女子叫他好生熟悉,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他算不上毕生难忘,但一见到那里头的光彩,那丝毫的记忆便开始回笼。
清远城外,回眸一笑。
“丁……”他沉吟道,记不得后一个字,努力思索着。
丁耘趁着他思索的空隙,运起灵气反身回到了深潭边,跳入了深潭里。霎时间,她的身影连同轮椅,跌落进四溅的水花中,沉入了深潭之中。
这深潭底下还有一条路可以逃出,但那条路极其危险,若非她没有办法,绝不会走此险径。
那雁十川凝望那绽开的水珠歇落,立即从思绪抽回,也跳入水中,沉潜到水底,伸手去捉丁耘在水中飘动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