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尽相思》素盏明心

18、来而不往非礼也（下）

　　可是很不巧，转头后我便被身后的夜天执吓了一跳，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正背着手意味深长的望着我。我心中一哆嗦，心想着这次...他怕是来找我算刚才的账了。
　　“跟我来。”他扔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我急急忙忙跟上，心里却忐忑异常。
　　他带我来的地方恰巧是方才那一幕发生的地方，见此我又没来由的胆怯，所以一直垂着头走路，以至于在他转身时差点撞到他怀中。
　　“你怕我？”
　　“没有的事。”我立刻否认。
　　“抬头。”我听话的抬起头来仰视他，他的个头要比夜天瑾还高出半尺，大概七尺半左右，而我不过六尺有余。因此在仰视他的同时，我不得不感慨香江国的水土果然养人，他今年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便已有了其他国家成年男子的个头。
　　“那日在夏府门前摔倒的人，是你。”
　　“...”一年前的事，他居然记得？
　　“夏姑娘。”
　　“恩？”我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今日之事，我已训斥过四弟，不过以后出门若是瞧见他，你可要走远些。”
　　这句话大概是我与他见面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只可惜是句警示之言。
　　“这个三皇子放心，无论初云走到哪儿，都会离他远远的。”同时，也离你远远的，皇家之人个个不好得罪，还是避而远之为好。我神态尊敬，几乎瞬间便在心中划了两个圈，没有交集与重合，也或许会越来越远...
　　事情后来被三皇子压下，并未传到爹爹耳中，我拜别了三皇子后独自走回了西苑。这一路上，我在心中思考自己对皇家的惧怕与躲避，不过是因为权力能够让人变得残暴与无情，可曾经的他们或许也是纯真懵懂的少年少女，他们会真的希望往后的自己因那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每日都活在杀戮中吗？众人皆知，当年圣上为了这皇位，斩了自己的亲舅舅，监/禁了自己的亲兄长，痛苦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成为了习惯。可三皇子与四皇子今日的兄弟之情，往后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苦笑了下，我有些反感自己杞人忧天的性子，他们的兄弟之情与我何干？我只要做到远离皇家之人，然后让自己强大，带领身边的人远离这个圈子便是了。何必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徒增烦恼...
　　我这人向来懒散，只是受了刺激才会坚持着去做某些事情，练剑学琴，大概是当初被陆云琦的不辞而别所影响而做的决定。可如今，却早已变了初衷，我渐渐发觉自己是从心里喜欢，做一件事并成功达到目标的快感，就像练剑一样，每当学会一个招式，我的心里总会拥有特别的成就感，或许这就是我天生骨子里带着的东西——倔强，要强。儿时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只是在有些事情上，我依旧喜欢钻牛角尖，例如，哥哥今夜交给我的招式，是要将剑抛到半空，然后自己在呀原地连转三圈后接住。可我练习了不下百次，却偏偏碰不到剑身一点，这难免让我有些心烦。
　　这时我想起哥哥曾说过的那句话“在某些事情上，一条道走不通便要换另一条接着走，省时省力，成效显著。可对我来说，总是想尽办法让这条路变通畅，耗神费力，也不一定能见得成效。”所以，这次我只转了两圈，便向剑身瞄去，终于，它稳稳的落在了我的手上，我欣喜异常。
　　“难得你想通了。”
　　我对他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然后将龙渊剑收在身后，心里却想原来世间难事皆如此，懂得退让才能看到新的转机。可就在这时，心口处突然一阵刺痛，我呼吸一滞，两手紧捂着疼处，下意识的俯身下去。龙渊剑从手中滑落，与地面碰撞出“咚”的闷响。哥哥见此低喊一声“小云”，然后几步上前将我托住。
　　“怎么回事？”他急切的问道。
　　挽梨原本在屋中拄着桌子打瞌睡，听见响动忙起身向屋外看来，只见我苍白着一副面孔，被哥哥半搂半抱的搀扶着正向屋内走来，顿时清醒不少。她小跑着来到我身边，想要接住我无力的身体。却见哥哥一副凝重神色，只好手足无措的问道，“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要吓挽梨啊！”
　　担忧袭上她的满容，她陪在我身边六年，大概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因我自小性子要强，除非真的难以忍受，不然不会将痛苦写在脸上，可是听闻此话，我却是又无奈又好笑。哥哥将我扶到榻上，命我赶快躺下休息，我却对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缓和许多。哥哥并没有多问，却是直接伸出手来为我诊脉，我想自己方才的样子一定吓到了他。
　　哥哥将我的手掌向上，前臂平放，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按住我的手腕内侧。这期间哥哥一言不发，嘴唇抿紧，倒让我有些忐忑。
　　“方才是心口痛？”他将我的胳膊放回原处，然后命挽梨去沏壶热水来。
　　“恩。”我直起身子对他点点头，然后轻轻覆上自己的心口问道“哥，我这是怎么了？”
　　“这痛来得突然，恐不是什么旧疾。”他的眉间挂着一丝担忧，将挽梨递来的杯子放在我手中。“你的脉相无异，只是真气不稳，导致气血乱涌，可为何会是心口痛？”最后一句变成了喃喃自语，以至于我没有听清。
　　“或许是我练得太急了，休息两日便好，此时夜深，哥哥还是先回去。”国考的日子临近，这几月哥哥与阿晨都在忙着温习课本，我恐哥哥因我误了功课，于是便劝他回去。
　　“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你早些休息。”哥哥说完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吩咐挽梨今夜便在外屋住下，以防我再出状况。
　　“好。”将右手放在心口处，那里的疼痛已然消失，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身疲惫，我被挽梨扶着躺下，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