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鬼续——古越迷踪》红盐

4、第三卦 下马威

　　“求求我，我就来救你。”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突然窜入耳中，许晃想也不想张口便说：“求求你了！”

　　听得那声音像是嗤地一笑，随即一道白光闪现，正压在许晃身上差一点就把舌头伸进他嘴里的女妖怪突然抽搐一下，随即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许晃忙抬手挡住身前喷来的血雨，只听得那声音又笑道：“真是狼狈啊许家少爷，些许时日不见，你当年的风采都就馒头吃了？”

　　许晃抬头去看，站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两年未见的萨家守护神兽，白虎。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许晃厌恶的甩着手从地上爬起来，“我才想说呢，这才几年时间，北京城怎么变成这副妖怪横行的德性了？”

　　白虎哈哈一笑，“燕京一向如此，只不过你此前尚未觉醒，看不到罢了。”

　　许晃一阵恶寒，凝神去看时，果然在四周的阴暗角落里蠢动着不少没见过的东西，只不过畏惧着妖神身上的气，并不敢十分接近，却也舍不得就此离开。

　　“不是，我也没怎么着它们吧？之前在老宅的时候也没见那些妖怪这么穷凶其恶啊。”

　　“燕京可不同于神州其他地方，这是集聚了最多人心欲望的地方，所孕育的妖邪之物自然也较其他地方更加凶狠，这里现在对你来说是九死一生之处，小少爷，可不要掉以轻心。”

　　“WTF？！为什么是我？”

　　“听说过唐僧吧？”白虎反问回来，许晃顿时有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

　　“那不是，就算是这样，那些个女妖怪好歹一上来不是还想跟他成亲来着嘛，刚来这只分明是要我的命！”

　　白虎耸耸肩，“都一样。”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团化为原型的血块，“这东西叫青城妇，是人与蛇之间生出的产物，与男子交欢时会从下部伸出蛇舌，一旦插入男子体内，对方便会立刻脱阳而死，这妖物得以采阳补阴，修练自己的内丹。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些妖怪想和唐僧成亲，就是为了跟他生个娃儿从此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吧？”

　　“卧操！人和蛇？恶不恶心啊！”

　　白虎突然间冷笑一声，这一下，许晃忽然就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似乎和他印象里那个豁达的中年人不大一样了。他看到对面的妖神眼中开始浮现出一种名叫冰冷的东西，疏离感瞬间倍增。

　　“这年头，求神拜佛不如求鬼拜妖来得快，人这种生物只要利欲熏心就会无所不用其极，你说妖恶心，你们人才做的出比妖更恶心千百倍的事情来。”

　　许晃这一顿被噎的，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说我没惹这大哥吧，他突然间抽什么疯？“呃，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我一命。”

　　“不用谢，我也不想。”白虎咂了下舌，转过头去一脸厌恶，“所以说半吊子才最讨厌。”

　　“啊？”现在许晃确信自己是真的被人家讨厌了，不过为什么？“那个，不是说让我去找杜宇吗，怎么是你来？萨喆呢？”

　　这一问之下，白虎脸上刹时又出现一种违和感超级强烈的假笑，“他在忙，他让我这么告诉你。”

　　事不过三，许晃可不是那种一味隐忍的性子，这下终于也忍不住暴发了，“我说你个大老爷们儿说话能不阴阳怪气的吗？想说什么就说，就是讨厌我也直说啊！”

　　“确实，我是讨厌你。”白虎耸耸肩，总算说了实话。

　　“理由。”

　　白虎呲出一口尖牙，“你听说过有守护神兽撇下家主去保护别人的吗？”

　　许晃顿时又被噎了一下，“那我…也没叫你来嘛。”这话越说越小声，因为的确欠扁。

　　“的确如此，但正是因为是萨喆叫我来的，我才更讨厌你。”

　　这家伙，根本是在闹别扭嘛。“萨喆怎么了？”许晃懒得跟他纠结，直切重点。

　　“他在忙。”

　　“我靠！”

　　“他不让我说，我有什么办法。”

　　许晃挑了眉，“那好，我自己去问他。萨家在什么地方？这个他可没不让你说吧。”

　　“他是没不让我说，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凭你现在这样，还是不去的好。”

　　“我怎么了？我去朋友家串个门都不行吗？”

　　“萨家人没有朋友。”白虎冷冷道。“你去了，就是自取其辱。”

　　“嘿，那小爷我还非去不可了！你给我带路！”许晃极其的不爽，这才到北京城就惹来这么一大串倒霉事，许久不见的故人也完全变了副嘴脸，南橘北枳，这北京地头能有这么邪乎，怎么以前没发现？！

　　他正气在头上，外部的五感自然占了上风，然而潜意识里的理智还是在默默的提醒着他，他貌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许晃略一皱眉，抬起头望着白虎那一身旧日打扮，指着他腰间就问：“我就说嘛，你带着这口大刀是怎么进地铁安检的？”

　　时间点接得刚刚好，他话音才落就听有人喊了一声：“喂，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别动！”

　　回头一看，几个举着防暴棍身穿地铁安检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跑过来，许晃再一找，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一个摄像头，还没来得及多想，白虎已经说道：“快走，被人拿住就说不清了！”

　　许晃暗骂一声，那你不会先把摄像头搞坏啊！没办法，眼下只能是脚底抹油赶紧溜，之后有什么破烂事再叫萨喆去解决，反正公务员有的是人脉。

　　回到地面上，许晃迎头就被塞进一辆小轿车里，白虎从前座丢过来一个黑色的头罩，“自己戴上。”

　　“我去，不至于吧？”他心说这算什么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可眼见白虎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只得咕哝几声毫无志气的乖乖照做。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眼下也只能这么哄自己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漫长得许晃都在后座上打起瞌睡来了，半梦半醒正难受的关头，一种古怪的感觉突然从脚底袭卷上来，惹得他浑身一个激灵，而车子也恰好在这时停了下来。

　　伸手揭下脸上闷得要死的头套，许晃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车窗外，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在天边翻滚着，似乎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小少爷，请吧。”白虎打开另一侧车门，称呼里依然带着那股嘲讽的意味，许晃撇撇嘴挪动屁股下车，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险些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只见眼前一条肃静无声的旧式长街上，一字排开着望不到头的人墙，所有人都是统一的黑色制服，简直有如电影里的场景。许晃偷偷咽了下唾沫，心说好嘛，这京门萨家敢情还是个□□？没等他感叹完，眼前的人墙刷地一下训练有素的站直了，然后同时开口：“见过许家当家！”

　　一声未完，墙头上的小鸟都扑簌簌的四散惊飞了出去，许晃只觉得一股恶狠狠的杀气扑面而来，整个人从头麻到脚。他娘的这怎么不像是迎接，倒像是场鸿门宴啊！

　　白虎此时不再说话，而是几步上前，一直走到人墙的排头，同样站在那里，手按着刀，仿佛是在等待许晃过来。

　　没出息的又咽了下口水，许晃强打精神也跟了上去，然而只才迈出一步，他就觉察出某种不对劲来。刚刚在车上感觉到的那种古怪感并非错觉，他现在每上前一步，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硬的推拒着他，就仿佛有道看不见的墙在阻挡着他的前进。

　　他勉强硬撑着走到离白虎只有一米远的地方，刚想要再上前一步，抬起的左脚尖竟然意想不到的撞上一个硬物，瞬间疼得他呲牙裂嘴，几乎没跪倒在地。踉跄几步，许晃诧异的抬头去看，只见那里什么都没有，那他撞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人墙中不合时宜的发出阵阵嘲弄的笑声，看样子刚刚那点儿礼貌完全是装出来的，所有人早就等着看笑话了。许晃不禁一阵无名火起，屈辱感倍生。

　　他尝试着伸手去摸那团空气，结果只听噼啪的一声响，就像是摸到了电网一样，把他整个人震得一下就跌坐在地。

　　是了，这一定就是西之萨家的保护结界。

　　许晃对这东西并不陌生，除去萨家其他三家的结界他都有接触过，张家的青之结界是冰凉光滑坚实有力的，葛家的玄武水镜则是明若无物，柔如丝韧如铁，张弛自如，而他自己也设过结界，据他师父点评，那是相当的充盈温暖，给人无尽的安全与安心感。

　　可同为四家之一，这萨家门外的结界却为何如此霸道，就仿佛是带着雷卷着电，密密麻麻的布满尖刺，人来杀人，鬼来灭鬼。早听说白虎本是凶神，西方属金主战事，难道这才代表着他的本来面目？

　　妈的不管怎么说，今儿这关他是非过不可，要不堂堂许家家主，岂不就被别家的下人们都看扁了！对了，要不试试那个九字真言？——不过等下，手印是怎么结的来着…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皮球忽然不知道打哪儿滚了过来，一眨眼就滚过了那道结界，里面的人顿时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起来，坐在地上的许晃大脑当机了数秒，这什么意思？——他竟然还不如一只球？！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轻盈的掠过他身边，轻飘飘的瞥了他一下，三两步便跳进了那个结界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实力碾压外加鄙视。里面的人刹时间又恢复了肃穆，齐刷刷低下了头，仿佛那个黄毛丫头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一般。

　　白虎也低下头，“瑛小姐。”

　　那丫头并不理会，张口便道：“去给我把球捡回来。”

　　许晃讶异的看着那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竟然就这么随意指挥着只有家主才叫得动的妖神，而白虎竟然也毫不反抗，就这么照着她的命令去做。

　　下一刻，更令人愕然的事出现了，那死丫头居然一脚踩上半跪在地上的白虎，一边用脚踢打一边骂道：“让主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也配做一家的守护神？”

　　然而白虎并不作声，山一样高大的身躯只是静静跪在那里，任由她打骂。

　　“你怎么不去死？换作是我，早就羞愧而死了。哼，喆哥哥也是的，明明是萨家家主，竟然会着了那种道，真是丢尽我们萨家的脸！他最好是自己知趣，早日让出这个位子，否则爷爷他们早晚也会把他逐出家门，就和那个让我们萨家永远蒙羞的家伙一样！”

　　一阵闪电劈过天空，滚滚雷声随之由远及近，大雨瞬间浇下。许晃呆愣的立在雨中，从头到脚冰凉个透。结界内的房屋和人并没有沾到一滴水，依旧继续着那场怪异的戏码，宛如在雨帘中罩着玻璃罩的另一个世界。

　　他打个寒颤，突然有种绝望的感觉。那边和这边，究竟哪一边才是真实的世界？而自己，又到底立足于哪一个世界之上？他直觉得觉着那个死丫头说的做的都是错的，可自己想要教训她一下，这却更像是一个笑话。

　　究竟何为四家？何为许家？他自恃为许家家主，又有什么用处？

　　“——气之大小，何用九字真言。”

　　一瞬间风声鹤唳。

　　许晃两只瞳孔猛地放大，刚刚谁在说话？

　　“小小竖子，不足挂齿。”

　　为什么，像是自己的声音？

　　“汝暂且退后。”

　　就在结界内的人几乎已经遗忘掉外面那只落汤鸡的时候，一股凌厉之风突然自外向内横割而过。所有人又惊又疑的扭过头去，只见雨中那个小个子男生还站在那里，他半垂着头，头发全被雨水打湿黏在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众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家伙周身的雨水全部升腾为细小的水珠，以一种奇怪的不受地心引力的方式悬浮在他四周，而天上还在不停落下的雨水也再打不进去，就仿佛是被一张由水雾织成的雨衣拦在了外面。眨眼之间，这一张水做的外衣也猛然被什么巨大的力道弹飞出去，他的头发和衣服开始在大雨中轻盈的飘忽着，定睛之下，一股浓密厚重的金色雾气渐渐从他的全身上下翻滚出来，一如龙虎山顶黎明时分的云卷云舒，神秘莫测而又危险重重。

　　一丝危险的笑容从唇边泄下，他微微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只一用力，一张闪着莹莹白光的薄膜应声碎裂为无数星尘，从天而降的大雨瞬间将里面的人浇了个透心凉。被无端的恐惧吞没，他们惶惑的望着那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