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进化论》9918

25、chapter 25

　　连大年都没来得及过，络白便出了国，临走之前，他把星光广场的房子钥匙交给她，叮嘱她偶尔过去给种的那两盆多肉浇浇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明明上次来都没有啊。

　　心里虽然奇怪，却还是每个月按时过去浇水。看着肥嘟嘟的肉片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就觉得喜欢。

　　络白不在的日子，好像时间都过得匆匆忙忙、千篇一律。

　　很快大一就完结了，徐雯琪留任学促，晋升成了主任。和外联主任程锐一起并肩作战，继续为学生会抛头颅洒热血。

　　方婉予在 CV圈也渐渐变得小有名气，上周还去面试了一个配音工作室。

　　至于她，留在了校新闻宣传中心，继续兢兢业业的做一个扛大炮的。

　　暑假的时候络白没回来，他拒绝了父亲的资金投入，打算一个人挣学费和生活费，纪萧听得很佩服，也有那么一阵冲动，纪琅说人家画的图纸是明晃晃的银子，你的呢？！

　　被打击过后，纪萧报了一个志愿者，去非洲的。

　　舒白桦向来不干涉孩子们的决定，在这件事情上却固执的持反对意见。纪洞庭即使想要支持纪萧的决定也有心无力。

　　纪琅问：你为什么非得去非洲，去哪个小乡村不也挺好的吗？

　　纪洞庭说，你有这样的想法，还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爸爸是支持的，孩子都长大了，也不能一辈子被庇护，你这股倔劲儿挺像我当年的。

　　舒白桦说：传染病、政治混乱，不论哪一条我都不可能让你去。

　　即使舒白桦这样反对，也更改不了纪萧要去的决心。她偷偷报了一个志愿组织，偷偷买了机票。上飞机的时候只有纪琅送她。

　　纪琅任性的揉乱她的头发，说：“到了记得打电话，偶然记得发邮件。非洲紫外线很强，防晒霜带够了没？到了那儿乖乖做个宅女，别老出去乱跑。”

　　纪萧撇撇嘴：“你好啰嗦，我知道了。”

　　纪洞庭也知道她离开的时间，上机前给她发了条短信：我的女儿就是棒，你妈妈那儿我给你担着，你记得平安回来就好。

　　可能是马上就要远离国土，也可能是纪琅和纪洞庭都毫无理由的支持她，纪萧居然忍不住掉了眼泪。

　　纪琅穿着一身格外抢镜的热裤，眼神柔软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半是心疼半是欣慰的叹了口气：“不就一个月嘛，非弄得生离死别一样，哭什么哭。”

　　纪萧点点头，一边哭一边头也不回的离开。

　　整件事情，只有舒白桦被蒙在鼓里，等她得到消息的时候，纪萧已经快到达达累萨斯拉姆，去做为期一个月的志愿老师。舒白桦气的摔了几只碗，纪洞庭上前安慰，被甩了一堆恶狠狠的眼神，连着好几天都没跟纪洞庭说话。

　　上了飞机，纪萧只定定的看着窗外的景色。邻座的女孩，是这次志愿活动同行的志愿者，两人来自不同的省市，不同的学校。女孩见状，一副了然的样子，抓了一把糖果给纪萧。

　　纪萧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从舌尖化开，纪萧这把好好打量身旁的女孩。

　　朋克风，穿着一身黑色皮革，不规则的缝线设计，显得整个人纤细修长，很有魅力，眉宇间慵懒的高傲，又显得很不羁。

　　纪萧：“你好，我是纪萧。”

　　女孩懒懒的看了看她，吐出三个字：“顾昭一。”说罢，闭上眼睡觉去了。

　　明明是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却主动给了她糖。

　　纪萧对这个女孩印象很好。

　　中途要转机，顾昭一兴致缺缺的坐着等，她手里拿了一本情感杂志，就是类似于我家小姨子对我有非分之想，但我喜欢小姨子的妹妹那种。

　　就这还是后来跟顾昭一住在一起之后才发现的。

　　在机场纪萧唯一的感受就是外表很疯狂，内心很有涵养的顾昭一，真是好招人喜欢。

　　到达达累萨斯拉姆当晚，志愿者对接老师来接他们，是个在坦桑尼亚做了好几年志愿者的华人女老师。分配宿舍的时候，顾昭一恹恹的瞥了一眼老师的脸，拖着行李箱站到纪萧身旁，面无表情的说：“我跟她住一间。”

　　那老师也是面无表情的，却没有为难，分配宿舍的时候果然是和顾昭一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学生志愿者，一个来自美国，一个来自韩国。

　　和美国那个还好，基本上能说上几句话，和韩国那个，就真的语言不通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韩国的妹子笑得很灿烂，还把从韩国带过来的特产分给她们。

　　很快大家就混的很熟，大概都是在异乡，几个异国人竟然有不同寻常的归属感。

　　晚上纪萧和络白发邮件，写好了刚要发出去，发现信号没了，她在室内转移阵地继续尝试，结果还是相差无几。

　　刚要出门，却发现顾昭一站在门口抽烟，她还穿着白日的朋克装，站在空旷的色调单一且乏味的志愿者宿舍门口，竟然无端生出一种寂寥的感觉。

　　见她出来，顾昭一说：“发邮件？”

　　纪萧点点头：“这儿信号不太好，我想换个地方试试。”说罢，她在走廊上晃了一会儿。

　　无果。

　　顾昭一难得愿意理人，轻轻吐了一口烟雾，说：“这儿的信号断断续续，明天再发吧。”

　　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顾昭一面无表情的脸明明灭灭，几乎就要看不清。

　　纪萧忽然就不再纠结能不能发得了邮件的问题了，她将电脑放回宿舍，穿着略显单薄的衣衫走到顾昭一身边，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站着。

　　顾昭一很瘦，看起来甚至有些病态的瘦弱，就这样站着，面无表情的站着。

　　纪萧忽然问：“你为什么来非洲？”

　　顾昭一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又继续吸烟，反问道：“那你呢？”

　　“我想追赶上一个人的步伐，他很努力，我也要做到。”

　　顾昭一嗤笑了一声，嘴角的嘲讽显而易见，继续吸烟。

　　纪萧忽然有点恼：“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顾昭一缓缓的说：“习惯了。”

　　“习惯了？那你……每年都来吗？”

　　顾昭一没回答，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一个宿舍吗？”

　　没等纪萧回答，顾昭一就先给出了答案：“因为看着傻。”

　　好气好气好气！

　　纪萧憋着一口气，准备回击的时候，顾昭一熄灭了烟头往回走：“老师要来查宿舍了，还不走？”

　　“……”

　　纪萧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愣愣的跟上去了。她段数太低，看见顾昭一首先就吓得腿抖，更别说明刀明枪的对战了，只怕会比狗吃屎更惨。

　　想到这儿，她连忙拍拍胸口，还好有容乃大。
　　——
　　志愿服务的学校，是一处幼儿园，离宿舍区有一定的距离。纪萧和顾昭一的课程时间差不多，两人一起结伴走路过去。

　　今天顾昭一穿了一件舒适的日常装，显得干净而清透，与昨日颓废慵懒相比是翻天覆地的差别，今日是轻熟气息浓烈的顾昭一。

　　看着莫名的觉得很舒服很顺眼。

　　走到幼儿园门口，纪萧完全惊呆了。来之前她完全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学校，虽然说是幼儿园，其实简陋得很。
　　用废弃木板、铁皮搭建，隔成2间教室，一间五十平方米左右，一间只有十几个平方米。
　　教室里面的教学设施，就只有几张破旧的长木椅和一张讲桌。

　　甚至比她们所在的志愿者宿舍区还要简陋。

　　来非洲前，纪萧完全不敢想象这是学校。

　　一群小孩子在不远处玩，面黄肌瘦的样子看得纪萧十分心疼。那几个孩子只在远处怯怯的看，羡慕又激动。

　　顾昭一把拎的一个包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个走到孩子跟前，把里面的糖果拿出来分给他们。

　　起初那些孩子还不敢接，看见顾昭一吃了一个，这才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尝到糖果的甜味，丝毫不亚于对山珍海味的满足感，毕竟山珍海味对他们而言遥远的像是另一个国度的故事，而当下溢满口中的香气才是真真实实的感受。

　　纪萧不由得看呆了，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来。

　　这样简单真实的满足感，微弱而渺小，真的很容易满足。

　　顾昭一回头：“愣着干什么，过来发糖。”

　　纪萧后知后觉，连忙跑过去，把手里顾昭一给的糖果都发给孩子们。
　　——
　　下午回到宿舍，华人女老师说今天也有一位新同学要来，待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能知道了。纪萧不太感兴趣，她满脑子都是那群笑着的小孩子。

　　没想到晚饭的时候，还真来了个惊喜——乔简。
　　异国他乡，她竟然觉得乔简变得非常值得信赖。

　　乔简端着餐具坐到她身边，不改嬉皮笑脸：“小师妹，好巧！”

　　纪萧一面欣喜一面疑惑：“是很巧，可是乔师兄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乔简用筷子戳了戳餐具，连最不喜欢的米饭也硬是吃了好多：“跟着你来的，信不信？”

　　纪萧默默的翻了白眼，她执意跑过来当志愿者的决定仓促又低调，乔简会知道？！她不信：“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乔简无所谓的痞笑，继续往嘴巴里塞东西。
　　——

　　当晚，纪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闭着眼睛，想着白天那群孩子的笑容，觉得心上都泛出笑意来。

　　可这笑意背后，却是满满的悲哀。

　　处在非洲这个大环境里面，贫穷无处藏身，本该好好学习不为任何事烦恼的年纪，却连教室设备都寥寥无几。

　　纪萧越想越睡不着，爬起来把今天的感受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出来。

　　她想，至少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