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世》顾进

1、沉迷

　　酒。
　　是酒。
　　无数的酒。
　　配着五光十色的灯光，映得瓶身流光溢彩。
　　人家说，酒，应该只干，不醉。
　　可惜，她达不到这个境界。
　　手里的玻璃杯，摇晃的晶莹液体，到喉咙的辛辣感觉，一切的一切，让人迷醉。
　　眼里有一种东西，许是酒的分泌物，镶在眼角，却迟迟不肯滚落。
　　杯子又空了，她招呼酒保满上，然后无力地把自己挂在吧台上。
　　“都说酒的妙处，不是大醉，也不是浅尝，而是微醺，如醉非醉，似醒非醒，醉醒参半。”
　　她瞄了身边这个大剌剌坐下的家伙，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快点滚。”
　　“喂，喂，哪有人这么跟自己老公说话的。”他痞痞地笑了，伸手点了一杯轩尼诗，抢在她说话之前，他先回了一句，““帐单我自己付。”
　　翻了个白眼，她没再搭理他。
　　“不问我为什么来？”
　　欠揍的家伙，她从眼角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这个缺少好奇心家伙不会发问。”他低头摆弄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我带个消息给你。”
　　又干了一杯，她干脆拿起整个瓶子，步履不稳地起身。
　　忽然他又在身后啧啧地感叹，“这么好的格兰菲迪，就这样被你豪饮掉，真是可惜，而且……”他的声线变得轻浅绵长，“凡霓，别再喝那么多酒了。”
　　“我不管你，你也少他妈管我。”
　　抛了最后一句，她推开侍应欲扶的手，靠，她还没到醉死的地步。
　　“金恩死了。”
　　淡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停下脚步，她只转了半个侧脸，从他的方向看来，只有那个感觉扎手的刺头。
　　“那恭喜了。”她也淡淡地答。
　　“你是认真的吗？”
　　“我像在开玩笑吗？”
　　“不像。”他笑得像个孩子，纯洁而无辜，“这么说，你可爱的大嫂一下飞机就先找你了？”
　　“哈，”她嗤笑，“答对有奖，请在付帐时多加百分之百服务费。”
　　没再搭理他，她趔趄地走出酒吧。
　　夜深了的街道，空无一人。与身后喧闹的酒吧对比，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一千零一个相同的夜晚，一点改变都没有，只是据说今晚会有台风。
　　对了瓶子大灌了一口，说实话，到现在她都尝不出什么酒什么酒的特别。酒嘛，千万别相信什么品酒之乐，醉才是至高境界，不醉喝它干嘛，最好大醉，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醉得不醒人事。
　　周围太静了，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二下、三下……倏地，胃里狠狠一抽，有一种液体从喉咙深出涌出来，一滴滴地打到地上。
　　死了……死了……死了吗……死了就对了……
　　对着空气招了招手，自然有黑衣保镖开着房车出现。
　　“上祖屋去。”她说。
　　上车，自旁边的小格里拿出盒烟。
　　“大小姐……”那司机回过头，似乎是有些担心她。
　　“死不了的，”她笑，“没听过祸害遗千年吗？”
　　指间的烟，在黑暗里微微地发亮，有一种黯淡的美丽。
　　烟，她抽得不是很凶，和酒不同，只在某些特定时刻，特定瞬间。
　　但只抽一种牌子的烟，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懒得换，也许是因为别的。
　　车子平稳的顺行，拐弯，上坡，在半山处停下。然后是开门，下车，站立，仰视。
　　那个熟悉异常的阳台，常常从上面俯瞰的感觉，仿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笑了，没有一丝情绪，纯粹是扯着脸皮而已。
　　很多年没回这个地方了。
　　烟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视线，竟使刹那的她有了些许恍惚。
　　开始注意到那个人，不过是因为酒红的夕阳中，在他微微侧过的脸颊上，有着某些似曾相识的神情。
　　他低头，抽出一根烟，点上。
　　在手和唇轻轻触碰的瞬间，淡淡的烟雾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