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踏上旅途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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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旅馆的位置在距离市中心最远的偏僻地方，不过靠近海边，星空倒是比其他地方要看得清晰，漫天繁星的光芒浅浅地映照着这片月色。
不晓得是废弃了多久的座椅，银时倒也不在意，随意坐了下去，望着那片星空，枕着手臂兀自出神。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也懒得回头，只当是某个睡不着的小鬼四处乱窜，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鬼可不要学成熟的大人做出仰望星空这么文艺的事情啦，乖乖回去抱着妈妈塞进来的爱心抱枕睡觉去吧。”
没有得到回应，他怔了怔，回过头，就看见松阳站在他背后，微笑着注视着他。
她身后是清冷朦胧的月影，月华如练，温柔地照映着她的模样。
——以前他也总这样认为。
那个人的光芒，或许是月光吧。温温和和的，却不刺眼，只是在失去所有希望的时候，还能坚持下去的那样的力量。
像是月下昙花一般绽放的瞬间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的形容。
能够遇见真的是太幸福了。
12岁的他刚刚从那个人手里得到了用作奖励的草莓牛奶，开心地这么想道。
——可为什么消逝的那么快呢。
20岁的他接受了登势婆婆给的工作，躺在空无一人的出租房的地板上这么想道。
为什么追不上她的脚步，为什么软弱，为什么让那个家伙带走了她——
为什么，握不住呢。
“撒，失眠可不是好习惯哦，银时老师，年纪轻轻就想变成秃头的上班族了吗。”
“小鬼就别用那种妈妈的口气教训阿银啊，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子不是都热衷于美容觉啊保养皮肤之类的事情么？赶紧去睡觉啦真是的。”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答非所问道。
“今天的星空很漂亮呢，我能坐在这里吗？”
“...这里的位置阿银也没有买下来，想怎么样自便啦。”
温热的气息靠近，在他身边渐渐弥散开。
银时僵了僵，偏过头不去看她的脸。
“好久没有出远门啦，能够到处走走的感觉真好。”
松阳看着满天繁星，感叹道。银时不说话，她也就一直自言自语着。
“最近一直特别烦恼呢，原本是为了见故人才回到这里，见到了却不知道怎么亲近对方，不过呢，看到对方生活的很好的样子，就觉得这样也没关系，虽然还是会有点失落——”
“真巧，阿银也有在烦恼的事。”
银发的男人抬头望着星空。他面上的表情藏在树影下，什么都看不清。
他用那副一贯漫不经心的口气说着。
“阿银我过世的老妈好像变成幽灵出现了，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烦都快烦死了，你有认识好用的驱魔师吗？”
“欸？”
松阳眨眨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你过世的老妈会哭瞎眼的哦。”
“没所谓啦。”银时耸了耸肩。
“反正阿银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又活了多久，那时阿银呢，以为她死掉了，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还想着，如果能够跟她一起死掉该有多好啊。”
银发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轻声述说着。
“可她要阿银活下来，约定好了要阿银活下来，就算她死了，阿银也得一个人活下来，不能随便死掉。真是过分的家伙啊，总是要阿银干这干那的，连死掉了也不放过阿银。”
银时终于转过了脸，看向她。
月光柔柔地落在她淡绿色的眸子里。
他微红的眸子里有着强烈涌动的悲哀。
“可那个任性的家伙没有死掉啊，过去十几年沓无音信，她又冒了出来，像什么都不在意的那样出现在阿银身边，你说，她到底想要阿银怎么样啊？”
“银时...”松阳迟疑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银时，就被他一把抓住手拉进怀里。
手抵在银发男人已变得宽阔坚实的胸口，感觉得到他剧烈的心跳，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仿佛压抑着强烈的痛苦和酸楚的语调。
“到底想要阿银怎么样啊混蛋，阿银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做梦啊，万一闭眼睁眼你就溜掉了怎么办，消失十几年的事情好好地给阿银道歉啊。”
脸被紧紧贴着发不出声音，松阳悄悄用力想挣开一点，缠住她的手臂却抱的更紧了。
急促呼吸的气息在她头顶拂动，散落到她脖颈间。
“被阿银抓到了就别想跑了，阿银可不是那种只敢牵牵手的纯情中二少年，看清楚了阿银是从上到下都发育良好的成年男人想试一下也没问题哇好痛！”
松阳一肘子顶在他肚子上，银时被迫松开了她，抱着肚子夸张地在她身边滚来滚去，长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好痛好痛，阿银好像要大出血了，阿银好像有一个一言不合就家暴的老婆，被揍都诡异的兴奋起来的阿银人设已经崩得没眼看了啊！”
“还活着吗？”
松阳摸摸他的卷毛，叹了口气。
“占老师便宜是会被揍得很惨的哦，怎么就学不乖呢，长椅快承受不住你的胡闹啦。”
“所以说，现在当老师的明明是阿银啊。”
银时坐正，没好气地嘟嚷着。
“很厉害呀，银时变成了一个很棒的老师喔。”
“阿银我现在是个成熟的大人啦，那种哄小孩的口气还是省省吧，还有快点给阿银道歉，满足阿银的愿望得到阿银的原谅啊！”
“欸？”松阳眨眨眼睛。
“如果是奇怪糟糕的愿望还是省省吧，好久没有使用一拳入魂的头锤都有点生疏了呢——”
“这种要命的本领赶紧给阿银忘掉啊！”
“唔，我考虑一下喔。”
——他内心十年时光的空白重新流动了。
松阳笑了起来，轻轻浅浅的笑声在银时耳边萦绕着。
银时悄悄侧过头去看，庆幸没对上她的目光，只看见她柔软的轮廓在月光下，越发温柔起来。
曾经那种温柔并不是只被他拥有，甚至仿佛从未属于这个世界。
她离去之后，他有一瞬间以为，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那个人存在。
都是镜花水月虚幻的梦境吧。
——世间怎么会有那样洁白的月光存在呢？
直到再次相遇，他都没有实感，就算用力握着那人的手，一次又一次的，也无法确认这一点。
是真的只要伸手就能触及到她吗？
“所以说，道歉呢道歉呢，离家出走的少女迟来的道歉呢？”
“唔——”松阳正在考虑要从何讲起，身边的银时骤然揽住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
“不想道歉？”
透过月色，男人深红色的眸子里有汹涌的气息翻腾起来，压低的声音像是在预兆着什么一般，方才温顺散漫的气息瞬间消失。
“阿银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你认识到阿银生气了一点呢？用大人的方式够不够？”
他的脸凑近了她，抵着她的额头，手扶在她脑后，她的呼吸轻柔地从他耳边拂过。
“松阳你...知道大人的方式吗？”
松阳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事。大概是多少也明白对方不再是那个倔强不愿撒娇的小孩子，她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他的脸。
所幸银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那样看着她，搂着她不松手。
那实在是很难想象会出现在银时脸上的神情。
记忆中的银时一直是一个脾气臭又口不对心的天然卷小笨蛋，什么时候也拥有了能压制住她的气势了呢。
松阳叹了口气，说道。
“比起道歉，更想对你说一个故事。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可能会说很久很久，说到日出也说不定...”
“想说什么就说好了。”
“嗨嗨，知道啦。”
——那的确是个很长的故事。
她并不是人类，而是龙脉的寄生体，也这个世界的力量化身，自诞生以来，在这世界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百年。
她不会死，受了伤也能飞快愈合，不会遭受病痛，也无法得到人类的幸福。
她被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杀死过无数次，也杀死过人无数次，被各种各样的奇怪组织招揽过，后来被天皇收编于旗下，建立了近卫部队奈落。
她曾经因为厌恶战争去深山躲藏了几十年，后来终于被变成了独立暗杀集团的奈落找了回来。
再后来，她在一次行动中捡到了被她起名为胧的孩子，逃亡的时候那个孩子为了替她挡住追兵，引爆了自己藏起来的炸弹。
但那个孩子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还接管了奈落，又一次出现在已经捡回了银时的她身边，在她以为一切能迎来最好的结局之时，于银时面前捅穿了她的心脏。
“后来，胧不仅没有能够剥离龙脉，还使龙脉爆走炸毁了奈落，我被路过的神晃，就是神乐的父亲所救，身体一直在他妻子江华身边沉睡着，灵魂却一直被绑在那本手抄书上，说起来，那是我给你准备的书呢，到底为什么晋助会在珠算班的图书室里捡到啊？银时？”
松阳的声音低了下去。
男人突然放开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沉默得让人担忧。
“银时——”松阳想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别看我！”银发男人急得连自称也忘掉了，干脆转身就把松阳拥进怀里，按住她浅色的长发往胸口压，紧紧地禁锢住她。
“阿银还没原谅你哟，攻略成功进度百分之七十，接下来的任务是安心的待在阿银怀里感受成年男人的温度——”
“你...哭了？”
不是错觉，身体微微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哭腔——
“开什么玩笑啦，阿银我这辈子是和眼泪绝缘的哟，有个外号是不哭恶鬼，男人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无论什么时候都...”
——怎么可能不掉眼泪呢。
那是他从未参与过的，那个人的命运啊。
如此沉重而又痛苦的命运啊。
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无论是他，还是谁，都没有资格责怪她哪怕一个字。
抱着她的力道渐渐松懈了，男人肩膀颤抖着，咬牙忍住哽咽的声音，可眼泪完全控制不住。
松阳在他怀里抬起头，温柔地帮他擦脸，苦恼地皱着眉试图安慰他。
“别哭啊银时，你看今晚的月亮，啊糟糕，天快亮了...那你看，很快就要日出了喔，太阳的光芒是不是很耀眼呢？”
“没兴趣啦笨蛋。”
“以前不是有吵着想去山上看日出吗，结果闹钟响了又起不来床。”
泪水的温度有些冰凉，她温热的手心轻柔地贴着他的脸，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他拥着她的手臂，她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那么近的距离，轻易地就可以吻到她。
而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注视着他。
神情柔软得能够将那场噩梦尽数融化。
“松阳。”
“我在这里喔，银时。”
“我...”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踏上旅途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