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陌上花开》橘久禾

2、初来乍到

　　安默桐接到自己婶婶的电话的时候，她已经下了飞机两个多小时，现在正在飞机场旁边的一家茶馆坐着。那边婶婶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她说她已经找了安默桐很长时间了。
　　安默桐随手翻看着桌上的杂志，道：“抱歉啊，婶婶，我下飞机有点渴，所以在旁边喝了点茶。”

　　电话那头的婶婶埋怨了几声，说让她在茶馆的门口等着，别乱跑。
　　安默桐在这边点点头，说知道了。

　　十几分钟后，安默桐和婶婶见了面，当然，叔叔也在。

　　安默桐这是第二次来北京，因为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父母想起来自己有亲戚在北京，于是就让她来到了帝都，让她和叔叔婶婶住在一起。

　　“你姐姐去图书馆了，说是什么挺重要的论文，需要查资料，所以就没来接你。”婶婶说道。
　　安默桐沉默了一会，没想好要说什么。
　　叔叔看安默桐没说话，以为她不高兴，于是道：“下午她就回来了。”
　　“啊，没事没事，”安默桐意识到叔叔婶婶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摆摆手，“姐姐的论文重要，我没关系。”

　　他们口中的“姐姐”即是安若雯，叔叔婶婶的女儿，比安默桐大两岁，安默桐和她同一所大学。安若雯从小学习就很好，是家里期望最高的。当然，安默桐也免不了被拿来和安若雯比，但安默桐自己却丝毫不在意。而这次竟然考上了和安若雯同样的大学，这对安默桐的父母来说，绝对是一个惊喜。

　　安默桐坐上叔叔婶婶家的车，来到他们的住处。

　　叔叔婶婶家有二层，算是一个小别墅吧，相比她之前的住处，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安默桐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二层，和其他人的房间一样，她卧室的对面就是安若雯的房间。
　　叔叔婶婶帮安默桐把她的行李搬进了她的房间，安默桐道了谢，表示自己可以整理，于是叔叔婶婶便下了楼。

　　安默桐虚掩上房门，大致打量了一下自己将来的卧室。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也不需要整理得太过认真。
　　但她没有先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先故意弄出较大的声响，让叔叔婶婶误以为她在收拾房间。
　　她轻轻将房门打开了一个缝隙，不大也不小，从下往上看的话不会发现她的房门开着。安默桐靠在门内，边制造出收拾东西的声音，边听着楼下叔叔婶婶的谈话。

　　“真的让她住在雯雯对面？”婶婶瞥了一眼安默桐的房门，尽量压低声音，虽然安默桐还是听见了。
　　婶婶道：“我还是觉得她会影响咱们家雯雯。”
　　“哎，就这样吧，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偏心。”叔叔道，声音有些无奈。
　　“可你忘了？几年前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家好几天，听说不是还到了别的省？”婶婶的语气有着明显的不满，“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五六吧？那么小就敢在外头鬼混，那现在呢？”

　　安默桐在楼上听见他们的谈话，小心翼翼叹了口气，心道：我十六岁就敢独自外出甚至出省难道不应该说我勇敢独立又自主么？怎么说的像是我去找男人了似的？
　　顿了顿，安默桐又想：不是男人，是野男人。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确是找男人去了。

　　楼下，叔叔没说话，但安默桐知道他的脸上也应该是不情愿的。
　　婶婶接着说道：“你看看她那头发烫的，还染了颜色！你就真不怕她把雯雯带坏？”

　　安默桐听到这些，就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了。她的头发不是烫的，她编麻花辫几天，再拆开，就是这样了。更别说染色了，她的发色天生这样，她也没办法呀。
　　安默桐关上门，不再去听叔叔婶婶无聊的小心思。她将自己的东西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便下了楼。

　　楼下的叔叔婶婶还在讨论着她的事，听见安默桐下楼的声音，婶婶拍拍叔叔的后背，示意他停下来。

　　安默桐走下来，看了看四周，看了看叔叔手里因为慌张而拿倒的书，又看了看他们不敢直视她的眼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叔叔婶婶……在谈话？”
　　“没事儿，”婶婶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就是催你叔叔说你姐怎么还不回来，没事儿。”
　　“是是，”叔叔在一旁点头附和，看着婶婶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要不我去给她打个电话，催催她？”
　　“不不，不用了，”安默桐连忙摆手，“别打扰姐姐学习。”
　　万一之后的什么时候，安若雯的成绩出了什么问题，这让她可怎么办？

　　“哦，那行，”叔叔道，又看了一眼婶婶。
　　婶婶心领神会，“那我们带你出去转转吧？你刚来这，还不熟。”
　　安默桐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既然是刚来的话……难道不应该是先休整一下，第二天才出门么？
　　不过心想归心想，她还是道：“没事，我自己出门溜溜就好了，就在附近，我随便看看。”
　　“这……”叔叔再次看向婶婶。
　　“那行，要是有事你记着打电话。”婶婶道。
　　“嗯，一定。”

　　安默桐在叔叔婶婶家附近转了几分钟，往远处走了一段路，打车。她丝毫不记得之前说了什么话。
　　一段时间后，安默桐在新月饭店前停下。此时，新月饭店的大门旁扎了一堆人，里里外外有三四圈，好不热闹。

　　安默桐走近，发现那里贴了张告示。告示是有人用毛笔亲自写上的，很漂亮的行楷，周围还有花式图样，看起来古朴大方又美观。
　　她又靠近了一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大意就是明天会有一场戏，并列举了有哪些人参演。
　　别的有谁安默桐不会在意，但在『旦角』二字的下面，清清楚楚地写了『解语花』三个字。
　　安默桐看着这三个字，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倾城的脸。

　　这个时候有一个男人从正门处走了出来，转头瞥了一眼告示前的人群，余光扫到了人群旁的安默桐。
　　“很无聊吧，这些人？”男人向安默桐走了过来。
　　安默桐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没有说话。
　　男人看着人群的目光不屑，继续道：“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能有多少人看戏？”
　　安默桐这才清楚，眼前这人的“无聊”说的不是看告示的人，而是唱戏的人。
　　“的确，现在没多少人再听戏了。”她说道，心里有些凄凉的感觉。
　　“看来我们两个还是有共识的。”男人道。他显然把安默桐的话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但安默桐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再回答。

　　男人打量了安默桐几眼，“我姓霍，他们都叫我霍二少爷。”
　　他笑笑，继续道：“小妹妹你呢？你怎么称呼？”
　　“我姓安。而且，不是小妹妹。”
　　“哈哈，好，安小姐。”男人笑了几声后突然停止，他盯住安默桐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怎么样，安小姐？我请你喝咖啡，不远，就在对面。”似乎是担心安默桐不答应，他还可以强调了一下距离，指了指对面。
　　安默桐望向对面，果然有一家咖啡厅。她不示弱地看着男人的双眼，心想：我中午吃完饭坐飞机过来，才喝完茶，现在你又要请我喝咖啡？为什么不能是甜点呢？
　　不过心想还是归心想，她道：“当然好了。”
　　男人满足地笑了笑，带着安默桐过了马路。

　　一进咖啡厅，就有服务员热情地向男人打招呼询问服务。看样子，男人是这里的常客了。
　　服务员将二人引道一个靠窗的位置，问了两人的需要，便去准备饮品。这两人闲聊了一会便都沉默了下来，不久，两人的咖啡都被端了过来。

　　“听说，这里有个很有名的花旦，叫……「解语花」？”安默桐搅拌着咖啡，首先开口道，“很有韵味的艺名啊。”
　　“韵味？”男人不屑地冷笑，“哼，女里女气的，长得像个小白脸。除了长相，他还有什么好？”
　　安默桐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男人的表情，心说这也就是说你承认他长得比你好看喽？她轻轻笑了一声，道：“听你的语气，你们好像是认识的？”
　　“认识归认识，只是……”男人停了下来，眼神阴沉。
　　“只是什么？”安默桐问。
　　男人斜眼看她，眼神有些疑虑，“你问这些干什么？”
　　“随便问问咯！”安默桐耸耸肩，表情无辜，“我闲的无聊啊。”
　　“无聊？”男人轻笑，眯起眼睛，“无聊你可以来找我啊，我随时奉陪。”
　　安默桐一脸不情愿地道：“得了吧，我是一个准大学生。”
　　“准大学生？”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你？”
　　“对啊，我。”
　　“那就更好了。”

　　嗯？
　　安默桐皱眉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一杯咖啡喝完，安默桐不打算再和眼前这个无聊的男人聊下去。她起身，扯瞎话：“谢谢霍二少爷的咖啡，能认识您我很高兴。那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我们有缘再见。”
　　男人也跟着站起身，“我也很高兴认识安小姐。但是……”他顿了顿，身体向前倾斜，靠近安默桐，“但是，安小姐真的不打算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吗？”
　　安默桐没有说话。

　　男人也不甚在意，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敲打着手机盖。他继续道：“这样，我们不就一直有缘了？”
　　霍家的二少爷真是个渣！安默桐心里想。她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说了最后那句话。
　　“我当然打算这么做了。”安默桐无辜地笑笑，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和他交换，“请一直保持我们的缘分吧，霍二少爷。”

　　安默桐拒绝了男人将她送回家，自己打了车回去。

　　安默桐回到叔叔婶婶家的时候，堂姐安若雯已经回来了。看见她进来，一抹慌张的神情出现在安若雯的脸上，虽然被她掩饰了，但安默桐还是发现了。
　　随后她眼神稍微转移，就看到安若雯看似随意地将她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装进包里。之后又看向安默桐，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安默桐笑了笑，表示善意。

　　安若雯有些不自在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对自己的父母说道：“那我就上去了，学习。”

　　目送安若雯上了楼，安默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姐姐复习回来了？”
　　叔叔说是，表情还算正常，但婶婶看她的时候，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就明显有些不自然了。
　　安默桐依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又问道：“刚刚才回来吗？”
　　叔叔仍然点头说是。
　　“姐姐好辛苦啊。”她感叹道：“那我也就上去了。”
　　“嗯，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叫你。”叔叔道。

　　安默桐躺在自己的床上，打开手机发短信，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叫醒她的是叔叔的敲门声，叔叔告诉她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我马上就来。”她应了一声。

　　安默桐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堂姐安若雯已经坐在饭桌前了。然而一直到她也入座，安若雯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不过安默桐也不在意她的态度。

　　晚饭时，安若雯也没有主动说话，只在被问到时才回答了几个简短的句子。婶婶的话也很少，因此叔叔就承担了活跃气氛的工作。
　　然而到底活跃了气氛没有……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