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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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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里。”平白无实的陈述句彻彻底底颠覆了此刻的庸倦。
“在那之前,”洛塔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手中,“那是主人你的病历。”
我在洛塔作为倚靠的手臂坐直了身躯,用微微阖上却又顽固睁大的右眸看着一页页翻阅完毕的文字。末了,冷静地合上它,依旧是波澜不变的嗓音,“就是说我的左眼彻底的瞎了。”
“是的。”洛塔似乎颇满意我的反应。
“所以现在你带我去治疗。”
“是的。主人也猜到了。”
“保护我身体的完整。那是契约的内容。”
“那当然。”洛塔拐了个弯,眼前不远处是狭窄的走廊,一直走下去,在墙壁的尽头中央某种神秘力量扭曲周边的空气洄漩成越益增大的黑色空间,增长到约个人大时,就停止吞噬,空气也淡薄下来。
洛塔理所当然的走进那个黑色的空间,一点鹅黄的荧光扩散开来,半边的空寂规律地点燃,而身后的洞口渐渐糅合光线,从黑暗回归到墙体的纯白,宛然回眸梦幻。
“到了。”面前是一张堆满密麻文字文件的办公桌,黑白间或带上昏黄的烛光,让原本文字的美感融化在满目疮痍中。
从堆叠的文件中钻出一颗脑袋,花白的头发,下颌的胡须展示在黯然的烛光中。“你来了。我等好久了。”
洛塔把我放在木椅子上,转身面对着老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稍微有些棘手。”瓶颈暴露在纠结的光线下,原本剔透的面泻下错乱的光,交错成视网膜无数的晃眼。
老翁接过瓶子,从凌乱的文件堆中找出一副只有一个镜架的眼镜,汇集暗淡的光线,把瓶子稍稍上移,光线妥协地降落在目标上,他仔细端详瓶内的东西,“保存得很完整。不愧是异界最出色的恶魔。也受了不少苦吧。”目光盯了盯洛塔。
洛塔微微地笑起来,“还好吧。”
安分坐在椅子上的我皱了皱眉头,“洛塔,你们在说什么。”
老翁终于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你就是雪莱恩斯的契约者?.....是个不错的孩子。”
我自顾自地看着洛塔,“回答我。”
老翁笑了,“难道雪莱恩斯没有告诉你么。(瞪了洛塔一眼)真不诚实!他啊,为了找到抵补你的眼睛,千里迢迢回到异界去捕杀紫渊,取得它的眼睛交给我为你治疗。可不要看小紫渊,它可是异界最凶狠的生物,即使最强的恶魔面对它,也是非常苦不堪言的。”
洛塔在一旁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目光凶狠地望向洛塔,“给我脱下你的上衣。”
“.........”洛塔惊讶地望着我。
“诶?..”老翁奇怪地望着我们两个。
“那是命令。”我的口气冷漠得强硬。
“是的。”洛塔认命的解开上衣的纽扣。慢动作的。我咬着牙望着他,拼命忍住退缩的念头。终于在他差不多脱完上衣的时候,我把头歪向一边。
“停下。”
洛塔的动作戛然而止。
“够了。穿上吧。”
老翁盯着我的脸,走近,“你该不会是脸红吧。”
“吵死了。”我跳了下椅子,脚微微软了一下,然后站好,“不是要给我治眼么。快点。”
老翁笑了笑,为我敞开一条甬道,带路,“跟我来吧。雪莱恩斯就慢慢执行命令吧。”
我斜视着慢慢穿回衣服的洛塔,然后身心投进甬道。老翁打了个响指,甬道就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耐心的等待吧。”
洛塔坐在我原来的木椅子上。打开袖子,一道狰狞的伤口拥进眼内。上面淌着黑色的液体。
“该死的,竟然有毒。”
手术完毕后。
我有点不适地想要掀开盖住左眼的纱布层,刚碰到就被老翁阻止了。“暂时不能动它。”
“嗯。”我乖乖的停手。
一眼就看到在椅子上睡着的洛塔,老翁刚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轻声的吩咐我洛塔醒了就叫他,他现在要去工作。
我看着老翁栽入乱哄哄的文件里,回头看了洛塔倚着墙壁睡的样子,索性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那家伙......
“别担心。”老翁再一次伸头出来,“睡眠可是最好的治疗方法。”然后又栽回去。
我努了努嘴,我哪里有担心。
坐了十几分钟后,我有点不耐烦了,望了望洛塔恬淡的睡颜,起身,算是交代的,“可以随便走走么。”
老翁低闷的声音传来,“周围有些黑,把那边墙壁的蜡烛也带去吧。”我转眼过去,所指代的墙壁处马上亮起澄清的光,我随便选择一个蜡烛台,向伸延的黑暗踱去。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那个老翁是怎么生活的?我摇了摇头,但是恶魔总有恶魔的生存规律吧。只是一望无垠的暗黑遮掩了理应存在的物体,使其失去一切色彩形态,而让前进探索的旅者陷入焦躁的渊抵。
肩头忽然被什么轻微地触了一下,怵惕地转过头,听到熟悉的声音,“找到你了,主人。”
烛光摇曳出那一刻的安定,重新埋没了停止生长的情绪,我定睛看着洛塔的脸,“回去吧。”
“是的。”
“回来了。”老翁站在办公桌旁像是等待我们,把一瓶类似是眼药水的东西放到洛塔的手里,“因为眼睛里依旧存有紫渊的野性,一时不能适应人类眼瞳的尺码而会产生激烈的痛楚,每一天眼睛炙痛时就滴上这个,能够缓和细胞的躁动。七天之后大概就好了。”
“是的。”
“还有,”老翁补充道,“因为紫渊黑夜中眼睛发出紫光利于捕食的习性,所以你(指了指我)的左眼每到黑夜就会节律地发出紫光。直至死为止才会中断。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没必要理会。”
“好麻烦。难道没有其他比较普通的眼睛么。”我开始埋怨。
“只有紫渊的眼睛适应任何人体哦。”
“没什么事交代了吧。”洛塔开始横抱起我。
“没有了。欢迎下次光临。”
* * * *
洛塔缓缓降落在庭院里,刚好来到花坪的娅觅见到我们显然些许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么少爷。怎么受伤了?!”
“没关系的,娅觅。赶快去收拾一下房间吧。”洛塔放下我,吩咐娅觅。
“是。马上。”
“要不要吃些东西,主人?”洛塔问我。
我眯了眯眼睛,“我要洗澡。”
“我会马上的。”眼前慢慢聚集过来的仆人接到命令就开始工作。
“那是米亚黛。主人还没有见过吧。”洛塔开始管家式地介绍。
“啊。”我应付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夜里。
正在熟睡的我被左眼的炙热清醒了神经,紧接着递进的疼痛,我捂住左眼,手掌马上被温热的液体包围。
“好痛...开始了么。”
按照老翁的吩咐是时候滴那瓶子东西了,“洛塔。”
声音刚伴随着无形的尘埃扩散时洛塔就像鬼魅般出现在面前,“什么事,主人?”
“眼睛...”
“请闭上眼睛。”洛塔跪在床边,拿开耳边的橡皮带,掀开了覆盖左眼的纱布层,一束挣扎形态的紫光暗淡地扫射过空气,覆落在各种有形物体上。
一滴清凉的液体落在眼瞳,包裹住疼痛的成分,像扔掉废弃的毯子一样,把疼痛远远抛在任何人所触及不到的范围外。
“没关系了吗。”
“诶。”我虚脱地跌回床上,洛塔为我拭干净手心的血,盖好被子,然后消失在房间里。
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第七夜。
我习惯性地在每一夜该疼痛的时候清醒过来,也算是条件反射吧。只是今晚的疼痛来得比较迟。我刚开始打呵欠时疼痛马上汹涌而至。比任何一个晚上都要疼痛与炙热。
我难受地捂住左眼,连声音也发不出。紫光直射到墙壁上异常清晰刺眼。光线慢慢聚集成一个一个影像,画面一幅一幅地变换。
我震惊地看着那些光。那些,全都是我的记忆。从初生,成长,懵懂过渡到毁灭性的嗜杀,契约,到现在坐在床上的影像,一幕一幕地烙印在神经的每一个细胞。
“主人!”洛塔飞速地出现在眼前,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床上,翻开纱布层,把瓶内仅余的液体滴灌下去。
像是承受不了空气的撞击,抑或眼底有什么要爆发出来,眼角滑下了那种治愈的液体。
墙壁的画面感应到信号迅速集结成虚无的羽化飘零在半空,坠落到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束了。”洛塔为我盖好被子。转身准备离开时,腰边的头发被抓紧。洛塔回头,对上我的眼睛。
“主人....?”
我耷拉下眼皮,“只是一晚。请陪着我。”
请...吗.?洛塔笑了笑,坐在床边。“这是我的荣幸。”
那是第七夜的篇章。
那夜像线一样被拉得很长很远,延绵得再也看不见。
只是一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