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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两日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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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三更已经过了,漆黑的夜里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从尚书府里飞出一个身影,如鬼魅般,速度很快,往城南一家茶楼飞去,这人正是江蓠。
一个时辰前,欢喜像往常一样收拾床榻然后去外室就寝,江蓠顺手取下藏在胸前的玉扣。轻启捻出一点粉末。随即挑指将粉末弹入烛火中。自己则屏住呼吸,不消片刻,就听到欢喜绵长的呼吸,想是真正的熟睡了,江蓠走过去拿支簪子猛的往欢喜身上戳,在离她一厘米处复又停住,欢喜依旧呼吸平稳,并没有受到影响。
江蓠放下簪子,点了欢喜的睡穴,打开房门,悄悄地跃上房顶。
到了福悦茶楼,江蓠跳进后院,从后门进入,茶楼里坐着前两天招待她的小二,抬眼看了看她,又似没看见似的闭着眼重新假寐。江蓠打开茶柜后面的暗道,进去,却是又一番天地。
这是一个单间,正南摆放着一套紫檀木雕螭纹鱼桌。香炉里的香烟正缓缓升起。
为首坐着一个人,也一席黑衣,双眸犀利,看到江蓠的时候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江蓠还未进来,就听到对方起身向她走来,担忧的口气也急迫的传来,“阿珂,你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天,一点音讯也没有。”
江蓠歉疚的看了他半晌,才说到:“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楚珏看了看她:“其实我不愿你卷进来,但是你却执意如此。这件事情很危险,你……”江蓠一听,马上打断他反驳:“家中不只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既活到现在,灭族之仇不能不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有。”楚珏看了看她:“也罢,那我也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一旦苗头不对,放信号赶快抽身躲回谷里。”
父母双亡,他们兄妹二人被送到南北学艺。楚珏被送到北方,腊月寒冬大雪,他竟只着单衣在山上练剑,汗水湿透衣襟,复又被寒风冻住,更加刺骨的寒冷又会袭来。但他却坚持下来,一日又一日,从未埋怨过一句。
他的师傅不只一次叹息,觉得他怨念太重。他是以非人的毅力,才走到今天。江蓠知道,楚珏承受了太多。不论什么,怕是都不能释怀。
江蓠还记得,她被送到南方,谷里竟是争奇斗艳的花朵。她贪玩,一不小心将谷里的毒草拔下,毒草的汁液使她中毒,她师傅为她彻夜施针才保住一命。
毒液的疼痛和针刺进骨里的疼痛那样刻骨铭心,她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死了了事。那么小的她就知道,活着很难,但也要坚持的活着,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她还有相依为命的哥哥。她哪里叫什么江蓠,她本名明明叫楚珂。但这个名字,会给她带来杀生之祸,于是只能舍弃。
在家国仇恨面前,名字,自己,都算得了什么呢?
江蓠幼时多贪玩,顽劣且不服管教,不知道闯了多少祸事,她师傅虽然放纵她,但也时刻教导。那时尚且不懂什么仇恨,只不过父母突然间就不见了,也没有人牵着她去放风筝,她最爱的梅花酥饼也没有了以前的味道,她总以为母亲还会宠溺的对她说,“珂儿,到母后这儿来,母后给你准备了吃食。”但事实总是残忍,再也没有母后慈祥温润的声音传来。
她自己也总会在无聊的时候感到寂寞,也会在夜里哭醒,才发现,什么也没有。这么多年,好像也都习惯了。
哥哥也总是不在身边,隔一年或者更久才来看她一次,她和他每次都长了一大截,但这样,每次见到也亲切的不行,骨肉至血,时间也不能隔断。
她每次都或撒娇或生气的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来看她,但看到哥哥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悲痛,她又觉得自己特别的不懂事,反过来安慰他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看到她哥哥眼里的疼惜,她总希望自己可以承受的能够更多。
从回忆中拉扯出来,才想起走到这一步确实是自己想要的。
之前派出的探子谦阜被严刑拷打直至折磨而死,但是死因却不知道,与宫中的联系就此切断,谷中必须想办法在送一人以此来进行联络,江蓠却自告奋勇,愿意以身冒险,楚珏自然是不同意,可江蓠性子倔强,不肯屈服,楚珏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设计一系列计划,不能太过刻意引起怀疑,也不能过于平淡让人忽略,着实让人有些头疼。
恰逢地震灾害,百姓苦不堪言,这才让江蓠作为难民进入晋城,晋城安插的眼线中,游晖便是一个,但也不能让江蓠堂而皇之的进入到尚书府,毕竟一双眼睛、两双眼睛、甚至是更多眼睛都在盯着,一点破绽似乎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于是看中了时长在街上闲逛的沈煜,借他之口送她回府,这其中具有意义的不过就是利益联系,但江蓠没有想到那么快的时间就能够惹起他的注意,多年来的教育让她更懂得察言观色,沈煜急匆匆的带她回去,甚至不带怀疑的放她回尚书府,就只说明一点,江蓠对他有很大的用处。但这用处是什么,江蓠到现在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尚书府,游晖随口的推荐,江蓠就知道楚珏回来了,在福悦茶楼等她,但她又不敢贸然行动,直到沈煜进城,江蓠看到楚珏那一晃而过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前往茶楼,可是小二却告诉她他已经走了。但是却对她说,药看辰日合,茶过卯时煎。江蓠心里默念,下两句是草长晴来地,虫飞晚后天。随后明白后天晚上即是见面时刻。
没想到多日不见,才觉事情竟然发展的如此快。
江蓠问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楚珏手在桌子上敲着,声音不紧不慢,“据探子报,杀死谦阜的可能是逍遥王的人。”江蓠一愣,”沈煜前几日回来,最近应该不会有动作吧。”楚珏摇摇头,“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刻,不论谁有什么动作,都很容易推到别人手里。而且 ” 楚珏顿了顿,看向江蓠,“他在调查潇谷,所以,你首先得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
江蓠心不在焉的忽略楚珏后面的话,那这个逍遥王到底是站在谁那边呢?太子还是二皇子呢?晋帝器重二皇子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但太子一生下来就被册封也是事实,这皇位的争夺必然需要逍遥王的兵权,杀死谦阜是为了帮二皇子呢?还是为了太子掩人耳目,将局势推向不利于二皇子的那一面呢?江蓠头疼。
江蓠思索的很累,还好楚珏打断了她的思考,“阿珂,你见过沈徵了么?”江蓠闷闷的说,“见过了,总感觉他很神秘。”至少在对自己的态度上。
楚珏看她想不通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过几日皇帝设宴接风洗尘,你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江蓠点点头,“我知道。”
正事儿谈完了,总归好久没见,又说了点别的,江蓠看时间不早了,就对楚珏说,“我先回去了。出来的太久容易起疑。”
楚珏看了她,那个以前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烦人的小姑娘,总归也是长大了。于是说,“万事小心。”江蓠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楚珏看着上升的香烟,呆了片刻,也出了茶馆隐藏在黑暗里。
江蓠悄无声息的回到尚书府,看了看已被昏迷的欢喜依旧没有醒来,把她的睡穴解开,又不动声色的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看来,想要身退已不可能,而且自己也从未想过要身退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