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现实无关》霁秣

6、美容院（1）

　　2003年1月9日，难得的冬日暖阳。
　　上海，淮海路。
　　青丝美发美容中心。

　　简单干净的大厅，几张藤桌、几把藤椅随意地摆放，空调将室温调控到最适宜的温度，轻柔的音乐舒缓地在大厅中流泻，恬静的气氛下几个客人坐落于藤桌前享受着专业美容师的特别服务，咨询着最佳形象设计。
　　丝丝推开门，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四位迎宾小姐有礼地鞠躬，用最甜美的声音一致地说，“早上好，老板。”
　　“不是告诉你们不要叫我老板吗？”丝丝扳不起脸来，只能顾作严肃。
　　迎宾小姐们笑而不答，因为这是每次老板亲驾来访时的必然对白。
　　丝丝已走过大厅，并没有影响到正在工作的人员，进入接待处，却见正值当班的几个女孩子都背对着她透过玻璃落地窗朝内厅看，她轻易地猜到所为何来，因为这也是近几个月来她每次都看到的情景了，虽然很想摆个老板的样子来责备她们工作时间偷懒，但是却又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们一番。于是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就好像她本来就是她们中的一份子一样。
　　“你们看什么呢？”一边问着，一边扫视了一下内厅，她一眼就认出那个每月必来一次的男人正在洗头，心头莫名的收紧了一下。
　　“喏！那个男人啊，每次来都指定Lina，是不是长得很帅？”丝丝身边的一个女孩子一边戳着玻璃往那个正在洗头的男顾客指点，一边转过头来，看清问话的竟是丝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话，“老……老板！”其他女孩一听“老板”，都慌慌张张转过身来，看见丝丝吓得低了头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丝丝又张望了一下那个男人，有点口是心非地说：“你觉得他很帅吗？每次只是花十元钱理理发，还只剪不吹，拒绝使用摩丝发胶，而且很有规律地每月来一次，最最可恶的是他竟然享受我们高级发型师的服务，却不肯多付一分钱！”真不愿想起当初这个男人与他们唇枪舌剑的情景，结果他们竟然败在他的舌功之下，答应他只要他每次理同一个发型就能享受高级发型师的服务以及十元钱的优惠。要是每个客人都和他一样厉害，那她肯定要关门大吉了。还好这个男人似乎很有原则，每次来只是洗头和理发，一个月也只来一次。唉——
　　“可是，老板，你好像也挺有规律地每次都在他来的这天回中心视察嘛！”有个小姑娘心直口快，话才出口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忙闭嘴。
　　自己有做的这么明显吗？不行，得快点给自己找个理由下台，“谁说的，我以前就是每月这一天来的好不好，是他专门出现在我来的日子！”就是这样，以前她也是每个月这一天来的！根本就不是特地为了看他才拣这天来的！
　　“怎么啦？你在教训你的职员吗？要不要我先走开一下？”刚刚推门而入的亦轩看见几个接待小姐低着头，还能做何想呢？
　　“我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老板怎么会动不动就教训人呢？好了，不说这个了，难得你特地来找我，走，去我办公室聊啊！”哈哈！亦轩来的真是时候！丝丝挽了亦轩的手就想往二楼走，只想快快离开这个尴尬之地。
　　“谁说我来是找你的啊？只不过正好有空，所以来做做按摩，护理一下头发而已。”亦轩甩开丝丝缠绕于她手臂上的手推开内厅的门，丝丝只好跟了进去，“又来贪小便宜啊？这次一定要付钱哦！”
　　“喂，这么老的朋友了，还和我斤斤计较，有必要吗？”
　　“有多老啊？七老八十？”
　　“不要罗里罗嗦了，快点叫你们这里最好的发型师Lina来给我做护理吧！”亦轩推着丝丝，丝丝无奈地走向正在给那位男顾客整理头发的Lina，看着那个男人很享受的样子，心底竟升起股无名的火。
　　“Lina，帮我去招呼一下我的好朋友吧，这里我来就好了。”丝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气里飘着多酸的醋味。
　　Lina奇怪地看了丝丝一眼，将毛巾交给丝丝。丝丝看着镜中若有所思的男人，拿起剪刀，熟练地将他过长的头发剪掉。
　　“老板在干什么？”接待处的几个女孩看着老板有些迷惘的双眼，再看她手下正在成形的发型，非常不解。
　　“不过，你们不觉得这种发型很适合那个男人吗？”
　　“对啊，对啊，板刷头好适合这种硬朗脸形的男人哦，变的更加帅更加酷了，哇~~~~我快受不了了！”女孩夸张地捂着胸口微张小口一副快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等丝丝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哎呀一声，手中的工具也掉在了地上。正在考虑刚刚接手的案子的应天琪这时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眼看到完全变了样的自己，有些呆怔，然后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女孩子，继续呆怔：什么时候换了她？
　　“对不起，我……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换个发型，不过，原来你一直剪的那个恐怕……”丝丝捡起地上的工具，有些窘迫。
　　应天琪摸摸自己一根根直竖的头发，“这样的头发还能再换发型吗？你想给我剃光头？”话才出口，应天琪立马感觉自己似乎说了调侃的话，这好像从未在他口中吐露过，想想刚刚出口的话，憋不住脸露微笑。
　　丝丝傻笑两声，不知做何答。应天琪冷静地站起身，将披在胸前的黑布搁在椅子上，转身，“算了，我去结帐。”心中却有些苦恼，这样子怎么见同事？唉！自己要成为话题人物了！叹着气，应天琪走到收银台结帐，却被告之要付一百元，“什么？一百？！”
　　“是，因为是我们老板亲自服务的，所以是一百。”
　　“又不是我让她来帮我剪的！我还没有说你们不按我的要求给我剪头发，根本就是你们的过错，你们应该负责。”
　　“可是……”
　　看着结帐的小姐为难的脸，转身看向刚刚的座位，不期然地迎上一双充满歉意的眼。唉——只好自认倒霉了。没想到与她的第一次接触竟然是这样的！
　　从钱包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收帐小姐。
　　收帐小姐正愁不知该如何解决此事，见应天琪不再追究，喜笑颜开，连连鞠躬，“谢谢，走好，欢迎再次光临。”
　　走过接待处，走出大门，应天琪始终觉得有多双眼睛直盯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非常不舒服，不过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他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刚刚接手的案子。
　　刚洗好头的亦轩，在Lina的带领下正要去做头发护理，却听到收银台前那位男顾客的牢骚话，不免多看了几眼，心中极其鄙夷这种一点点小事就罗里吧唆的鸡婆男，还好他小事化了，只是不够爽快。转头见丝丝一直坐在一面镜子前发呆，关心地走过去，“怎么啦？一副发呆的样子，那么无精打采！”
　　“没有啦，只是好久没有动手，刚刚把人家客人的头发剪坏了。”
　　“不是受到打击了吧！你大老板亲自动手，那个客人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你不要开玩笑了！”
　　“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结帐的男人啊？”
　　“你看到啦？”
　　“不是挺好吗？我没看到有什么地方让你动过手脚啊！”
　　“可是那不是他想要的发型！”
　　“你免费给他做形象设计呢！还是那句话：他该感激涕零才对！”
　　就在这时，亦轩的手机响起，亦轩拿出手机一看竟是筱竹来电，“喂？筱竹？有事吗？”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室内设计展吗？你现在有没有空？陪我去啦！”电话那头筱竹撒着娇。
　　“我正在丝丝的美容院里，刚洗完头要做头发护理，待会儿还要做全身按摩，其他人呢？”
　　“星羽有工作啊，莫言这夜猫子正在睡她的大头觉，薇薇不知道在哪，菠萝要看店。”
　　“阿晟呢？”
　　“他今天有课，所以菠萝才得看店嘛！亦轩~~~~你反正也闲着嘛！下次我陪你一起做头发和按摩好不好？陪我去嘛！”
　　“好了，看你可怜，我就陪你啦！”
　　“耶！我就知道亦轩最好了，那我在展厅门口等你，你知道在哪的哦！”
　　“是—— 我马上来，你乖乖等吧！”挂了电话，亦轩向丝丝匆匆交代了几句，随便吹干了头发就赶往地铁站了。当她赶到展厅门口时，筱竹正悠闲地翻着展览介绍。
　　“你可真悠闲啊！害我赶的好苦！”
　　“知道你辛苦，参观之后我请你吃饭啊！”筱竹挽了亦轩的手热情地将她拉进展厅。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反悔！其实我根本不懂室内设计，叫我来陪一无是处嘛！”
　　“我这叫饥不择食，下下之策！”
　　“好啊，你个筱竹，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亦轩已举起手中的手提袋要往筱竹的头上砸。
　　“等等，这是公共场合，注意一下形象。”筱竹双手挡头，急想救命招式。
　　亦轩看看周围，确实已有人注意她们，只好放下手提袋，撇了筱竹一眼，率先向观众登记处走去。筱竹吐了吐舌头，脸露胜利的笑容，随后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