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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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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遇见她,如果没有不知不觉的陷入,那么他还会是他。可是,上天还是安排他遇见了她,那个让他痛苦到心碎的女孩。
他后悔过,如果当初不去在意,不去质疑,他们不会有交集,如果,真的可以有那么多的如果,他也不再会是他了。
认识她是在7年前......
他,平四,A大法律系三年级的学生,校学生会学术部部长。不帅,但是很阳光,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初阳般温暖的人。不是优等生,但却是浑的很好吃得很开的大男孩。
新学期开学没多久,学生会招进一批新成员。平四作为部长正赶往参加新学期第一次的成员大会。他早到了20分钟,然后他看见了她。那个在九月炎热的夏天还穿着长袖衬衫的女孩。他站在后门,探着头,他只看到她的背影,一身白,从发带到长衫到长裤到帆布鞋,清一色白,恍然间让人觉得有种不真实。她静静的坐着,侧着脸望着窗外,不知道看着什么,很专注。可是,似乎,也很空洞。平四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女孩没有反应,他又敲了几下,她像是惊醒般的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他。
那时个很一般的女孩,只能说五官端正,不漂亮,带着些许的虚幻。可是眼睛却很有神,漆黑如夜,很深邃,透着坚定,透着一种任性与骄傲。这种感觉是由她那黑色粗框眼镜后直接穿透出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坐了回去。一手托着腮,又看向了窗外。平四无意地朝她所看之处撇了一眼,是那片荒废的校舍,金刚水泥,门板窗柩,一片断井颓垣。荒芜的废墟。似乎微微感觉到,她看的是这景色背后的东西,或许,是种迷离,是种遗忘。
是了,那时种很淡泊的遗忘,淡淡的愁,淡淡的傻气。
“你好,我是学术部的部长平四。” 平四径直走到她面前,面向她打了声招呼。
女孩再一次转过头看他,然后淡淡的说着:“04历史系的皮卡。”
“皮,皮卡?”平四像是思忖着什么,愣了愣,然后干笑了两声。
“很特别的名字。”笑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脸部的神经不助地抽搐着。
皮卡抿着嘴微笑着说:“是皮卡丘的皮卡,也是酷拉皮卡的皮卡,姓皮,名卡。”
教室又恢复了平静,平四坐在了第一排。
天很热,九月酷暑,教室的几盏电扇也似无力的晃动着僵硬的脑袋,起不了什么作用。可能是闷得让空气变得混浊,平四拿了本薄薄的本子当扇子,往脸上扑着风。还不时地看看门外。这学校的人阿,好像都不喜欢早到,总想着掐着时间,几乎迟到一大片。
他又转过头看皮卡,那个女生一脸自在,没有一丝热的感觉,她不再看向外面,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桌面。平四只是觉得有点无聊,无所事事的感觉,他学皮卡,也向看着桌面看出些什么名堂,不过他放弃了。这样只会让他更加无聊。
他把头转了回来,一圈一圈不停的转动手中的笔,那笔也似在不停的叫嚣着,无聊阿无聊。
“嗯...”平四盯着她的长袖艰难的发声:“你热不热?”
皮卡没有发声,她顺着平四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袖口,像是在绞尽脑汁得想着什么,然后她仰起头,直视平四,露出一抹淡然却意味深长的笑。那笑让人压抑而不自在。
有的时候,即使是简单的笑,也会颠覆一个人的一生,就像是平四。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就是这个笑,让他无法洒脱把。他后悔过,自责过,无可自拔的沦陷过,也固执地向往过,可是最终只能向自己投降。
庄子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时时舜华。
28岁的平四依然灿烂,只是在成熟的背后多了份苍凉,他曾怀疑过着背后的一切是不是真实,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去证实。
懦弱的男人。
他可以为他的事业,为他的理想不顾一切的刨根到底,可是在爱情上,他不过是个连求证答案都不敢面对的懦夫。不过即使是在感情上懦弱,他也依然过得不错,不去想的时候,不去猜测的时候,不用去面对的时候,只要......
他这样想着,可是在不经意的抬头间,他还是看到那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即使三年的分离,却仍然是那样清晰。
她的头发留长了,垂直地披至腰迹。她瘦了,脸也尖了,可是有点苍白,没什么血色。想来,她的日子过的不怎么好。
“平四,好久不见了。”她先开口打了招呼。
他点点头,苦涩的笑道:“3年了,真的很久了。”
“皮卡...你,瘦了。”
皮卡微笑,不在乎地说道:“可能把。”
她仔细的端详着他,然后笑出声来:“你变帅了。为了这个原因,我请你喝咖啡,走吧!”皮卡没等他回应,便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她的笑声让他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跟着她,走在她身边,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
其实之前平四是这样想的:只要,真的,只要不要再遇到皮卡就好,这样是最好的,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了。
“当天使不再微笑”是这家咖啡店的店名。
这家店三年之前是一贯的萧条,枯木杂林,杂草丛生,周边地区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美景。这家店开店已有十多年,很清索,来往的客人也很少,店主一直是很努力的经营着,直到两年前最终撑不下去,才转给了别人,只是店名依旧。
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很多事物,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改变了,让人应接不暇,让人无可适从,当然也无力去挽回些什么。连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平四经常踏足这里,说起来也算是看着这家店的改变,一路走来的艰辛。学生时代也曾和皮卡一同在这家店里顿足。因为从前这里很静,不用刻意的营造一种气氛,心情便会很自然的平静,很容易的满足。
“给我一个答复把,三年了,够久了。”平四说着话的时候很平静,对于等了三年的答案,他其实很想知道,却又怕。他紧握成圈的手心里冒着冷汗。他希冀但又怕失望,他怕三年的等待终是一场空,他怕相遇成为一种凄绝。所以,他不愿见到她,似乎也是不愿去证实什么,不愿去面对,可以幻想,可以——逃避。
“平四啊,你明白的!”皮卡双手把玩着咖啡杯,低着头,就像平四第一次遇见她时一般。她没有注视什么,只是不期然的将目光定着在某处,就这般直直的,定定的,目空一切的——可恶。
可恶。是阿,是可恶。为什么到头来,她依然是不关己的样子,她依然要佯装潇洒。
“我不懂。不明白,也不想知道。”平四低沉的声音散落在空气中,有些微嗔,有些震怒。他恨阿,恨自己,也恨皮卡。
“平四啊,其实你懂的,为什么要骗自己呢?三年了,应该够了。”皮卡呷了口咖啡,凝视着平四。
“这些年你我都明白的,牵挂我的人是你,可是牵挂你的人却不是我啊!”皮卡低叹。
平四的眼里泛着触目惊心的焦灼,恐慌,伤痛。他浑身颤抖着,但是却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他尽可能的压抑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让自己冲动地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举动。至少在面对皮卡的时候,必须冷静。最后好不容易才平稳的吐出了一句话:
“皮卡,为什么不放过你自己?”
为什么不放过你自己?
到底——是谁——没有放过——谁?
风过无痕。
没有谁能告诉谁答案。
那之后的2个月,忙着期中论文的平四往返奔波于图书馆与教室之间。
那天,他很意外地看到皮卡在图书馆门口的亭子间与一个女孩在争吵。说实在的,他很意外。与皮卡认识的这两个月,他一直觉得皮卡是那种温温的,柔柔的女孩,不太会与人争执,至少不会这般严肃,认真。她很达观,像是什么也没放在眼里,也像是什么也不在乎的感觉。平四朝那里观望,像是要再三地确认。那说得面红耳赤的的确是皮卡,她很激动,很失常,也似歇斯底里般的叫着什么。但是不久便地下了头,什么也不再说了。平四看到那女孩温柔的揉了揉皮卡的头发,浅浅的一笑,然后又说了什么。皮卡便打下了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疾步走了。待皮卡走远后,那女孩放声大哭,她抱着自己蜷缩着靠在亭子的石柱上。
曾有那么一会功夫,平四觉得那女孩很可怜,可是随之,他却有另一种诠释一晃而过,皮卡和那个女孩都很累。
那个女孩叫陈琛,是F大计算机系的,是皮卡高中的死党。那一天,她是特地来找皮卡的,因为她收到皮卡的一封信,上面说:“我们以后不要在见面了,也不要再联系,从此以后各走各的。就此再见。”
——绝交。
通常会说绝交的朋友之间都很幼稚,幼稚到只是凭着一时的意气用事,不会多加思考,只是在死胡同中打着转。她们在高中的时候也曾为一些小事吵过,甚至也说过要绝交。可是每一次都是没过上多少时间两个人又和好如初。但是这一次,陈琛觉得没来由的严重,她有种心慌的感觉,好像是要失去什么了。所以她来了,来讨一个说法。
这是平四在大学临毕业的时候才知道的,那个时候,皮卡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
“喂,我是平四。”
这是三年以来平四第一次给皮卡打电话。分开以后,平四虽然删了皮卡的号码,可是印在心里的东西,怎么也是抹不了的。平四拨的是三年前的号码,他只是想碰碰运气,可是电话通了。
“是我,平四。”
“嗯。”那边只轻轻低应了声。
“皮卡?”
“嗯。”
平四将电话握紧了些。
“我会忘了你。”
平四按下通话结束的键,重重地吐了口气,将刚才的紧张与决断全部吐了出来。他软软地瘫坐在沙发上,把自己深深的埋了进去,目光呆滞地盯着手机的屏幕。刚才那须臾之间的坚定,此刻都化为了空虚。
原来要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十分困难,然而要下这个决心却用了三年。可是平四便是平四,他决定了的事,不会再动摇、后悔。哪怕是与皮卡有关。
人固然常常作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是至少在选择做出这件事的时候不会后悔,不是吗?
即便同在学术部,其实平四和皮卡是很少有接触的。最多只是交待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诸如辩论会的组织,某教授讲座的安排。皮卡办事的效率很高。有的时候,平四其实有些佩服这个女孩。在工作上,她守时,认真,客观。这样的原则是挺不容易的。
“皮卡,明天下午有没有课?”平四一边整理刚刚开会用的资料,一边问着。
“嗯…好像是没有,不太确定,有事吗?”
“本来是想让你一起往东部校区走一趟,去见一位教授的,可是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有事吧。”平四耙了耙头,“你有事的话,没关系的。”
“我要确定一下,本来有四节世古史的,不过老师好像有事,大概就不上了。”
皮卡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发件人是小白。她微微皱了皱眉,直接删除,放回桌上。
“可是学长,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去?”
平四顿了顿,有露出他温暖的笑容。
“我快升大四了,到时候,打算把学术部交给你。”平四笑得很灿烂,很坦然,眼底都含笑。那是个充满回忆,充满美好的笑容。
皮卡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她连看都没有看。
“你同学找你吗?你先去好了,这边没事了。再发消息联系好了。”
“学长,为什么是我,不是别人?”皮卡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望着平四的眼睛,平四无措的躲开了
说实在的,平四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如果是她,那便是好。
“因为我相信。”
皮卡定在那里。
平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走向了门外。
“回去吧。”
皮卡站在他的背后“你会失望的!”
她没有看到,背对着她的平四微启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一丝笑容带过。
这是期末考前的半个月,天很冷,周围都被霜盖住了,一层薄薄的白,朦朦胧胧的,有种寂寥的感觉。四周没什么过往的人,平四就站在校道上,吹着透骨的风。他朝手心里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这股白气往上散开。他想起雪莱的一首诗:
要是冬天已经来了,西风啊,春天怎能遥远。
他想着想着,甩了甩头。
一个有点自卑不相信自己的女孩。他这样想着,便迈开步子,离开了冷清的校道。
第二天下午1点30分。
平四来到女生宿舍4号楼大门口。他发了条短信给皮卡:我到了,在你门口。平四按完键,仰头望向天空。今天天很晴,阳光包裹着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平四伸了个懒腰,笔直地靠在宿舍外的一棵老槐树上,玩起手机来。
皮卡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双手兜在口袋里。她绑着高高的马尾,连原本的刘海也一并梳了进去。干净的额头,略显瘦长的脸颊,给人一种很有精神的感觉。
“学长。”
“啊,来了啊。挺快的。”平四将手机放回了口袋,走上前,轻轻推了皮卡一把。
“走吧。”
平四那对哥们的习惯性的轻轻一推,皮卡到是有些诧异。正面走来的将刚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两个女生各自笑开了,带有一份奸邪与看好戏的味道。看的皮卡浑身不舒服。
“哈哈,皮卡,要出去啊?”这个说着话身材高挑喜欢画浓妆是满江红,而另一个叫做高山寒,都是皮卡的室友,活宝而已。皮卡自认和她们并无深交。是啊,她和谁有深交呢!
“你同学?”平四看到皮卡有些发呆,手肘碰了一下她。
“哦,嗯。”她看着那两个女孩“我有事先走了。”
皮卡说完就走在了前面。
平四朝着那两个女孩点点头就跟着走了。
HOT的hope,是短信。皮卡打开手机:回来审你。
发短信的是满江红。
无聊。皮卡合上手机。
和教授商讨完讲座的事情已经是6点了。漫步在总部校区,感觉似乎是热闹了些许。虽然是冬天,这里所处的地方不似分校区那样鸟不生蛋。校外也好,校园也罢,来来往往的人林林总总的。人气啊!
“饿了没?”平四停下脚步看皮卡。
“还好。”
“我倒是有点饿了。一起去吃晚饭吧,吃完了再回去。”平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屋。“去那吧。那家店的蛋包饭很好吃。”
皮卡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咖啡店,虽然这里并不算荒僻,可是这家店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种冷冽的感觉,人烟稀少。皮卡不懂风水,只是隐隐约约猜测这家店似乎是犯着什么了,不然还没进门怎么就会有种阴冷。
她抬起头,看店名——当天使不再微笑。
“嗯,很怪的名字,是有什么意思的吧。”皮卡自言自语。
“啊?哈,好像是,听说店主的妻子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店主在妻子死了之后,开了这家店。可能是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吧,所以取了这个名字。痴情的男人。”平四回答。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店门口,虽然有些排斥,皮卡还是跟着平四走了进去。
他们挑了比较里面的位置。服务生拿了两份菜单过来。平四没有看直接要了份蛋包饭和一杯蓝山咖啡。然后转向皮卡“你呢?”
“我也一份蛋包饭,再加一杯清咖。”
“清咖?很苦也。”
“减肥嘛。”
“你又不胖。”平四明知她是在胡诌,却依然接话。
“呵呵。”皮卡没有表情的笑了声“可能把。”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皮卡低着头一门心思的吃着。平四一边吃着一边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失望之余,意外的将目光附在皮卡身上。他看她吃饭。
平四这家伙似乎真的是没事找事干啊。
“小姐,买单。”
皮卡一把抓住平四扬到半空中的手。“学长!”
“让学妹出来吃饭当然是我请了,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平四理所当然的将钱塞到服务生手里。
出了咖啡店的门,皮卡将钱递给平四。
“我坚持。”皮卡的眼神很凌厉,很坚定,透着一股认真与倔强。
看到这样的皮卡,平四有些意外,有些震惊,有些害怕。
“干吗呢?那么认真?”
“学长,我不喜欢欠别人的。”皮卡硬是将钱塞到平四的口袋里,然后缩了缩脖子“有点冷呢,我们回去吧。”
平四无言的摇摇头。也不再坚持什么。
男儿的自尊啊,在她这真是荡然无存了。
这么说来,似乎,这么多年以来,皮卡一直都不曾欠着什么,在这份感情纠葛里皮卡也没欠平四什么。一直都是平四在困惑,在迷茫。可是皮卡活得不自在,是真的不自在。平四经常想起这样的皮卡。想着想着,便越发难以摆脱。忍不住的难受。
皮卡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寝室的人都没有去上自习。除了才女巫子期在看野史。满江红正做着某某泥的绿色面膜。高山寒捧着本时尚杂志,塞着耳塞,听着音乐。当皮卡走进寝室的时候。满江红和高山寒刷的一声很整齐的扭头看像她。巫子期气定神闲地说:“小红啊,把你那张比贞子还恐怖的脸洗干净了再看人。会吓着人的。小寒啊,你不要老是这么色咪咪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子期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她的语气很平直,没有什么调调,也听不出什么意义。
满江红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洗手间,高山寒立刻换了一张蠢蠢的笑脸,拍拍皮卡的椅子。“皮皮啊,来来来,坐。呵呵,咱们该进行约定好的三司会审了吧。”高山寒笑得很做作,是那种让人一瞧便能瞧出端倪,知道黄龙的笑。
皮卡翻了个白眼,正欲离开寝室,一直手还把着门,只是在即将跨出门时,被高山寒一把从后面抱住。
“呦呦!不要躲哦。来来,坦白从宽。”
皮卡硬生生的被高山寒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被她狠狠的按了下去,一屁股冷冷地坐在椅子上。
此刻,满江红也洗完了脸,走到皮卡身边。巫子期也放下了书,托着两腮,饶有兴趣的盯着皮卡。
“什么事?”
“和刘邦的事啊!”满江红双手环住皮卡的脖子,装出一副嗲样,惹的高山寒和巫子期咧嘴笑着。
“什么刘邦啊?谁啊?”皮卡无辜地耸耸肩,挣脱了满江红的恶爪“我不认识。”
“哦呵呵呵!”恶女满江红笑的极度夸张。高山寒一手挡在满江红嘴前,止住她的疵笑。
“不就是如雷贯耳的学术部部长平四嘛。”高山寒一副‘这回你还不招’看好戏的样子。
“啊?”
“不会吧,皮卡,你跟人家可是‘朝夕相处’‘密切交往’的也。”满江红依然以让人浑身汗毛直立的嗲声说话。
子期摇摇头:“好了,你们也别在玩皮卡了。”子期开始娓娓道来,“你不晓得啊,平四的别名叫刘邦,是因为他身边有两个死党,肖信和韩河,不过通常这两个人也被叫成肖何和韩信。所以喽,平四作为他们的老大,就被冠以刘邦的称号了。”
“哦,这样啊。”皮卡慢条斯理的吐了一句。本来嘛,平四和刘邦啥关系有不关她的事。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跟平四的关系啊!他好像还没女朋友,而你们又走的那么近……”满江红双手有不安分的爬到皮卡的脖子上。
“没关系。”皮卡的口气一如既往的僵硬,“还有,我对男人没兴趣。”
寝室安静了十多秒,定格了一般,只是之后爆发出一阵狂笑,仿佛皮卡刚才所说的犹如单口相声。
最后皮卡叹了口气,关了房门,只留下淡淡一句
“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总算平息了。
皮卡第一次见到肖信和韩河是在一个月后的校医院。
那一天,天很沉,一片乌黑。到了中午的时候,整片黑压了下来,雷声轰鸣,随之磅礴大雨倾注下来。
高山寒和巫子期都上市区去了,满江红外出未回,皮卡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午觉。才睡了没多久,手机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满江红,她呜咽地说着让皮卡到校医院来救人。她叫的极其凄惨,到是很符合她张扬的个性,不过那杀猪般的惨叫,耳膜实在承受不住。皮卡刷跳下床,开门跑出去,连伞也没拿,任着雨水打着,冲往校医院。
然后她看见了平四和一个陌生的男生。那个男生很高,比平四高出了半个头,初步估计大概要有一米九。剃着一个板刷头,树立的短发穿插着雨珠。他没有平四看上去那么阳光,那么温暖,有点冷,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很健壮,小麦色的肤色。感觉上该是个运动男孩。他的羽绒服拿在手上,不停的滴着水。有些狼狈。
皮卡没有料到此刻她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淌水,与那个男生比起来,她更像个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水鬼。
她看到平四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向了她
“干净的,擦擦脸,都是水。”平四说这话的时候,校医院的门口正冲进一个男生,那男生一个劲的向平四这边跑过来,然后猝不及防没煞住车,笔直的撞向平四。那块还未递出的手帕立刻变成湿的了。
那男生到是不介意的拿过手帕,往自己脸上抹。
平四看了看皮卡,尴尬的笑了。
皮卡看清了那张脸,很干净,很有活力,有种孩子气的感觉。但也透着一丝邪魅,一丝嘲弄,却不怎么叫人生厌。但是本能的也不太愿意接近他。有种惹上麻烦的感觉。
“韩河,你怎么老是冒冒失失的。”那个板刷头叹道。
“抱歉抱歉,肖信啊,你撞人了啊,那人死没?”韩河乐道,“你看我多关心朋友,一听说你装死人了,马上赶来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肖信板起脸,“你别在这捣乱,去去,一般站着。”
“那个,请问,是你撞到我同学的吗?”皮卡听他们讲了半天,才插嘴。
“嗯,他不小心撞的,雨天路滑,呵呵,就这样撞了。” 肖信的脸色实在不好看,一副惹我就倒霉的样子。平四避免皮卡当炮灰,才替肖信回话。肖信到是什么也没讲,扭过头,转到另一边。
其实不是他的错,真的不是。他很规矩地骑着他的单车,只是骤然之间不知从哪跑出个女人,他已经很努力地避开,真的。可是手把还是带到了她,然后两个人都摔倒了地上。而且,这女人还是把他当肉垫,硬生生地躺在他身上,还赖着不走,噢,不,不是她不愿起来,而是因为她说她起不来。天啊,他是造什么孽了,碰到着杆子事了。真实麻烦啊。索性他没受伤。罢了罢了,他缓缓起身,然后打横抱起她,冒着大雨,跑到校医院。
“哦,亲亲皮卡,你怎么来了?”门的另一边走出个看上去很没风度,又没气质的恐怖的女人。虽然不是青面獠牙,但也不能单用恐怖形容。脸上的妆全化开了,一陀一陀黑黑红红蓝蓝的,整一张脸跟唱戏的花旦一样。这就是化浓妆的特色。
“不是你让我来救命的吗。你脑袋秀逗乐啊!”
满江红看了一眼皮卡,环顾四周,若有所思一番。“有吗?哦,是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吧。”她勾住皮卡的手。
皮卡呼了口气,转头的时候,发现平四正怔怔看着她。她冲他礼貌性的一笑,平四也便笑了。他笑的时候总能让人感到平静,舒畅。这一来一往却给韩河瞧得些端倪,他眼角上扬。
“喂喂,阿四,这是你常说的皮卡吧?!”韩河抬起手肘搁在平四肩上。
常说?有吗?平四不记得他有跟韩河他们提过皮卡,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到时有不少版本的。
“是啊,她就是皮卡。”摸不出韩河在想什么,总之应当不是好事,平四回答的时候警惕的瞄了瞄韩河。
“丫头,事实上你不是阿四的女朋友对吧。”又是莫名其妙的话。韩河这个人,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平四时常这样怀疑。
“对,不是。”
“那好。”韩河像是有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双手击掌。看的平四和肖信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了。
“皮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韩河低着头眼线埋的低低的,没人看到他眼底捉狭的笑意。只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抬起头,直视皮卡的眼睛。
时间像是停住片刻,皮卡在考虑。平四有些食不知味,虽然知道以皮卡的性格应该是不至于陪韩河一起疯的。肖信很干脆的隔岸观火,想知道韩河又搞什么鬼。而满江红却是在看平四。五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皮卡挑挑眉:“好!”
“咦——?”平四和满江红异口同声。肖信到是不以为意甩甩头,无关紧要的看风景。
韩河大有你很有胆的赞许似的盯着皮卡瞧。
满江红将皮卡拉到窗边,“你脑子没坏吧,你不是和刘邦是一对的嘛,怎么又扯上韩信了,你跟这家伙认识不到1小时,我保证你会后悔的。”满江红的嗓门不小,平四他们三个其实都听见了,韩河倚着墙,双手抱胸,自怜地叫到“人品啊!”反到是平四,依然狐疑的注视皮卡,等她的答案。
皮卡什么也没说,她把头转向窗外,看着一片阴霾,然后她又笑了,似韩河般的‘鬼笑’,让人汗毛直立。她把头转了回来,瞥了韩河一下,然后拉上满江红“回去了。”
经过韩河的时候,她说:“平四学长那有我的手机号码,再联系吧。”
待到人影消失,肖信走近韩河,往他的肩上一拍;“你很无聊啊,又想玩什么了?”
韩河没回答。平四又补了一句:“别乱来,人家是好女孩。如果是玩玩的话就去找别人。”
“你了解她吗?”韩河看着平四向外走的身影,自顾自地说。
“老大!”韩河又叫住平四,“给我。”
“什么?”
“我老婆的手机号码。”
平四皱皱眉,不情愿地拿出手机,一个弧度抛给韩河。“自己找。”
第5个,头四个是家人和他们的。韩河邪恶的扬起嘴角。
平四先骑自行车走了,韩河是一路跑来的,回去的时候,肖信推着车走在他旁边。雨停了,可是天空仍然是一片灰涩。偶然又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也只到是匆匆而已,并不入眼。树叶上的水滴不曾间断地地在地上。以耳朵不能分辨的滴嗒声慢慢堆积成水滩。
“韩河,你想要干什么?”肖信停下脚步,把自行车的支架拐到地上,半倚着坐在后坐上,双眼目视前方,他的眼睛漆黑如夜,犹如锋利的剑,能一下子刺穿什么一样。
“嗯……”韩河还在一个人继续往前走,然后定住,转过身,这一回头,便迅速换上了一张严肃的脸孔“阿信阿,该为大哥找个老婆了。”
肖信顿了顿,他厚实的手从退色地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一只打火机。抽出一支塞进嘴里,微低头,一手挡风,点燃。他很惬意的吐了口烟,迷茫地看着那混浊的气体飘到不安定。
“是皮卡吗?”肖信平直的一字一顿地问。
韩河笑得很诡异,然后他握着拳的右手狠狠地捶向肖信的左肩。肖信吃痛地瞪了他一眼,就听他老大不爽地说:
“还哥们呢,怎么就想把我老婆推销出去,我老婆是烈女,不事二夫的,不要怀疑我老婆的人格。”左一句老婆右一句老婆叫地肖信直翻白眼。这男人阿,变态得可以。就当作不认识他算了。不陪他耗了。
“韩河,你打得什么主意?当然,我是不会去管你,但是还是那句话,别伤害无辜的人。”肖信很没耐心地将吸到一半的烟扔到地上,踩住捻转。随后踢开支架,修长的腿跨上自行车。
“喂!”肖信没理会韩河地叫声,越骑越快,但仍然听到韩河的鬼叫。
“死人,我是想让你把你表妹介绍给老大。”
韩河看到肖信成了一个黑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他又换了张脸,他开始显得苦涩,显得一筹莫展。变得有些不确信起来。刚才做得是不是真的正确呢。然后他又笑,半眯着眼睛,揪着遥远的未来。
算了算了,慢慢走回去吧。哎,本来还想让肖信载一程的。
“转眼之间过了几年,轻浮的语言都已经慢慢沉淀。即使难免会变得更加洗练,我们不曾妥协。那是我们都回不去的从前,幸好还可以坚持当时的信念。世界尝试改变,当初的那个少年。那是我们都回不去的从前,当你站在那个夏天的海岸线,我们还是心里面,那个偏执的少年”
天空蔚蓝,大放晴。又是一个春天了。平四早晨起床晚了,他匆匆穿戴好,拎着公文包就直线往外冲。经过音像店时,传来了这首少年。听到这首歌,他一震,步子不自觉地缓了下来。这首歌,是学生时代听的歌,曾经听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地去注意什么,思考什么。现在细细听来到是有种苍凉,很像他的写照,执著了这么多年,突然间放下,似乎是少了什么。可是那曾经一味追求的,是偏执吗?
他骤然想到很多年前念到的一首词,不禁莞尔。那词的上半阙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下半阙:“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打电话给皮卡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之后的日子依然平淡,他才明白,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回忆也就此打住了。
平四瞥了眼手表,已经7:30了,到学校得8点半了。他抬起头,仰望天空,然后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压低着嗓子,说身体不舒服,便请了假。
他呀,以前做学生时都不曾迟到过,现在在母校当了助教却渐失兴趣,是不是人老了呢?也是阿,他原本壮志凌云,踌躇满志要在司法界混一翻天地,可是最后却退到了学术界,只是不停地研究着,写着论文。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说不上来,可能潜意识中还是受了皮卡的影响吧。只想守着眼前的幸福,对于其他的便不去在乎。
平四虽然请了假,漫无目的的晃着,却是晃到了学校附近。然后走到了“当天使不再微笑”。里面正放着一首陌生的歌。平四太久没听流行乐了,也辨不清是什么歌。
门“吱啊”的被推开,他跟熟识的服务生点了下头,坐到了他常坐的位置——里面偏暗的角落。
“还是老样子吗?”服务生问道。
平四顿了顿,“不了,今天给我一杯清咖吧,精神不太好。”他撇撇嘴,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萎靡不振的,怎么也提不起劲来。他松了松领带,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服务生端来了咖啡,轻巧地落在桌上。
“转阴了,可能快下雨了。你慢慢喝吧。”他有礼貌的微笑,拿着托盘走了。
再环顾这家店,很明显地看出时间的流逝。生意红火了,可是却不再有以前的味道了,是人变了吧?平四自问。他常跑这里,只是希望能等到皮卡,有意外的相逢,他只希望物非而人是。
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来来往往的人加紧了步子。有些人进了店来躲雨。是场意外的雨。平四没去在意,从包里抽出讲义看了起来。
雨磅礴而至,紧而密,似决河倾。
平四越发无法集中精神,他抬起头,四处张望,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外面正经过一对情侣,男生一手打着伞,另一手紧紧搂着女友的肩,他想着那会儿,他也为皮卡打伞,可是皮卡怕痒,他们两个只能各管各的走,那时打着伞,可是两个人太疏离了,最后全都淋湿。可是那会儿他会憨憨地笑,为她撑伞,为她擎起一片天,为她遮风挡雨。可是最后,他都没有做到,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无法做到。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雨势转小,平四按耐不住站起身,收拾了公文包走出店外。
雷雨晦明间,他看见对面屋檐下慢行的女人。齐耳的短发,一身深灰色套装,透着干练的气息。她挑了挑刘海,将其搁置在耳后,那份娴静安然,直至今日,平四依然熟悉。她温柔、细腻、直率、坦诚。最重要的是她自信。
他静静的看她走出视线,便离开了。
她是平四曾经交往过的女孩,是肖信的表妹。
大三寒假的时候,韩河没有回老家,留在了这个城市。从他高中时考到这个城市后,他父母便在学校附近帮他买了房子。他一个人住着,事实上,他很少回去,就算回去,也只住上两三天。
这天一大早,他的一个电话把平四从温暖的被窝里揪了出来。
“懒猪,八点了,快起床。”韩河听着电话那头平四低哝声,一句狮子怒吼。
那边像是清醒了些,平四随口回话:“你这人又不是从农村来的,不用插秧,那么早打电话干嘛,没事我挂了!”
“有人要见你,十点到我家附近的茶坊。好了,说完,再见。”碰的一声,平四还没回神,电话已经挂了。
有人要见他,谁啊?平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九点出门,从平四家骑车到韩河那大约四十分钟。还好,时间充裕。他骑着他的山地车龟爬似的前进,看着身旁的老坦克超有优越感的“急速”超越,毫无反应。这辆车跟了他三年,要不是老妈说什么骑山地车的男生帅,硬给他买了这辆,他大概会骑地更悠哉。平四喜欢慢条斯理的骑车,反正又不会迟到,安全又能看风景。
到茶坊是九点三刻,他一进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皮卡。她背向着他,可是平四没来由的就是知道那是皮卡。
他像是有些意外,但又很快镇定的朝她走去。
“你好像总是喝着苦的东西。”平四凑近的时候,看到她的那杯苦丁茶。
皮卡抬起头,只淡淡说了声:“习惯了。”
平四坐在她左手位置,要了杯绿茶。
闻着淡淡的茶香,有些微醺,茶醉。
“寒假过的还好吧。”平四盯着杯面看。
“嗯,有点闲。”
“你…”平四才开口,一声“老婆~”不远处传来。
“老婆!”九点五十分,韩河走了进来。他抬手压了压皮卡的脑袋。然后在她右手边坐下。皮卡扫了他一眼,就算打过招呼了。
“老婆乖,咱们都几天没见了,怎么看到老公我连笑也没有,别绷着晚娘脸,平四会以为我们小两口吵架的。来,笑一个。”韩河捏了捏皮卡的脸,管自己说着,又转头,朝服务生要了杯红茶。然后又把目光集中在皮卡身上。
“喂,你把我叫来到底干什么?要是看你小子肉麻,那我可走了。”平四起身,却被皮卡拉住。
“你先坐下,等一个人。”皮卡话说完便放了手。
平四安安分分的坐了回去。
韩河眯着眼笑,平四狠狠瞪了他一眼,韩河转过头,避开平四凶神恶煞的目光,继续向着皮卡自言自语。他说着,可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十点十分的时候,一个女孩推门而入。
美女!
雪白的皮肤,杏儿大的眼眸,笔挺的鼻梁,微翘的鼻尖,小巧的嘴唇,一头乌黑及肩的头发直直的披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