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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伦敦·Skeleton 九威廉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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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威廉又一次在艾格尼丝公寓薄凉的地毯上醒来。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的公主裹着毛毯蜷在沙发上,他则躺在旁侧的地毯上,彻夜注视着她的睡颜,直至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她仍是比他先醒。这次,她没有去厨房叮叮当当地煮咖啡煎鸡蛋,而是慵懒地撑着脑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他正想同她道早安,她却撩开了覆在身上的毯子,纯白的薄纱睡裙和白净的大腿让他喉头一紧。
不,昨晚她明明是穿着米色的居家服睡下的,没有换睡衣。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她放低身子,缓缓地压坐在他跨上。
这个动作吓得他全身僵住了。
“艾格尼丝......”
“嘘。”
她轻柔地握起他的左手,挑选出他最为敏感的中指与食指。
然后,低头,含住了它们。
威廉先是全身一抽,然后身体像火烧般热了起来。
“艾、艾格尼丝——”
他理性上仍在抗拒,试图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指间传来的她唇舌的温度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呐,你出汗了。”
她低声说着,抿唇一笑。
威廉有些难堪。他的眼前,白色的布料下透着姣好的肉色轮廓。
他大汗淋漓,白色的衬衫早已透湿,却仍是很绅士地,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不要紧哦,这是给你的奖励。”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允许他继续直视她。
他对上她夜般的瞳子,知道自己即将沦陷。
“艾格尼丝......”
他想,在此之前,至少他该理智地,亲口说出他心中埋藏已久的那句话。
“我爱你,艾格尼丝。”
她会意般勾勾嘴角,俯身,赐予他一个绵长而细腻的吻。
“我也是哦,秀一。”
威廉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冷汗。
耳畔传来鸟儿悦耳的鸣叫,他才意识到现在仍是清晨。他正躺在勋爵府宽敞的卧室中,几只小麻雀从复古的雕花窗沿飞落,在原木地板上摇头晃脑地四处啄着。其中几只已经吃饱,抬起圆圆的脑袋,瞅着他。
还真是......糟糕透顶的梦......
他摸到搁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晕眩的视线清晰了些。被单下的床褥沾湿了一片,他无奈地再次取下眼镜,将头埋入手掌。
他不喜欢这种淫(和谐)靡的梦。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亵渎艾格尼丝一般。男性自然的生理反应,也让他作呕。
然而这种自我厌恶并不能阻止他对艾格尼丝的朝思暮想。
“艾格尼丝......”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右肩和肋部的伤还没好全,仍是隐隐作痛。
一个月之前,他收到了一封解雇信,寄件人是艾格尼丝。她在她最喜爱的纹花信纸上,用英文言简意赅地写了几句,大意是,他在手机中储存她的照片和视频,违反了组织身份保密的基本规定,所以他被解雇了。
他当然知道他不该将自己上司的照片和视频存在手机中。若是不慎泄露,会给艾格尼丝带来很多麻烦。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她抛下他独自一人去日本以来,他们之间的唯一联系只有寥寥几个电话。
他早就染上了以她为名的海(和谐)洛(和谐)因,他戒不掉,也不想戒。
她却偏偏是最残忍的那一个。
他知道她已经回到了伦敦。勋爵府距离她的旧公寓只有几步之遥,她却从未来探望过他。
一面都不见,直接寄来一封解雇信。
威廉苦笑。
还真是她的风格呢,从来不体贴他人。
他无数次强压下与她相面的冲动。无论她骂他,还是打他,都不要紧。他愿意跪在她面前,直至她原谅了他为止。
然而,那封冷冰冰的解雇信,浇灭了他的所有勇气与希望。
她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他有气无力地下了床,推开窗户。晨光中,是几颗划破天空的暗色枯木。空气凛冽,蔷薇园禁不起早春的严寒,一片枯萎的惨黄。
但他仍是无法抑制地,想念她。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念她。
她现在在做什么?
伦敦的事务让她很烦忧吧?毕竟她没有任何经验。
她会不会太过勉强自己,过于劳累?
她的偏头痛有没有加重?
她还在同那个FBI,赤井秀一,保持联系么?
威廉猛地扶住窗沿,紧紧攥住胸口的布料。
赤井秀一。
心脏的部位,绞痛不已。
那天晚上,他强忍下肩部的剧痛,搂住即将崩溃的艾格尼丝。
却听见她撕喊着赤井秀一的名字,泣不成声。
他......还真是失败呢。
艾格尼丝爱上了赤井秀一,FBI的王牌,组织最危险的敌人,他竟然毫不知情。
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次,艾格尼丝接到Boss的命令只身去美国,他却发现装在她手机中的窃听器在航班落地后忽然失灵。出于担心,他急匆匆地乘了下一班飞机赶去纽约,凭借仍运转正常的定位装置找到了她。
当时,她在雨中,浑身透湿,左肩上的枪眼汩汩淌着血。事后,她咬牙切齿地扬言,说迟早要杀掉赤井秀一。
难道,是在日本——
威廉想起了艾格尼丝在日本时,他们仅有的几次通话。
那次,他同她讲述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后,她慌乱地挂掉了电话。
那次,他收到了匿名邮件,告知她赤井秀一的父母都是被组织杀害的,她顿时陷入了沉默。
是的,就是在日本——
他后悔至极。
为何他不随着她一起去日本?
为何他没有察觉到她已经爱上了别人?
为何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幼稚地、天真地,以为用Martini的名号绑住她,他便能名正言顺地陪伴她一辈子?
他一直捧在手心的、最珍贵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
他原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东西,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去了。
她是他的全部。
而如今,他已一无所有。
就像一条被踢出门的流浪狗。
但他仍是对着盥洗室的镜子,将下颌的胡渣刮干净,穿上女仆刚熨好的衬衫,系整齐了领带。
他不是那种会让情绪影响工作的,脆弱的人。
他必须照常去苏格兰场上班,努力工作,争取升职。
或许哪一天,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仍能帮上忙。
一小时后,他抵达了伦敦市中心利物浦街的贝斯莱姆皇家医院旧址。这所成立于1247年的精神病院现在已搬迁至伦敦南郊,旧址被伦敦市议会改造成了公园。前些天,由于建造伦敦横贯铁路的需要,考古工作者开始清理医院旧址附近历史悠久的贝斯莱姆墓地。这片墓地于1738年关闭,埋葬其中的死者大多死于16至17世纪。在那个年代,伦敦瘟疫肆虐,一场瘟疫能夺去近十万人的生命。经过连续几个月的工作,考古工作者在这片墓地发掘出了超过三千具尸骸。
这本应是考古学家的阵地,却因为表层浅土中发现的一具尸骸吸引了苏格兰场的注意。这具尸骸格外年轻,从骨质的脆化程度判断,死者仅被埋藏了八至十年,并非上百年。
威廉蹲下身,干练地套上橡胶手套。这具尸骸的头骨正中,赫然一个弹孔。他俯身继续检查尸骸周围的土壤,摸出了几枚早已锈迹斑斑的子弹。
这是一桩凶杀案。死者生前身中数枪,最后因头部被子弹贯穿死亡。凶手特意抛尸至此,为的是隐藏尸体,扰乱视听,逃脱罪责。毕竟,在三千具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遗骸中,很难会有人注意到一具仅仅被埋藏了不到十年的尸骨。更何况,若不是因为修建铁路,这片墓地短时间内不会被发掘,这具尸骸也不会重现天日。
威廉摘下手套,正午明亮的日光有些晃眼。
年代久远,线索极其匮乏——还真是个棘手的案子。目前,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已经锈蚀子弹——帕拉贝鲁姆9mm(和谐)手(和谐)枪(和谐)弹。除此之外,他无从下手。
他思忖着,准备去找些旧地图,看看十年前这片公墓的周边环境是如何一副光景。
“威廉——”
熟悉的声音忽然击在他的耳膜。
他猛地回首。
墓地的黄色警戒线外,她微笑着,朝他招手。
像注射了肾上腺素一般,他的心脏疯狂跃动,电击的刺激感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视线所及,她银亮的长发在日照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夜空般的眸子泛着蔷薇的暖意。不远处,隔着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伦敦市政厅流线优美。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敢相信。
他的公主——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