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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伦敦·M1911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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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当赤井醒来时，窗外的天幕一片灰蓝，墙上的挂钟显示是凌晨四时。
他向来浅眠，听见不远处卧室门扉的开合，便醒了。
“吵醒你了？”
他听见艾格尼丝刻意压低的声音，她披着米色的睡袍，绕到四角矮桌前坐下，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抱歉，我已经尽量减少动静了。”她席地而坐，“啪”地一声打开皮箱，里面是一支□□A1，“但既然你醒了，我便不用另找地方了。”
他见她双眼下方有些淤黑，便知道她睡得并不比自己多。
“一晚上没睡——睡不着。”她自顾自地解释着，持起枪，用柔软的布料擦拭，“想换个地方吹吹风。”
那支M1911A1在微弱的晨曦中闪着银光，枪柄的雕花为这支枪增添了不少女性魅力。
“还有几个小时才行动，你可以再休息一会。”赤井建议道。睡眠不足对于他来说是常态，但他不确定对于艾格尼丝来说意味着什么——若是她行动时精力不够集中，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这次行动是有难度的——他们需要在极其相近的时间点上同时杀死四个经验丰富的组织成员——Gin和Vodka负责Cognac和Armagnac，而Syrah和Riesling则交给他们这组处理。任何一边延误，都有可能造成这次行动风声走漏，引起其余目标的警惕，再想下手便更加困难了。
“我可不喜欢用安眠药整得自己糊里糊涂的——”艾格尼丝立即否决了他的提议，“睡得那么死，没有安全感，有人要来杀我都不知道。”
赤井习惯性地往胸前的口袋中摸烟，想起她的约法三章，便自觉地收回了手。
但这小动作已经被艾格尼丝收入眼底。
“你抽吧，但只许抽一支。”她继续埋头仔细地擦着那支枪，“如果抽烟能增加这次行动的成功率，我倒不介意——但我这没有烟灰缸。”
赤井将从最近处的报纸堆中抽了一张，叠成船状。然后划燃了火柴，点了支烟。
“这次行动，你若带着枪，会引起Riesling的怀疑。”
“只是擦擦而已，我不会带着的。”
艾格尼丝白了他一眼。
“我也不太会使枪——这枪是别人的。”
她停下了手上擦拭的动作，开始细细端详那支枪。
“说到这个......反而越擦越兴奋呢。”
赤井见她夜黑的双瞳微阖，丝毫看不出兴奋的神色。
“......Gin没跟你说过吧？一年前那件事——”
她纤细的手指落在枪身上，轻轻地来回抚摸。
赤井继续保持着沉默。相比起他，艾格尼丝是个多话的人，即使他一直不予回应，她也会自言自语下去。
“那时我还在Gin手下做事，和我的妹妹一起。那次任务，是暗杀一位日本的政要。当时，Martini为了维持自己在组织的地位，打压Gin，派了自己的四位部下来日本，企图在暗中阻扰这次任务——结果，由于他们的介入，任务失败了。我的妹妹也在那次任务中，死了。”
她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平淡，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这是她最爱的枪。想到再过几个小时，我便可以杀掉他们——”艾格尼丝握起枪柄，将枪口对准赤井的额头，“就兴奋得睡不着。”
赤井知道这支枪的弹匣是空的，所以当她扣下扳机时，他也只是叼着烟，待着。
“哦，话说回来，不是我亲·手杀掉他们——”艾格尼丝缓缓放下枪，神色冷淡，“最后动手的还是Gin和你呢......”
听出了些微妙的意味，赤井扬扬眉。
“如果需要，我可以让给你动手。”
“算啦，我只是个情报人员，动刀动枪什么的不擅长。”
她将那支枪原位放回皮箱中，语气重归轻快。
“所以，拜托了，Rye——你可以多抽几支哦。”
然而，几个小时后，当他们正要出发前往Martini所在的惠灵顿医院时，艾格尼丝打了好几个喷嚏，不得不加了件毛衣御寒。
“该死的，还下雪了——”她刚下出租车，便自觉地用手背挨了挨额头。
“没问题么？”赤井敏锐的目光投向她，她的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很可能是发烧了。
“感冒加重了......”她难受地吸吸鼻子，调试着耳垂上的耳钉式耳机，“不过不要紧，我只负责将他们引出来，剩下就交给你了。”
他们在距离医院五百米的街角分道扬镳，艾格尼丝提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礼盒，深色的格子百褶裙在雪中一晃一晃，往医院大门走去；赤井依旧扛着那灰扑扑的黑色琴盒，走向不远处的丹纽比斯大酒店——那是最佳的狙击地点。
“亚当斯，你总算接电话了。”
赤井的耳机中传来艾格尼丝欢欣的声音。此时，她刚拨通她目前在英国的上司，亚当斯·穆尔——Riesling的电话。
“我听说这几天你都守在医院——威廉也在吧？我给你们带了Patisserie Valerie的芝士蛋糕。”
这种轻车熟路的语气，好似她真的和Riesling很熟。
“而且，你拜托我查的事有着落了。她的确和别人有一腿，但不是Cognac，而是Armagnac哦。”
哼，这小鬼还调查外遇？赤井已经登上了丹纽比斯酒店的天台，开始调试狙击镜。他透过狙击镜看见艾格尼丝脚步轻快地踏入医院的大门，很快，耳机中传来嘈杂的人声。
“艾格尼丝！”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噪音中凸显出来，“Riesling让我来接你，别让Syrah看到你——”
“什么啊，搞得像偷情一样——”艾格尼丝撒娇地表示了不满。
“你明知道Riesling一旦知道Syrah出轨，他们的联盟就瓦解了。现在又是和Cognac，Armagnac他们对抗的关键时刻——”
“Riesling很早以前就交代我去查了，只是刚好这时候拿到了证据——”
赤井扬扬眉，凭直觉，他不相信艾格尼丝是刚·好拿到了证据。她一定很早就知晓Syrah和Armagnac之间的女干（和谐）情，但她在等这一刻——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利用外遇挑拨Riesling和Syrah之间的关系。对了，这也为她与Riesling会面提供了极好的借口。
鼎沸的人声渐渐弱了下来，赤井估计他们已经走到被Riesling的手下隔离的区域，那里安置着他们在英国的最高统领——Martini的病床。赤井嘲讽地勾勾嘴角——中国有个历史典故，“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势。
“天子”是否还活着，这就不得而知了。
“艾格尼丝。”另一个男人的嗓音出现了，“进来。”
他听见门扉开合，此时，他手中的狙（和谐）击（和谐）枪已调试得差不多了。
“说说她和Armagnac之间是怎么回事。”
打火机叮当作响，暗示着发问者的焦躁。
“就是我在手机中说的那样。”纸盒不紧不慢地被拆开，“我们能边吃蛋糕边聊么？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芝士蛋糕口感最好了。”
那边的Riesling静默了一阵，好似真的在耐心地等艾格尼丝先吃一口。
看来她不仅对Gin没大没小。赤井想着。而且，在如此高危的任务中，还有心情吃蛋糕——他不知道她是胆太肥，还是心理素质太好。
“你想看证据是么？”艾格尼丝真的吃了一口，还含着蛋糕没咽下去，声音含混，“就在我裙子的小口袋中，你自己拿？”
赤井相信艾格尼丝此时的手一定是空闲的，吃蛋糕占不了她两只手。
一阵暧昧不明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嗯......你摸哪里呀？”
“不是你让我摸的么？”
“你不看看他们两个开房的照片？”
赤井的瞄准镜仍朝向医院门口，艾格尼丝和Riesling所处的房间是完全封闭的，他无法狙击。艾格尼丝之前已经和他说好了，会将Riesling和Syrah同时引向四楼朝南的阳台，他的任务是同时狙击两人。
这个计划难度很高，尤其是要同时狙杀两位受过训练的组织成员。当然，艾格尼丝在赤井实施狙击时，会在Riesling和Syrah的近处。若赤井第二发失败了，她还可以替补用切蛋糕的小刀杀死目标。
赤井对这个Plan B持保留态度。艾格尼丝的个子并不高，胳膊纤细，看上去就没什么力气，不是战斗型人员——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他连续狙击这两人，而且必须成功。
厚重的呼吸喷在收音器附近，赤井微微皱眉。
“不用看了。我想看......你穿女仆装的样子。”
“呀，你真是恶趣味呢。”
超出正常范畴的话题并未转移赤井的注意力，他通过瞄准镜，窥见了一个金发的，浓妆艳抹的女人，踏着鲜红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医院大门。
“Syrah刚刚进了医院大门。”他义务提醒道，“火气很大的样子。大概是知道你来找Riesling了。”
艾格尼丝和自己的上司是什么关系，他听了几句便懂了。
“只要亚当斯对我好，我什么都穿给你看。”
“我一直没有亏待过你。待我取代了Martini，你也该升职了。”
那边私密的会话仍在进行着，没有受打扰。
“只是时间问题......今晚Syrah会来守夜，我们不如......”
“亚当斯，我还未成年。”
“我就喜欢未成年。”
赤井意识到，艾格尼丝根本没打算中断她和Riesling的调情。
她很有可能在故意等着Syrah——
“不要。我怕会被你玩死——我可不想变成上次帮你处理的尸体那样。”
“别找借口了，你不就是想要代号么？”
他听见艾格尼丝笑了一声，用开玩笑般的口吻说道：
“那你杀了Syrah呀，这样我就可以用她的代号了。”
没有出乎赤井的意料，下一秒钟，“啪”地一声，门被甩开了。
高跟鞋踏在瓷砖地板上，格外刺耳。
“亚当斯！你怎么敢——”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差点贯穿赤井的耳膜，“你......又是你......我警告过你离亚当斯远些！”
赤井听见两把枪保险栓同时弹开，接下来的几秒，枪击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
内讧么？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很快，枪声平息了，女人重伤的喘息声在耳机中回响。又一枪，然后便彻底没声了。
“这个疯女人！”Riesling狠狠地骂道，“艾格尼丝，快找东西给我包扎一下——”
赤井却听到艾格尼丝拨打手机的按键声。
“威廉？”
一声枪响，Riesling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这边没什么事，别让大家进来。”
又一声枪响。
“警察我来应付，你现在去守着Martini。”
又一枪。
“你——你——竟然——！”
“嘘，别说话，威廉在那边听着呢。”
Riesling的声音含糊起来，赤井知道是艾格尼丝用枪管堵住了他的嘴。
“威廉，没事。Riesling和Syrah已经死了，起内讧呢——他们的手下都归你了。”
她的声音笑意满满。
“没事，你在各个派系不都人缘很好么？他们会听你的。”
语调轻松，就好像某个休息日的午后，她和威廉一起喝咖啡，安慰他不需多虑。
“而且很快——”
赤井已经预料到第四枪会何时响起。
“Cognac和Armagnac，都会死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