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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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雪最是动人，飘飘洋洋，如同鹅毛一般落下来。
这时，整个长安就被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了。
寒意随着西边的风一同飘过来，好些衣衫褴褛的人蓬头垢面地坐在一旁的巷子里，或是稍微暖点
的草堆里，瑟瑟发抖着，冷的不知是身体，还是人心。
“去去去，我们这里不收来路不明的人！”一位小厮尖声叫道，毫不留情地掩上了大门，一位穿着白
衣的少年被推了出来，他的年纪约莫七八岁，脸上却带着不合年纪的老成。
“伙计，外边天寒，只需让我在里边暖暖身子，片刻就走。”少年面白如雪，眉目生的极其好看，如同天上的嫡仙，美貌得不可方物。
“小兄弟，不是我心狠呐，”边上另一位看着憨厚的伙计为难地说道，“如今丞相执政，谁还敢放不明来路的人进来啊？知法犯法，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呀！”他压低了声音，略带乞求地看着他，道，“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老六！别跟他讲什么屁话！”早先开口的伙计生的贼眉鼠眼的，说话一股子尖酸刻薄劲儿，“跟你好好说你不听！连官籍都没有想什么暖和！”他环顾四周，细瘦的手指往边上指了一圈，骂道，“看看这么多人！都是没有官籍无人敢收的！我看你年纪不大，却是个脸皮厚的！呵！跟这群乞丐待着去吧！”
他说完甩了一下手，脸上带着嘲讽，拉着另外一个伙计就往屋里走。
“慢着、、、、、、”少年急急开口，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那瘦子伙计的衣袖，“行行好吧。”
没成想那伙计猛地推了他一把，少年猝不及防，一下倒在了雪里，分外狼狈。
“大爷还是您行行好吧！”那伙计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嘴里骂声不停，“诶呦喂！我活了八辈子都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后生！真是造孽啊、、、、、、”
“四哥，”长相憨厚的伙计有些担心地回头看看，“您这样不太好吧，那小兄弟都摔倒了。”
“诶呦！”瘦子伙计脸上有些讪讪之色，但片刻又恢复了尖酸模样，点着他的额头骂道，“这种腌攒胚子管他作甚！”
“可是他生的这样好看，”另一位伙计有些嗫嚅地说道，“他会不会是天上的神仙变得啊？”
那少年生的实在是好看，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比他更美的人呢。
“呸，”瘦子伙计不屑地骂道，“好看顶个屁用啊！”他推开大门，然后朝着那伙计道，“把门锁起来，记得等会儿你还要去后院劈柴啊！”
“哦。”
、、、、、、
大门紧紧地合上了，只余小小的少年一个人匍匐在冰冷的雪地里，他神色漠然地望着自己身下的雪地，手心的血似红梅一般战绽放着。
一双绣着金丝的靴子映入他的眼帘，少年抬头望去，一双温润儒雅的眸子正静静地望着他，就像深秋的井水一般，波澜不惊。
他身上淡淡地，朝着来者生出手去。
“抱我。”
命令一般的口吻。
月清秋未曾犹豫，一把抱起了他，白衣少年轻得仿佛就像一片羽毛，下一秒就要飘下。
他低眉望向少年，却不曾想少年也在瞧他，四目相对，月清秋只觉七魂已被勾去，不由入迷。
少年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最是那一笑，便似有万种风情缭绕。
月清秋觉得身上有什么，一下子便空了。
他想起旧时翻看过的诗，想来真真贴切：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
腰如束素，齿如编贝
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不止阳城，不止下蔡，如今又多了一个月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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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秋带着他从马上准备跳下，没成想那少年却是拒绝了他的帮助，道，“莫要帮我，我自己可以。”
他说完，不待月清秋反应，便只身跳下马去。
月清秋失笑，好一个要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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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月清秋。”少年莹白的脸庞在微微的阳光下格外动人，他小小的脚印在雪地里，带起一个个脚印。
“你如何知晓？”月清秋一怔。
“那里，”少年指了指他腰间的玉牌，盯着那玉牌一字一句念道，“月清秋，天辰二十六年。”
他哈哈大笑，说道，“真是好生聪慧！”月清秋止住笑意，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小家伙？”
“我叫江山。”少年淡淡地回答道，脸上有几分鄙视的神情。
“江山？万里河山？”月清秋追问。
“嗯。”江山无奈回答。
他看着他一脸老成的模样，真是可人到了极点，不由得让人想要戏弄他几番。
“太好了！”月清秋突然一把将他抱起，像个不知人间愁事的少年一般开心地笑着转圈，“我做梦都
想得到江山，江山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摇晃着他小小的身体，在他耳边悄悄耳语道，“不如你就
把自己送给我如何，嗯？”
江山被他一吓，脸一下子便白了，随后又渐渐转红，淡淡的粉色蔓延到他细白的脖颈，像是三月的桃花一般的颜色，他恼羞成怒地挣扎着道，“放开我！”
他柔软的身体在月清秋高大的身躯前真是不堪一提，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挣不开他的手臂，不
由得急了，纤细的小手就往他脸上使去。
月清秋被这一巴掌打傻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江山借机从他身上遛了下来，美丽的双眼含怒，斜斜地瞟了他一眼，骂道，“不要脸！”
不要脸，已经是江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了。
他愤愤地骂完，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江山眼前又被月清秋挡着，眼前这个男人带着恶作剧得逞一般愉悦的笑意，道，“你没有官籍，在这长安是待不下去的。”
“干你何事？”江山淡淡地瞪了他一眼，推了推他，却可悲地发现身前的这个男人看似清瘦，实则却难以撼动他几分，心中的火气便是又大了几分，绕过他，向大门那儿走去。
“小家伙，”月清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令人讨厌的笑意，“你很聪明，你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
任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差事。”
“还有官籍，也是可以靠买的。”
“没有官籍，你寸步难行。”
“、、、、、、”江山的脚步终于是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道，“你说，你会给我谋个好差事？”
“嗯。”月清秋暗喜。
“你会给我买官籍？”
“没错。”
“那么，”江山垂下眼帘，白皙得如同上好官窑里的白瓷一般的皮肤仿佛一牵动就会碎掉，“我还有
一个请求。”
“那个，能送给我吗？”
他玉白色的手直直地指向他腰间的虎符，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不能。”月清秋琥珀色的眼珠依旧是那么温润，他笑道，“你可以换别的。”
“那算了，”江山转过身去，道，“告辞。”
告辞，那么干脆，江山推开沉重的大门，毫不留恋地离去。
月清秋的手紧紧抓着手中冰冷的虎符，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留住他！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抓住他！
短暂的相逢，便要别离了吗？
月清秋觉得自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力。
江山江山，人如其名，他身着白衣，衣袂飘飘，俊俏的脸庞透着一股淡漠的气息，不食人间烟
火，是他难以得到的江山。
那小小的清瘦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那转角处，月清秋猛然间清醒过来，一下子冲出大门，奔向江山。
江山的手一把被人抓住。
“你又作甚？”江山无奈地看着他，心知自己气力无法同他比拟，已然不再挣扎。
“你要逃吗？”月清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我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活着离开的，”他扯出一抹笑，冷冷道，“就算要活着，也不能那么舒服地走吧----起码要先关进大牢用几天刑，折腾得半死不活了再扔到乱葬岗去。”
“可是你刚刚还说要给我买官籍，给我安排个好的差使，”江山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些都不做数了
吗？”
“只要我想，就可以。”月清秋冷冷地看着他，“除非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忠诚与我。”
“你，，，，，，很好。”江山不怒反笑，“真不愧是未来的，，，，，，选择。”他顿了顿，像是要隐瞒什么。
“我不会因为你而留在这里，”江山神色淡淡，“每个人都有自己本身的使命，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在天命者眼里，你不是天朝的二皇子，你只是我所接受使命的对象。”
“我的忠诚不会奉献给你，因为我只忠于天命。”
“我给过你机会，”江山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方才被那伙计推到雪地里磨出的伤疤再次滴下血来，滴在雪地里，白得透明，红得热烈，“只是你不要罢了。”
“你是我的，”月清秋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紧紧抓着他的手，道，“不许走。”
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他的梦，如此短暂。
“我不是你的，”江山扭过头，不看他，道，“最后问你一遍，虎符，还是我。”
月清秋抓着他的手渐渐松开，江山见状一把扯回衣袖，冷哼一声，眉眼见却是带着点点戚戚之色，道，“你不信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鲜艳的红色透过他的白衣裳，显得格外妖娆，如同一朵罂粟花，缓缓开放。
月清秋看看手上的血迹，突然伏下身，扯下衣角，执起他小小的手，白绢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的掌心。
他包扎得极其细致，极其缓慢，极其深情。
时间过得很漫长，很漫长，漫长到让江山再无耐心等待。
“够了。”他终于受不了了，一把将自己的手从他宽大的手中抽出来，细长的白绢再也无力支撑，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从他手中滑落。
有红，有白。
“二殿下，”江山垂下眼帘，道,“我先行一步了。”
“不可留下了吗？”月清秋失落地看着他的脸，白玉一般，清透明亮。
“天命难违，”江山呵呵冷笑，道，“您不是做出决定了吗？”
月清秋无语哽咽。
只消看着那白衣少年渐行渐远，消失在漫漫白雪之中。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莫道相思千百度，多情总为无情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