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钗·如画》蝶恋清梦

2、选秀

　　“爹。”
　　姝静闷闷的低下头，默默的在心中为自己哀悼。
　　姝正修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二女儿，抬起手正想叫家丁过来履行家法，却看见姝静早已跪在他面前，闭上眼眸，一幅听天由命的样子。
　　最终，姝正修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下。
　　“爹。”姝静等了好长时间，却不听那人声响，抬眸哀求。
　　“静儿，你真是…唉，真是让为父打不得啊。”姝正修亦是心中充满无奈，“你说你一个大家闺秀，没有为父允许，怎么擅自走出家门，还冲撞了圣驾。幸亏皇上心情好，没治你的罪，反而还破例让你入宫选秀，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圣恩。可是你竟然不愿入宫，你这不是把为父往死路上逼吗？”
　　面对父亲的指责，姝静垂下长长的睫毛，黯然不语。
　　细细斟酌片刻，姝静再度抬眸，眸光紧紧的盯在父亲的身上，语气中有一层淡淡的忧伤，“爹，女儿一定要入宫去，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是。”
　　虽然回答仅仅只有一个字，却足足让姝静永生难忘。多少年后，这一幕父亲的坚决，仍刻骨铭心的烙在姝静的心头，萦绕不断。
　　姝静静静的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心中一片凄凉，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天下女子应有的宿命吗？
　　罢了，罢了。既然事实已然如此，她便听天由命便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微微点头，姝静抿紧嘴唇，从唇边逸出一个字，“好。”
　　得到回答，姝正修大喜过望，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静儿，你也无须太过悲伤，毕竟万一皇上还是有可能放你出宫的。”
　　出宫？
　　哼！若是出宫，便是没有选上的秀女，到时败坏了名声，还有人敢来提亲吗？姝静心底冷冷的想着，她这个父亲心中，根本就没有她这个女儿，他从来宠爱的都是她的嫡亲姐姐，府中的大小姐，又怎会关心她的名声？
　　“你这两天就好好呆在家里，那里也不许去，到了选秀的日子，我自会叫你。”
　　“还有，你长姐那里，我会亲自去跟她解释的，就不劳你太费心了。你的任务便是这两天好好的养着身子，有空就去陪陪你娘。”
　　“是。”姝静低眉顺眼的点头答应。
　　姝正修细细凝望着姝静许久，半晌，转身离开。
　　姝静仍旧呆呆的跪在地上，面容平静，可是那颗活跃的少女心，却是一点一点僵硬起来。

　　六月六日，大吉。
　　这一天是皇帝选秀的日子。京城内满街都是张灯结彩，皇宫前更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无数秀女携带家眷在皇宫门口依依不舍的告别，排着长队幽幽的入了皇宫。
　　姝静看着父亲两鬓微白的华发，心中抹过一丝感伤。这个男人虽然在平常对她并没有多少父爱之情，却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母亲在一旁已哭得泣不成声，掩面泪流。
　　“娘。”姝静转头望向母亲，头上的步摇摆来摆去，碰上挽发的金钗，发出清脆的鸣声。
　　姝静上前挽着母亲的手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听到皇宫门口侍卫大喝一声：“闭宫门--”
　　姝静一惊，忙松开母亲的手，向宫门跑去。
　　当朱红色的大门在姝静面前关闭的一刹那，姝静看见母亲正含泪向她挥手，不禁心中悲涌心头，却死死的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永别了，父亲母亲。
　　虽然知道有时皇上也会恩准一些宫人的家眷来宫里探望，却是寥寥无几，也要等到猴年马月。
　　秀女们都一一在宫中安顿下来，住进了元春宫。
　　最近秀女们之间开始流行拜姊妹一说。每个秀女都希望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多一个帮手，多一个依靠。
　　可是那份刚入宫的那分纯洁的友谊，又有谁能幸存下来呢？
　　在众多秀女中，姝静是最安静的一个，她从不与其中任何人交谈，只有宫中来的嬷嬷问她几个问题的时候她才开口。
　　众秀女只她身份低微，但既有皇上旨意在，倒也没有多纠缠于她。
　　“皇上驾到--”
　　耳旁倏地响起公公狭长尖细的声音，宫内上下满是好奇东张西望的秀女们此时都安安静静的跪倒在地。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蕴含着无上的威严，听起来格外熟悉。
　　姝静随着众秀女一同起身，“谢皇上。”
　　因生父是从四品官员，姝静默默的站在众多秀女最后的位置，低头垂思。
　　苏炎闻着满屋的胭脂味，不禁微微一皱眉，眉宇间皆是不满与厌恶。但下一刻，却又满面春风，脸上荡起温和的笑意，完全不复刚才那般威严。
　　众秀女纷纷看呆，不禁都心驰神往，凝望着苏炎嘴边淡淡惊鸿的一笑。
　　玉带金冠，金黄龙袍，衬出男子在灯光跳跃下英俊的面容。那双黑眸太过深邃，将人们的目光深深地吸引进去。
　　姝静低下头，那画面太过美好，她怕看久了，自己会留恋不舍。
　　苏炎坐在高高的龙座上俯视众人。却见众秀女皆是身着罗裙，头上戴着的首饰，都是万里挑一中的奢靡华贵。一时间，璀璨耀眼，五彩斑斓。
　　苏炎微微有些失望，这些秀女，都是这么爱好荣华吗？
　　忽然扫过最后一排的秀女，却见一个身着朴素的女子出现在视野中。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隐隐欣喜。
　　苏炎对着一旁半弓着身站着的小德子耳语几句，便挥挥手让他下去。
　　小德子恭身领旨，下了高台。
　　看着小德子去了背着自己的地方，姝静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她打扮的这么不起眼，恐怕是不会注意到她的吧。
　　蓦地，却见小德子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直直朝她而来。
　　“姑娘。”小德子轻轻地唤着姝静，“皇上请您过去。”
　　姝静愣愣地站在那里，心跳猛地漏掉半拍。第一个怎么会是她？
　　迈着僵硬的脚步行至众人的最前排，姝静俯身跪地，恭敬道：“参见皇上。”
　　苏炎紧锁眉头，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抬起头，让朕看看。”
　　短短八个字，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姝静身形一颤，缓缓抬起头，露出姣好的容貌。前额垂下一缕长长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动。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明显有着些许躲闪，将视线移向别处。
　　“看着朕。”
　　高高在上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姝静别无退路，只好定定的迎上苏炎深邃的眸子。
　　此时已是一更时分，皎洁的月光洒进宫内，为世界万物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银光。
　　姝静静静的跪于地上，抬头挺胸，不卑不亢的望着高座上主宰她命运的九五至尊。如若九天玄女般，伫立于天地之间。
　　他看了片刻，嘴角隐隐掀起一丝嘲弄。竟然是她啊。
　　“小德子，赐。”苏炎微微启唇，眸中泛起丝丝笑意，却并未深达眼底。
　　“是。”
　　小德子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宫人恭敬的上前，递给姝静一块玉佩。
　　姝静知道，这是宫中象征身份的物什。
　　谦卑的，双手高举头顶接过玉佩，姝静拜地谢恩。本是平淡的语气，却夹杂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哀伤。
　　一入宫门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