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知秋意》行萧

3、第三章 此刻西

　　此刻西西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他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将布袋放在男神桌面，“我说老子今天去文科班一趟就成了给你们传信的鸽子，哎，羡煞我等单身狗。我没看你家甜妹给你的东西，”说完瞟了一眼一旁的雷峰，“我说钟懂，您别为了躲小王纸就跑我们男神旁边坐，真怕你把男神给掰弯了。”雷峰并不姓雷，而是姓钟名懂。而西西口中的小王纸却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上课铃突然打响了，漫长的课间休息结束了，大家都投入了新一轮的学习中。
　　下课时，叶知秋向椅背靠去感觉到有东西顶着自己的后背，有些硌着疼，回过头便看见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递着笔记本，眼神淡淡的回望着叶知秋。叶知秋有些尴尬的接回本子连忙感谢，便不敢在看他，便回过头低头看书，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中握着的钢笔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却感觉像是被火烫一般。她想这样我们是不是也算是间接握手了呢，耳朵不经意间红了。她翻开笔记本，赫然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下面是今天的日期。再翻开一页，是他的名字——傅君逸。
　　叶知秋坐起身，看着手中略微泛黄的纸张，上面的文字，上面的名字。一本笔记本只有那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的墨宝，她不曾和他说起，她只问了他一个人要过墨宝，没有什么所谓的其他人。
　　收拾好情绪，从母校出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夕阳西下，似血的晚霞染红了天际，路上的行人形色匆匆，或是赶回家，或是赶去赴宴。接到阿碧电话的时候，叶知秋已经路过了中关村，阿碧就在这里的一家公司供职。
　　“大爷，你在哪？”
　　“我在中关村的地铁站，我还没出站。”
　　“那你站着别动，我进去找你。”许是下班高潮，熙熙攘攘的人群，给叶知秋一种从未离开过帝都的感觉，那感觉很真切，仿佛国外的那几年都是一场黄粱梦。她静静站在出口处，看着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模糊的面容渐渐熟悉，亦如当年离别的样子。来人一身职业装打扮，早前的刘海早已消失不见，原先架在鼻梁上的大框眼镜已被隐形眼镜所替代。原先最是痛恶高跟鞋的人，如今已经可以熟练的穿着高跟鞋如履平地。
　　“看到你，我真觉得自己老了，可我不就大你几个月吗？”阿碧两眼上下打量着叶知秋，叶知秋也仔细的端看着这位老友，竟发现面容虽比原先成熟，可身上的气质却与之前天差地别，她心里略略感叹看来职场真是历练人的地方。
　　“我也老了，都快奔三的人，也不是小姑娘了。”叶知秋笑着对眼前故人说，“快带我去吃饭，咱换个地方聊。”话毕，拉着阿碧往出口走。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真值饭点，小饭馆里人声鼎沸，说话声，笑闹声好不热闹，与几十个小时前的异国他乡完全不一样，此时坐在饭馆的知秋，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暖流，真切的意识到，她回家了，她的国人还是这般的亲切，尽管他们的说话声听得都不是很真切，尽管别人的说话内容与自己无关，却发自内心的开心。想着想着眼底竟有点润湿，坐在对面点菜的阿碧，自顾的与服务生交流并为注意到知秋的变化。
　　阿碧跟她说着自己这几年的生活，知秋知道阿碧一个人在帝都打拼不容易，但未曾想一个人之手空拳在大公司立足竟是如此艰难，生活压力如此之大。
　　“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发展，L城虽不大，但在南方这几年好像也是不错的。”知秋定定的看着阿碧，询问着她。
　　“当时年少意气风发，都有着帝都梦。你呢，在国外，怎么样，快五年没有见你，感觉你更瘦了。”阿碧借机将话题带过。
　　“我，前两年在美国进修，然后在法国的中部医院下属的研究所呆了两年，然后跑去非洲当了一年的无国界医生，然后你就看到我了。
　　“那边那么乱你也敢去，你要是有个什么你爸妈怎么办啊！”阿碧有点激动的看着叶知秋。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你对面吗！你是没看到他们有多艰苦，医者仁心，当初对着希波克拉底起过誓，我做这些也是在尽我的本分。”知秋喝着店家提供的绿茶，缓缓地说道，“其他人，过得好不好，你们都还有联系吗？”
　　“纪曼曼在l城的一个中学当起了老师，雷峰做了平面设计师，阿朱在水电站工作，西西做了销售……”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阿碧几乎把整个班的人数了遍，却独独缺了那个人，还甚是无事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知秋，像是等着她开口询问。
　　“看来大家都过得很好，你们最近都有联系？”知秋也故作不知她的阴谋，也迟迟只字不提那人，虽心中十分想知道他的情况，想知道他成家了吗，有孩子了吗，身边的那人还是原来的她吗。
　　“年前有个同学聚会，除了你基本好像都到齐了，你说说这么多次聚会你就来过几次？毕业的散伙饭，大学好像来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影了，原来以为我见你算少了，可是和他们一对，竟发现我竟然是知道你下落最多的人。”阿碧半是打趣半是吐槽的说着叶知秋，“咱们同学那么多年，你能记得我，我很开心，可是也别太疏远他们。”
　　“没，只是当年走的匆忙，只来得及和你们说，来不及和其他同学交代。”
　　“没让你和其他人交代，我指的是那个人，你也舍得没告诉他。”阿碧了然的看着知秋，“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的。”
　　“我于他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单纯的同学，交浅言深怕闹笑话。”知秋苦涩的笑着，看着漂浮在杯面上的茶叶慢慢的下沉，直至落到杯底。
　　“你们啊，哎，不知道该怎么说，哎，随你们啦，只是那年的校友会，我和他说你出国，他那个错愕的表情我可是记忆犹新。”
　　“该过去的还是会过去，阿碧，现在的我很好。”
　　吃完饭，两人便搭乘开往郊区的地铁前往阿碧的住所，在帝都打拼的年轻人，一般都是工作在二三四环，却住在六七环。到家之后已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简单的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开始叙旧。
　　“阿碧，你当初留帝都是不是为了学长啊？”知秋侧躺在，平静的看着阿碧。
　　“是，当初大家说好一起打拼，可是终究斗不过现实，他还是回了他老家。叶子，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看淡了，什么地久天长海枯石烂，情比金坚都是他妈骗人的，”谈及旧事的阿碧，竟没有哭，但却是红了眼眶。“叶子，你是不是还没忘了他，当初你跟我说你喜欢他，我真的挺惊讶，你们俩怎么说，感觉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人，而且他身边都有一个楚甜毓。”
　　“对啊，我当初怎么就喜欢上这人了呢，性格多变，脾气又不好，自傲又孤高。”当初她并没有太多的告知老友她对傅君逸的感情，是上了大学之后，两人同在一地，同在一校虽不在同一校区，但交情却越来越好，也是在那天，她生日的那天两人坐在老楼的的天台上，喝着啤酒诉说着心事。那时已是大四，阿碧濒临毕业的时候，她为学长与自己的将来发愁，知秋为了那人发愁。因为那人那天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说道，叶知秋，生日快乐！祝早日脱单。本来满心欢喜打开的短信，寥寥几字，之前的欢喜早已土崩瓦解。
　　“我记得当初成绩下来的时候，你的第一志愿不是R大的新闻系吗，怎么会改成p大的临床医学？在p大看到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震惊了，之前你说你想通过你的笔去描绘人间百态，去反映社会现实，你怎么就跑去学医了呢？别人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有多想成为一名记者。因为他，对吧。”阿碧语气笃定，根本就不是疑问句，而像是陈述句。
　　“怎么会，我又不会那么胡来，人生是我的，我怎么会为了其他人改变我自己的人生轨迹，记不太清当初怎么选的医学，但是我不后悔学医。很晚了，阿碧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我中午也要赶飞机。”语罢，便翻了个身。
　　“你这次呆多久，还要回法国？”
　　“大概一个多月的假，如果没什么意外应该还是会回法国，我的研究还没结束，接近尾声了。”
　　之后两人都没在说话，知秋闭眼调整呼吸，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耳边却传来了阿碧平稳的呼吸声。看来应该是旧事提太多，有点伤神了。
　　梦境之中，知秋又看到了那时的自己，一成不变的马尾，不长不短的长度，黑色的大框眼镜，坐在窗边看着操场上那个在奔跑的人。耳边传来三三的声音，“今天男神怎么了，受什么鬼刺激，一口气跑了十圈，平时最多也就五六圈。”
　　“你不知道啊，今天午休的时候我去打水，看到男神跟他家甜妹两个人好像在吵架，听内容好像是跟高考志愿有关，甜妹好像不想让男神学医，说什么医患关系啊，我听的也不是很真切。”雷峰突然凑过来，左顾右盼之后神神秘秘的说出这段话。
　　“男神不是一直都想当医生吗？上次我在图书馆看到他借了好几本跟医学有关的书。”
　　“哎，爱情和理想的抉择，可怜的男神，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原来，你是为了她陷入两难，你真的会为了她放弃你的理想吗？不会的，你应该不会的。
　　晃得一瞬，仿佛又换了一个梦境，校门口的小叶榕下有两个人并肩而立，她认识那个背影，那个烙印在她心上，怎么也无法忘却的身影，男生好像在哄着旁边的女生，女生嘟着殷红的嘴唇，杏眸般的大眼蓄着眼泪，委屈的看着男生。慢慢向他们走近，可是听不清男生说了什么，身旁的女生破涕为笑，脸上的酒窝随着展演而笑而出现，果真人如其名。她突然想起来，这是那天N航招飞的日子。
　　记得那天她站在二楼看见他进入面试的会议室，心中秉持的信念顷刻间突然崩塌，待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她以为的笑容，只是简单的扯着嘴角，站在门口的女友忧心忡忡的望着他，他对她点点头，想必是拿到了指标。女友高兴的抱住男孩，他一脸宠溺的回抱着女孩。知秋原本四分五裂的心，如今早已碎落一地。强忍心痛，知秋装作无事的回到教室。事后，知秋问他，“傅同学，你不是想做医生吗？怎么又跑去航空大学？”
　　那时他脸色顿了一顿，可随后迅速的扯起一丝笑容，“我只是对有制服的职业有感觉，当机长也挺好的啊。”
　　那张脸，那个表情，叶知秋一辈子估计都不会忘记。那是强忍着内心的难受，却要装作没事或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知道他爱她，却不知道爱到可以为她放弃自己的理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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