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入之见》苹果深生

1、第 1 章家破

　　熊熊的大火瞬间映亮了黑沉沉的天空，静谧的小山村一下子变成了沸腾的油锅，而村里的人们则成了锅里被煎煮的食物。

　　睡梦中的鱼野被隔壁的尖叫声给吵醒，还来不及揉揉沾着眼屎的眼睛，就被从屋外冲进来的阿爹给抱了起来，阿爹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两个呼吸间，他们父女俩就冲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并且她阿爹十分粗鲁且迅速的将她塞入院子里的大水缸，只一眼，谷鱼野就只看到了那被火光映得泛着诡异红色的天，然后就被盖上了盖。水缸里装满了水，谷鱼野呛了好大一口水，有些窒息，于是用手顶开了木头盖子，从缸中站起，睁着满是水渍的眼睛，看到阿爹用放在院里的柴刀飞快的削着竹棍。刀刻的脸庞被四周的火光映得红彤彤的，没一会儿两根不长不短，两头中空的棍子就削好了。

　　连着几日的烈日，地表和空气非常干燥，这使得火势十分迅猛，火舌已经从二花家窜到自家的屋顶，四周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多，其中都是鱼野熟悉的声音，此时鱼野已完全清醒，再看火光下阿爹铁青的脸，鱼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浑身僵硬，一层密密的汗珠悄悄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火烧的如此大，可为什么不跑？

　　那边阿爹拿着两根棍走到了水缸边，随手从地上扣了两大坨淤泥，一个纵身，跳了进来，溅出了许多的水花，还好十三岁的鱼野很瘦，大水缸也足够大，不然还真装不下父女二人。

　　“官兵把村里包围了，打算烧光这里。只要跑出去，就会成筛子。”可能见谷鱼野吓得傻愣愣的样子，阿爹解释了一下，说完塞了根竹棍进鱼野的嘴里，将她按下去，自己则拿过旁边的木头盖子，蹲了下来，顺手将盖子盖上。因着他手里的淤泥，清澈的水也变得污浊。

　　烈火焚烧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鱼野沉在水底，就算四周火势冲天，就算知道最亲的阿爹还在身旁，她依然觉得冰凉刺骨，，一张张或哭或笑或被病痛折磨得扭曲的脸，一一闪现在脑海。

　　曾经那般鲜活，现下却死的这般痛苦。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鱼野感觉缸里的水热了又冷，连噼里啪啦的火声都听不见了。就在谷鱼野觉得应该劫后余生时，可是脚步声并说话声又渐渐走近。

　　鱼野的感官已经被泡得并不那么灵敏，却依然听得到几人的说话声，他们说得很大声，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般。“管事的走了，留下我们这三个小喽啰来看有无漏网之鱼。你说咱们万一染上瘟疫怎么办？”

　　离得越来越近，鱼野的心都快到嗓子眼了，想转头看她阿爹，又害怕这一举动激荡出水声引来注意，只得一动不动期望这几人不会透过污浊的水发现他们。

　　“都烧了一天一夜了，就是块铁都给烧化了，哪还有什么瘟疫，咱们就随便逛逛，权当应付上头。”

　　“就是，就是，咱们赶快走吧，我看啊昨晚上烧死射死了那么多人，这地方肯定要邪门。”

　　“你小子，大晚上说什么呢，走走走，下一家。”

　　“老大，要不明早来看吧，确实太吓人了。”那被叫做老大的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行，不过得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今晚咱们没看。”

　　“那是自然的。”

　　待脚步声远去，又等了许久，周遭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后，谷宋召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此时盖子已经烧了一大半，另一半则因为缸水的原因没能烧得起来。将鱼野提溜了起来，鱼野腿软有些站不住，只能扒在缸边大口喘气。身上则紧绷得厉害，她低头一看，借着昏暗的月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惨惨的手，被水泡得有些发胀有些发皱，想必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爹已经翻出了水缸，抱出鱼野，放在地上，对她小声说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把鞋脱了。”鱼野听话的照做。

　　阿爹也将自己脚上湿淋淋的布鞋脱了下来，跑到前头烧成灰烬的屋子面前，捧了一大捧灰过来，先将刚才他们弄得湿漉漉的地给掩盖了。又弄了些灰攒干了两人的脚。捡了院中的那把柴刀，然后就拉着鱼野向村口东边的山林中头也不回地跑去。

　　谷阿爹拉着鱼野奔跑在山林间，鱼野跑不动了就将其抱了起来，接着走。因为天气干燥，地面也干燥，所以并没有留下什么脚印，于是，在走了将近三十里路的时候，他们就不再走了，鱼野踩着阿爹的肩爬上了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他们将湿的衣物脱下，在树干上晾晒，仅剩下里衣。

　　“阿爹，我怕。”鱼野依偎在阿爹的怀里，开了这一天一夜的第一次口。

　　“怕什么，有爹在呢。”拍拍女儿的脑袋以示安抚。

　　“小狗子，大柱子，二花还有很多人都死了，他们可没被过上病啊。”

　　“人都是会死的。村里的人只是早死而已，等投了胎，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今生受的苦难，来生就会变成福报。那些过世的人就能过得比现在好很多了，所以小鱼不用怕，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再多的苦，也只是暂时阻挡我们而已。”阿爹低沉的嗓音叙述着，大手轻拍着鱼野的背，声音好听得令鱼野合上了水泡似的眼，毕竟在水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期间不敢睡也不能睡，以及过度的惊吓恐慌致使精神几近崩溃。

　　听着女儿绵长的呼吸声，谷宋召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黑夜里那双温和无波的眼看向村子的方向，凝视了许久，待他闭眼时，空气中似激起淡淡金色的波纹，延展至远方。

　　与此同时，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小村庄，被淡淡的金光所笼罩，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金光，似跳跃的火点，似俏皮的微风，焚掉浊浊晦气，抚去缕缕尘怨。

　　“佛光？”一裹着黄色僧袍，面容四五十岁的僧人伫立在村子外围。那双没有光亮的瞳仁死死盯着村子上空。

　　好奇怪的佛光，说它纯正却沾染了俗世的气息，说它稀薄却又能一下超度这么多的亡魂。

　　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力量？轮法望着村子上方的金光，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随后又黯淡下去，他不能贸然行动，拥有这般佛光的人，定不是他能招惹的。于是只能收回神识，敛去气息，沿着村口外围，向村东山林慢慢走去。

　　破晓时分，谷宋召摸索着从树上下来，把鱼野留在树上，他必须找到食物，两人都饿得不行。昨天晚上慌于逃命，没顾得上去找东西吃。还好谷宋召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许久，对周围的山林也是相当熟悉，他没有选择去打猎，打不打得着不是问题，关键是没火，幸运的是没走多远就在附近找到些野果子。

　　吃完果子才勉强算垫了下肚子，有了点力气。于是父女二人又接着赶路。这个林子一直往东走，就有一个小镇子。要到这个镇子，可能还要花上半天的脚程。没了追兵的困扰，父女俩也不急于赶路，边走边找食物。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大型猛兽。只偶尔看到几只小动物。

　　突然，一道风刃划开密密的树叶，擦过谷宋召的脸颊，速度快得，两人只来得及听到它划过空气与树叶的破空声。温热的血顺着伤口留下，瞬间打湿了谷宋召的衣襟。

　　“阿爹！”鱼野低呼。

　　谷宋召一把捂住鱼野的嘴。环顾四周，只有被划落的树叶，簌簌落下，再不见其他。

　　他屏气细听，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打斗声。

　　没有刀剑相交的金器声，只有一阵又一阵的破空声，往这边逼近。

　　下一秒，鱼野就被阿爹抗在了肩上。朝来时的路狂奔。

　　但好像无济于事，只因他们听到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木此起彼伏的倒塌声。

　　谷宋召并没有停下，似乎用上了今生全部的力气。

　　他要带着小鱼逃走，昨天都脱险了，今天也一定。

　　脸上的血，因着剧烈奔跑，流的更加汹涌。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同时，打斗中的一人闻到逸散而来的血气，脸色骤变，忍不住低喃出声。“佛血！”

　　联想到昨晚看到的佛光，心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佛门大能转世！”

　　在他晃神间，对面的青袍青年挥动手中的那盏小小的五色莲台，朝他攻来。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很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