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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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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向往海的那边有所教堂,不够大,但安静。象哺后的婴儿躺在母亲怀里般安静。可以祈祷、可以忏悔、可以让灵魂作暂时的休憩。还可以找到纯真和坚强。
他说,走进去,发现自己的卑微。会有一名牧师,熟读典籍、慈眉目善。象父亲为儿子分担忧愁,等待成长。
然后可以做弥撒,做晚祷。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教堂里会传出激扬的钟声,还有唱诗的声音。
他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关于爱情,是一场劫难,而他,更相信爱情是一种信仰。
那年,他出生在一个衰落后的家族。
奶奶说祖上曾是个显赫的家族。奶奶是复杂幕剧的导演者,爷爷早逝,奶奶接下庞大繁重的职任。她的话是旨意、代表一切观念和行事的原动力。
或许他是不该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天意的造孽。
6岁,生日的夜晚。父亲离开,留下背影,没有回来。和母亲拥抱,凄美的母亲的脸。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泪痕,相伴整夜。
8岁,故居。夏日夜下在大院中逛,奶奶和大人们说话,听大人们说我身上流着另外的血液,严肃的面孔在烟头中闪烁,不敢抬头,埋得很深很深。
10岁,牵手。和外公相伴,皱纹密布的手牵着幼小的手,走很多街,温暖。瘦而英挺的身影穿过街口老巷。
15岁,离家出走。偷家里的钱,去很远的地方。渗透孤独的夜晚,在疲倦寒冷中睡去。
17岁,流泪。外公去世,无能为力的拥抱留不住散去的体温,无助地奔跑。
20岁,离开。陌生的国度,开始一个人的生活,孤独和压抑、无奈和软弱、逃开再一次逃开。
22岁……
漆色斑驳的旧木箱子里边有大堆的旧物,旧照片、书、邮票、报纸、车票、象章、衣服、还有太多太多。母亲一直舍不得丢掉嫁过来后留下的唯一。
10岁那年,越来越多的人说他长得不象父亲,越来越多的人在议论在说话。
浅浅蓝色的瞳孔,分明突出的轮廓,英俊稚气但冷淡。
他揪扯父亲的衣服想要个拥抱,父亲丢开他的手,走出屋去。大人们都不说话,不再提及他的相貌。
夜晚,奶奶厚重的声音吵醒了睡眠,母亲在流泪。他走过去抱住母亲颤弱的身体,父亲脸色暗淡。
那个夜晚,后来他知道身体里流着家族以外的血液。他浓缩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他们都那么说。母亲流了很多眼泪,无可奈何。
16岁那年,打开木箱,清理母亲收藏的旧物,抚摸被时间淹没的痕迹。他喜欢这些旧的东西,有些潮湿发霉。母亲年轻时穿过的旧衣服、笔记本、书、照片,弥漫着时间的味道。泛黄照片里穿着白棉布小碎花裙子的女孩有纯真的笑容,淡淡的很美丽。他看见一个男人的照片,还有母亲和男人的照片,夹杂在照片里。
他的眼睛很象那男人,一样突出轮廓和神情。
他开始猜疑、开始发疯找寻、开始歇丝底里。
他不要象他,不要连眼神都神似,虽然无法替换出来自男人身体的血液。
母亲只和他说起过一次关于那个男人。男人惯于漂泊行走,母亲遭遇了他遭遇了爱情,而他是这场爱情行走的结果、纪念。
那个冬天,男人丢下母亲和他,一个人继续飘泊、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不回来。只留下几张照片,那些记载着母亲爱情模糊的印记。
他想再问,母亲一脸痛苦表情,他只能忍住,压抑,不再提起。关于那个男人,给了他身体的男人,他知道的就那么少。
他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笑,表情淡定而内敛。
他一个人行走、一个人离开、脚步孤独而游离。
喜欢过一个女孩,女孩并不知道。
只是远远的看着女孩的背影,绕很长的路,然后默默跟在身后,多云、有雨、雨过天晴的日子,淡淡的感觉。
女孩来自另一个城市、在寂寞的城市里稍作停留。那时候女孩是个离开父母和婆婆在一起的女孩。喜欢唱歌。女孩的父母去了另外的国度创业、安家、有一天来接她。
女孩住在他对面那栋楼房第五层。夜晚,她喜欢唱歌,他喜欢站在阳台听。慢慢的,成为一种习惯。
后来的一天,他们终于相识,然后开始相伴。
他们走很多路、牵手、没有拥抱、淡淡温暖的味道。
关于那个夏天发生的一切在后来回忆起来有淡淡爱情的味道。女孩留在他额头的吻痕,淡淡的、淡淡的痕迹飘散在淡淡的时间里,酝酿成淡淡的回忆。
夏天结束,女孩走了,带走了夏天,去了遥远的国度。
告别的时候她哭了,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但还是告诉她有空再回来看看。
生活继续。他继续在城市里流浪。
有时候会躺在阳台上看天空,想着她。走出小巷时转身再留连的看。
17岁的时候,搬离那条小巷。留了长发,头发遮住了眼睛,轮廓突出英俊但忧郁的脸。17岁的时候,他习惯沉默不语然后用杯子喝很多水,他说这样心里觉得安定。17岁的时候,他深邃的眼睛看车来车往,他知道他们不会再相遇了。
他搭夜行的车子离开,车子在雨夜缓慢滑行。车窗开着,风吹乱头发,雨淋湿心。风声、雨声、呼啸过后的冷清。窗外,黑暗弥漫,没有告别,依然尘归尘、土归土。车子继续缓慢在雨夜滑行。
避开喧嚣,一个人的安静。他习惯靠着墙,然后写文字。关于漂泊、关于懈逅、关于离开、关于死亡、关于一个人的事。长期的抑郁,他写很多字,写不完一个故事。文字疏离而疼痛,反复纠缠,他没有睡眠,脑袋象暗闭的容器。
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逃避阳光刺眼的疼痛。他趴在桌子上抽烟,看荡漾的烟圈,洗了又洗晾在窗台干净的球鞋。他从母亲箱子里,偷了一张男人的照片。灯光下一遍遍抚摸男人的脸。他有和男人一样忧郁的眼睛。男人笑着,他扭曲的看男人的轮廓。也许他该相信这个世间应该有他的存在。他想,这个时候,男人还在四处漂泊,流浪在什么地方,神情阴郁,破碎着忧伤。
他抽更多烟,渐行渐远的时间里,学会对往事习惯,无论以什么方式结束。
18岁,他有些疼痛、有些自卑、有些张扬。开始不回家,穿行在午夜,面无表情、英俊冷淡。收到女孩来信,两年四月又三天,信没读完,撕成碎片决定遗忘、开始遗忘。
遗忘的城市里早该遗忘。他抽三五香烟,一直一样。孤独的时候他和女人**,天亮的时候孤独依然。他蜷缩身体,拥抱疼痛,没有温暖。
他对自己失望,一个人在街头闲逛。天黑时候,挤进人群,淹没寂寞和慌张。陌生人群、陌生温度有陌生的味道,黑夜压缩膨胀、隐藏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