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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变故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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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里司命用传音的象螺传了音过来,说晚上要到南澧串个门,让爹爹不可小气,提前备好酒水在大梧桐树下等他。
爹爹还在为上次司命趁自己醉了的岔子硬讨走的两坛子建兰陈酿的事懊恼,这回便提前拉了我和阿初嘱咐
“等喝的差不多了便多多兑水!”
爹爹和司命的交情是由我结下的,自我临世那日起,司命便和爹爹勤勤走动,频频互动。
先是第一次
“听说司命神君生性豁达不拘小节已久,此酒是用每年建兰花蕊去芯封酿,在这颇汇聚了些灵气的梧桐树下埋了几十年,仙君不妨多带几坛回去尝尝···”
到后来
“神君酒量真是让人赞叹,来来来,我们边吃边喝···”
到现在
“司命近日如此悠闲来我这里,是天帝提前放了年假给你不成?····啊今年雨水颇丰这酒水就是如此别具一格的淡薄啊··夷狄女君专司酿酒,你去她那里讨···”
可怜爹爹的酒窖,被司命连喝带骗,空了一多半去。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我与阿初坐在梧桐洞里等着司命的到来。爹爹在树下摆好蒲团,一截凸出来的矮树桩正好充当小几。
摆放停当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阿宓,我听你屋里的童儿说你在后院里养了一群鸡,是做什么用的?”
我随机应变脸不红心不跳道“是吃我田里害虫,还顺便养了下蛋的新宠物。”
爹爹皱了皱眉嘀咕“那也养太多了吧。”
随即又自言自语。
“无妨。我就与那厮说那群土鸡是南澧的新特产,今年已经不流行拿酒当伴手礼好了。”
我眼前一阵恍惚,欲哭无泪。
司命在月亮爬上梧桐树梢时驾着灰色云团姗姗来迟。
“恕罪恕罪,我来迟了。”
我推了推歪倚在我身上已经睡着的阿初,看了眼月亮,是够晚的。
再见司命,却间他眉间隐有愁色,已不是青丘宴会上那般神清气爽。爹爹看了眼司命,让我带着阿初先回梧桐洞里睡下。
我把阿初领回到床上睡下,光了脚悄悄溜了下去,在月光打下的影子里罩着,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又是西宫那边的事情?”
爹爹好听的声音低低传来,伴着流淌的水声和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司命伸手提起面前的酒盅,一口咽下“这几日天帝明里暗里拿了许多劳心事来烦我,前日又要我把幺子发息收了做徒弟。天上那些得了闲,每日安生无事的仙君那么多,偏偏是我,真是愁闷。”
司命抚着紧拧的眉头,手肘立在充当小几的矮树墩上,撑着半边身子。即便月色朦胧,黑暗中我依然看的十分真切。
“西宫那边的事暂也不急,总要寻得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行。这次我来是与你商量凤宓的事。”
爹爹放下酒盅神情诧异
“哦?凤宓的事?”
“不错,我想带着凤宓去我住的英水。佛礼经法、习修功力我都能指点她一二。”
爹爹沉吟半晌才说道:
“此事现在商议是否过早,凤宓——她尙年幼,何况她是凰女传人,需习得御火之术。”
“且,历代凰女继承人都由宗族中有资历的长老亲自教导。不过——”话锋一转
“眼下的形势,阿宓确实需要个有分量的人撑腰才行了。拜司命为师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会尽力安排。”
司命挑起酒壶对着壶嘴儿痛饮“不碍事的,我提前打过招呼的,可不许把凤宓送与了别人做徒弟。”
“青君还记得那白氏里与凤宓一日而出的孩子么?”司命问
“那孩子···或许见过,多是听别人提起的,并未十分留意。”
司命叹息一声“自庆收大典过去没几日,那孩子母亲暴毙身亡。原因如何到现在也没个究竟。却是那孩子的哥哥,守着娘亲的尸体跪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换衣束发提着杆丈八蛇矛赤红双眼打到了青丘三子那里。平日里听说挺是隐忍低调的一个人,那日里竟横生出了一股狠劲,只一句
‘今日我的命就是交代在了此处,也要你为我娘亲抵命!’
“···那日青丘三子惊慌失措狼狈躲闪,虽片刻间身上就多出了几个血窟窿,可也无一处致命,被那匆匆赶来的族长一道清光带着拖到了身后。暴怒下的族长长剑一挑竟将那手持蛇矛的手筋挑断,后又一掌实实拍在那孩子胸口···”
那青丘的族长也是上神之列,修为不在南澧青君和司命之下。那一掌下去,温柔小哥如何受得!何况又是断手筋之痛。
突变。
白宝白染的娘亲暴毙,时间不偏不倚的是在大典之后没过几天,那阴险恶毒的白三公子,胆子居然大到这个地步。知道白染兄弟定会猜出毒害之人,也料到了他们的无可奈何和族亲轻描淡写的反应。那日在宴会上我若不逞一时口舌之快,就算受尽挤兑,他二人也不会此时失去母亲庇护不说,白染更是身陷囹圄,脚踏荆棘一心求死。而桃花百宝,没了娘亲和哥哥的庇护,被冠以不祥之人的罪名,以后如何在青丘立得了足。
十月的晚风吹在身上本是格外舒适,此时我身上只觉寒冷,哆嗦着从树后走了出来。
爹爹司命见我举止异常的走近,以为我是受了惊吓,皆闭口不再言声。
恍惚间我紧紧抓住了司命的袖子,扯在了手里满带着哭腔“那白染此刻尙还活着?”
司命有些惊讶“凤宓竟认识他们?”
我顾不上其它哭腔越发浓重“那白染可还活着,是不是啊神君?”
爹爹有些意外的看着几欲落泪的我沉声呵斥“阿宓,过来。”
司命此刻脸上表情难辨的看着我
“我昨日因公事去了一趟青丘,那被戳成血葫芦般却还筋脉健全的三子,他娘亲在族长那里日日哭啼,只求族长能手刃了残骸手足的九子。想必就是你口中的白染罢。那日过后他被关押了起来,虽一只手筋尽短,那一掌也几近打散他元神,好在未伤即仙根,此刻吊着一口气躺在白族的地牢中呢。”
随即从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个软绵绵的玩意儿给我,对着月光,居然是那日我送给桃花百宝的朱雀香袋!
想起那日临别前桃花白宝拉着我胳膊,万般不舍,手里攥着锦袋宝贝非常的眼神,此时从司命那里拿到,摸着上边的纹路,当下更为忧虑。
司命看了看我反应方才补充“临走前那白宝趁人少塞给我,说只需给凤宓就是。再没有一句话了。”
直至后来,再去回想当初司命和白宝间的对话,细枝末节本来我可以早些察觉,只是那时心急如焚并无心思慢慢琢磨。
其实我接过锦袋当下就明了了,这是桃花百宝传出来的求救符,托司命神君带着穿过万里之境交递到我手上。
“仙君可有办法救白染不死?”我急切的问道。
司命不置可否“此事关系复杂,何况是白族家事。”
我见司命无心帮忙的,转头扑进爹爹怀里
“爹爹可知,那日我在席上亲眼目睹那白家三子处心积虑的欺压那百宝,今日被害死的是他们娘亲,明日里三子若是得风来风要雨来雨般有了权位,他们二人就再无出头之日了。若今日阿宓不能帮他们过得了此事,也要求爹爹替那没了娘亲的白染讨一条性命。爹爹能答应阿宓的请求么?”
还来不及问我莫名出现的香囊一事的爹爹皱眉听我说完,同司命对视了一眼。
“好人难当,人情难还。南澧与青丘向来关系平平,这数十万年来最多也只做到了礼尚往来,就是宗亲内的子女的联姻都没有一桩,此事若说白了就是‘管不着,管不了’,爹爹也无能为力。”
我细细听爹爹说过来,平复着内心焦躁,计上心来。
“爹爹,阿宓喜欢那青丘白染,喜欢的紧,这香囊便是阿宓送他的定情之物。”
爹爹说这数十万年都没能有的两族联姻,如果一时之间有了,是不是就能让爹爹出面,管管这青丘‘家事’,救温柔小哥一命。虽然此时撒了谎,以后也不知道如何收拾,但我此时内心的自责和对白染兄弟的担忧,焦灼的像把火焰烤的我五脏六腑透彻。
爹爹大吃一惊猛地把我从他怀里拽出,盯着我坚毅的脸不可置信。
“阿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让爹爹出手救那与南澧不相干的孩子,此种话也是由得你胡说!当真是把你宠坏了!你— —”
“可是凤宓真心话?”
话被司命生生截断,微微发红的脸上那双眼睛此刻清透非常,若有所思地望过来,像要一点点引诱我自己说出那因紧迫撒下的谎。
“你虽未封仙阶但毕竟是凰女,以后就是不勤于修炼也是个古仙。要真与白染成了,这门亲事说到底还是他们青丘高攀了你。这门亲事一成,南澧和青丘乐得成一家也是桩好姻缘。”司命不顾爹爹那边凌迟般的眼神继续说“可要是凤宓童言无忌一时间想不清楚说的,来日又反悔,只怕这九尾狐一族与你们凰族结了梁子不说,若存心滋事借题发挥弄出些事端也不是没可能的。”
“南澧世代凰女,为了上古血脉得以纯净传递,是不许与旁族联姻的。阿宓你休得胡闹!”爹爹铁青了脸色。
此番话出乎我意料,我只知凰女权力大,并不知道这些有的无的条条框框许多。我张着求救般的双眼,再次看向了司命。
司命别过眼神不看我,几个回合的追逐下来,司命颇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用算了,定时劳碌命无误。再跑一趟青丘便是,只是成与不成都是命数,凤宓再不可闹了。”
像每每失眠起床去后院扑鸡一般的激动,我冲过去搂着司命脖子差点把司命带的翻仰过去,小声在他耳边道“神君仗义,事成之后阿宓定当以爹爹剩余的一半酒答谢。”
松了司命脖子甜甜道“凤宓谢过神君,日后定会多多听话,多多孝敬您老人家的。”
司命一个激灵,僵硬了。
我又蹦跳着回到爹爹身边嬉笑道“阿宓竟是方才得知那白宝与我同日而生,如此大的缘分定时老天给的。不妨发请帖给他,让他来青丘小住几日,南澧好客,我想爹爹断然不会拒绝的吧。”
爹爹同情的看了眼被我胡搅蛮缠就要到青丘救人的司命,又暗自替我隐下‘真心喜欢那白染’一事而舒了口气,大度了一次竟同意了。
推杯换盏间,月亮敛了媚色转过了梧桐树,伴着四溢的建兰酒香,沉沉睡去。
司命醉的很厉害,却还是执意要走。爹爹强留不住只道“司命这般为了阿宓劳心费力,我作为父君实在感激不尽。”
而此时司命迷醉了双眼,只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旸君,别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