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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Ⅰ.初识 那时,她闯 ...

  •   12岁那年生辰,恰逢上城中因连日大雨而推迟的秋收大典,慕容婉便央着父亲让她出去逛逛。前些年因着慕容夫人的阻止,慕容婉便一直未能去过秋收大典。
      此番慕容夫人依旧是持着反对态度:“女孩子家家的,应当多多留在家中研习琴棋书画诗歌辞赋才是。前些时候夫子才批评你虽在琴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分,但却太过懒惰,倘若多加练习,将来必能一曲倾城。你今日便是将这番话忘到脑后了?这秋收大典,你14岁那年也总是要参加的,你现今若不好好提升琴技,等着14岁那年去充数垫底吗?”
      慕容婉嘟着嘴同慕容夫人撒娇:“娘亲,你就让我去嘛。今日你若让我看了这秋收大典,我以后一定不再偷懒了,一定坚持天天练琴。好不好嘛。”
      “你嘴里做出的承诺,有几个是兑现了的?再者,等14岁那年,你也终究是能看到秋收大典的。”见慕容夫人态度颇为坚决。慕容婉不禁垮着张脸将救助的目光投向了慕容员外。
      好在慕容员外向来疼女,接收到爱女的目光后立即劝说起了慕容夫人:“你前些年也是以14岁那年为由不准婉儿去看秋收大典,可14岁那年是参赛者,心态不一样看见的也不一样啊。再者,人总是要休息的,这么一直憋在家里练琴也不好。婉儿还小,玩心重也是应该的,不能管的太紧了。况且,今日可是婉儿的生辰,若是这么个小心愿都无法实现,那她该多伤心啊。”言罢,不着痕迹地朝慕容婉挤了挤眼睛。
      慕容婉连忙摆出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暗含幽怨,直直地看向慕容夫人。慕容夫人向来嘴硬心软,慕容员外这一番话说的逻辑清晰头头是道,已经说得她动摇了,再被女儿这么一看,顿时就松口了:“行行行,你陪她一起去。”末了不忘嘟囔几句:“每次都是你唱红脸,这么些年我这个白脸当的容易么。”
      慕容员外笑道:“好好好,那下次便让你来当这个红脸。”
      慕容婉顿时咧开嘴,抱着慕容夫人“吧唧”亲了一口,扔下一句“在我心中爹和娘都是红脸!”便拉着慕容员外迫不及待地冲出正厅朝着家门奔去。只留得慕容夫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厢慕容父女刚踏出家门,恰恰碰上了携着小儿子宁宇前来寒暄的宁员外。两个好友当即凑做了一块,一同携着孩子游走在街间。‘
      慕容婉蹦蹦跳跳地跟在父亲身旁,对秋收大典时的一切街边事物都感到新奇。不多时,手上便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喜滋滋地将花环戴在头上,手上套上几串花镯,再戴上狐狸面具遮上半张脸,然后无视宁宇欲哭无泪的表情,将其余的花灯啊剪纸啊之类的小玩意一股脑地塞给他让他代为保管,手中只余下一串糖葫芦和一个栩栩如生的白衣白发的面人。据捏面人的那个老爷爷老翁所说,她手中的这个面人倒还大有来头。
      “老朽年轻时曾借着哥哥的关系,跟着他所在的皇家骑士团一同深入密林。当然,他们是巡逻,而老朽则是借光打猎。未曾想老朽却在追捕一头麋鹿时同大伙走散,误入了一处如同人间仙境的山谷。谷中树木繁茂,百花争艳。一泉清澈湛蓝的瀑布飞流直下,冲入湖泊后朝着不知名的方向流去。但老朽第一眼所见的却并非是这美景,而是立于瀑布前的一位白衣白发的少年。这少年不仅生着一幅俊朗的面孔,更令人惊叹的事他那如同仙人般的气质,仅是那么一站,便给人一种寒梅冬放的冷傲之感。老朽正目瞪口呆,却听那少年抚着不知何时跑向他的麋鹿道‘速速离去,另寻猎物’。老朽当时已被那少年天人般的气质折服,脑中犹是一片浑然,迷迷茫茫地点了一点头便转身离去了。说来也怪,自此以后老朽也曾再次寻找那片山谷,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一想,大抵是那少年不愿常人寻到此谷,而老朽初时之所以能入了那山谷,多半还是那头麋鹿的缘故。”捏面人的老翁如是说。
      对于他这种说法宁宇自是嗤之以鼻,虽说如今偶有妖魔作乱,也偶有道士降妖,但“仙”这种更为玄幻的,却是从未出现过 。再者,若密林中真有这么处山谷真有这么个仙人,那这消息应当早就传开来了才是,总不至于只这么一个人看到吧?因此,宁宇觉得,这老翁为了卖面人还编了这么个故事,倒真是既新奇又敬业。
      但慕容婉却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白衣白发的面人,听了故事后更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此时她正不时地舔一口左手的糖葫芦,再舔一口右手的面人,吃得甚是愉快。而一旁抱着一大堆玩意的宁宇却甚是幽怨地想:为何我就是个劳碌命呢?真是手都酸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阻止慕容婉在散财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婉儿——”慕容婉闻声一抬头,正好看见前方的猜灯谜,顿时眼冒金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随后转身朝着慕容员外挥了挥拿面人的右手:“爹爹,你快来猜个灯谜吧!”转眼间就把方才宁宇喊了她这事给忘了。
      宁宇欲哭无泪地呆立在路中央,悲叹自己的时运不济,待被人撞了一撞方才回过神来,苦着一张脸跟上了慕容员外和宁员外的脚步。

      慕容员外同宁员外轻轻松松便过了好几个灯谜,待从猜灯谜处走出时,二人手上皆拿着一个粉嫩的荷花灯笼,这番形象看起来……恩,甚好,甚好。
      二人对视一眼,再看了看忙着吃的慕容婉和满手东西肩上还挂着两幅方才赢得的对联的宁宇,只得放弃转移灯笼的想法。二人复对视一眼,皆是无奈一笑,压下丢掉灯笼的念头,勉强维持着这个喜感的形象。

      “婉儿,为父跟你说一说秋收比赛的流程吧。第一个举行的是乐,然后是舞,再是书法,画画,棋术,最后是武术。”在前往秋收比赛场地的路上,慕容员外耐心向女儿介绍着比赛项目,一低头却发现慕容婉早已跑到街边买东西去了,他抽了抽嘴角,在宁员外戏谑的目光下将慕容婉唤了回来。“别再乱逛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此番你正好仔细看看乐理比赛,琢磨一下你同旁人的差距,琢磨一下以你如今的本事能得个第几,再琢磨一下待你14岁那年参加,能否夺冠。我虽对这些名次荣誉不甚看重,但你也晓得你娘亲那性子,若那时你夺不了冠,日后怕是就惨咯。”说到最后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知道了知道了。”慕容婉颇为不满的答应着,倒也不再乱跑。

      皇帝坐在比赛台对面的茗茶居二楼包间里,远远地便瞧见了慕容员外宁员外二人,于是对着跟前的内侍吩咐了两句,不多时身边便多了两张凳子,这才对着宁愿和慕容员外招了招手,再拍了拍凳子。慕容员外指了指身前正努力往比赛台前挤的慕容婉和宁宇二人,摇了摇头。
      皇帝再吩咐了内侍几句,不多时,身边又多了两张小靠椅,复朝二人招了招手。慕容婉一回头,恰见皇帝招手,连忙在一片嘈杂的吵闹声中对着慕容员外尽可能地大声道:“爹爹,这里离得近些,我要在这里看。”宁宇在旁符合地点了点头。
      慕容员外略加思索,朝着几米外差点淹没在人海中的宁员外比了几个手势。宁员外了然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空无一人显然被包场了的茶楼。
      皇帝面色古怪地看了眼步入包间的宁员外:“宁爱卿,朕从来不知道,你竟是喜欢这种调调。”
      宁员外有些茫然,待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手中粉嫩的荷花灯笼时,脸瞬间就绿了,但下一瞬便已恢复了脸色,笑得一脸真诚:“哪里哪里,只是犬子喜欢,臣帮他拿着罢了。”
      皇帝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相处数年,他对宁员外的毒舌腹黑一直未习惯,但好在经过长时间磨练,倒还不至于像当初一样一口茶喷出来。他咳了两声,道:“宁宇这小子看起来倒蛮俊,朕本还想着等着大些后,将他同慕容婉赐个婚。却未曾想他喜好竟独特至此,如此一来,此事倒还需再斟酌斟酌,可不能坑了慕容员外的宝贝女儿。”
      宁员外一听这话,心道若是因为自己一句话断了宁宇的姻缘,指不定要怎么被记恨呢,于是复摆出个真诚的笑,斟酌了一下道:“其实,这灯笼指不定是犬子欲送给婉儿的呢?”
      皇帝又呛了一呛,沉默了一瞬后“恩”了一声,指着窗外生硬地转移话题:“比赛开始了。”

      这厢慕容婉看完乐曲舞曲比赛后,对书法比赛着实提不起兴趣,于是东张西望了起来。却正见一只颜色鲜红的兔子在地上艰难地躲避着踩来踩去的脚。再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红兔子,分明是一只受了伤被鲜血染红了皮毛的白兔。
      慕容婉赶紧奋力朝兔子挤去,将其捧起后又奋力跑出这层层人海,直到过了这条街,人流量方才减少。她抱着在怀中乱动的兔子走入了临近的一家医馆。但兔子却趁着她将自己交于大夫之时奋力一跳,直直地落在地上,然后毫不停顿地跌跌撞撞冲出了医馆。慕容婉赶忙扔下几枚铜钱,拿过桌上的药瓶与纱布转身追了出去。
      “喂!等等啊!我没有恶意的!”慕容婉追得甚是奋力,但好歹兔子大抵是因为受了伤,是以跳得并不快,倒还不至于跟丢。
      “我只是——我只是想,想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而已!”慕容婉一边气喘吁吁地尝试同兔子沟通,一边瞅准时机一扑,总算是堪堪抓住了兔子。手中的药瓶却好死不死地压在了兔子的伤口处,被这么一压,兔子差点儿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晕死过去。
      慕容婉一边扒开兔子的重重皮毛,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倒在伤口上,一边碎碎念着:“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嘛,受了伤还这么乱跑,你看你伤口都裂开了。要不是碰上了我,你指不定要被生生踩死呢,这死法也忒憋屈了点。将来若是被你的同类们知晓你是被踩死的,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你呢……”一直念到最后,方才看着被自己包成了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的白兔,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后可要小心点啊,别再到处乱跑了。”
      小白兔幽然地道:“小爷我可比你大了近百岁,你这么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育我,怕是不太好吧?”
      “怎么不太好——”慕容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最后一个“了”字蹦到喉咙时却又猛然吞了回去。她愣愣地同小白兔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良久,随后哆哆嗦嗦道:“你,你,你怎么会说话?”
      小白兔无辜地道:“我怎么不会说话?我还会变成人形呢!”
      “那你变个人形看看呗!”慕容婉眼睛一亮。初时的恐惧过后,现在只余下了好奇。
      “我受的伤颇重,道行又颇浅,所以现在无法变成人形。”小白兔人性化的挠了挠头,“若非因着泉溪谷这处福地再加之宇文大人的庇佑,我是断断不会只100多岁便能化成人形的。”
      “泉溪谷?宇文大人?”慕容婉正欲追问,却听见了一个冷冽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慕容婉闻声抬头,方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山谷中。明明还未至冬,谷中却是朵朵梅花在枝间绽放,不知明的野花在湖边摇曳,与飞流直下的透彻瀑布相映成趣。红花绿叶蓝湖,实乃美景。但她首先看到的却并非这美景,而是不知何时出现,立于梅树下的银发白衣的少年。银发少年往那堪堪一站,四周的美景便都沦为了他的背景。
      慕容婉不由看得痴了,呆呆地道:“好美丽的神仙姐姐。”
      那厢正朝着银发少年跳去的白兔闻言脚一崴,摔了个趔趄。慕容婉瞥见“神仙姐姐”平坦的胸部赶紧改口道:“神仙哥哥。”
      “不是神仙,是道士。”少年简洁的更正道,抬手抚向白兔,低声念了几句口诀,轻轻一扯,一张黄色符文从白兔身体里被扯了出来,随后在少年的弹指间华为灰烬。少年复低念几句口诀,白兔身上的伤口便悄然愈合。“还好这道士只是给你下了个禁制,这身伤怕是人类搞出来的吧?治愈术只能治疗普通人或刀器造成的外伤,你此番若是遇见些个狠心的道士或是强横的恶妖,怕是早就归天了去。”简单地指责了一番后,他微微皱眉:“为何带了生人?”
      小白兔化作一清秀的小白脸,却忘了变出衣服。当然,以他这刚恢复的身体,化成人形已是不易,哪还有闲工夫变衣服。好在银发少年眼疾手快地跑出一袭红袍罩住了他。
      小白兔一边利索地套上衣服一边解释道:“这位小姑娘想给我包扎,但我怕她想将我圈养起来,于是便一路狂奔——”慕容婉纠正道:“是一路狂跳。”“哦对,于是我一路狂跳,却没想到她如此有毅力一直追到了谷中。”说到最后小白兔耸了耸肩。
      慕容婉反驳道:“我可是为了救你才追过来的!你该感谢——”话到此处却突然断了,慕容婉左手握拳往摊开的右手上一拍,朝着银发少年恍然道:“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捏面人的老爷爷口中的那个仙人!”其实他早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的。奈何人生头一次看到活的妖有点小激动,人生头一次看到气质如此棒且长得也如此棒的美人也有点小激动,于是就把这茬给忘了。见少年面带不解,慕容婉补充道:“捏面人的老爷爷多年前是个捕猎的青年!”随后又疑惑道:“你说你不是仙。那为何多年前捏面人的老爷爷见到你时你是这幅模样,而多年后的今天我见到你你还是这幅模样?”
      小白兔在一旁补充道:“实际上几百年以来,他一直是这幅模样。”
      少年在慕容婉越发好奇的目光中淡淡地答道:“因为我潜心修道。正规的道士的时光,自是与旁人不同。”
      慕容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士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宇文庆。”
      “小爷我叫小白。”小白兔在一旁补充道。
      “我没有问你——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小白?!”慕容婉不可置信地抽了抽嘴角。
      “对……”小白哀怨地看了一眼宇文庆,“宇文大人给我取得名字。”
      “易懂又易叫。”宇文庆在慕容婉疑问的眼光中道。
      慕容婉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扯出个灿烂的笑容,面无愧色的撒着谎:“真是个好名字!”

      宇文庆却是微微皱眉。暗自道自己今天与人的接触似乎太多了。正欲唤小白送慕容婉回去,看着慕容婉的笑颜却终是吞下了口中打好草稿的话,道:“走。我送你回去。”他心道,自己只是因为小白将将恢复,想让小白安心休养因此才亲自送罢了。但只顾修道情商略低的他却是不知,所谓缘分,往往就是一念之差。
      “哦……”慕容婉朝小白挥手告别,不情不愿地跟上了宇文庆。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问道:“宇文哥哥,那我以后可以再来吗?”看着慕容婉希冀的眼神,宇文庆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终是点了点头。
      他如此解释着自己的罕见行为:此番若是拒绝,这小姑娘日后定会孜孜不倦地寻找泉溪谷,与其如此,倒不如圆了她的念想,待日后她长大些,再施法消去有关记忆便是。
      宇文庆尚未发现,今日他为自己的种种行为找借口,这本身已是一件罕事。
      不知道宇文庆心中那些小九九的慕容婉眼睛一亮道:“真的吗?”但随即又懊恼起来:“但我大概会同捏面人的老爷爷当初一样,怎么也找不准地方吧。”
      “那猎人后来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我在谷外设了屏障,若非有人引路,是断断入不了谷的。”宇文庆沉思一会儿,抬手吹了个口哨。不多时便跑来了一头呆呆的小毛驴。“这头毛驴便送你好了。它虽然才几岁大,也并未修炼成妖,但好在生于泉溪谷中,是以有了一个特别之处——脚程甚快。骑着它,你不仅能顺利进谷,而且还花不了太长时间。你若是去别处游玩,也可以骑上它。”
      慕容婉喜滋滋地收下了小毛驴,在慕容府门口恋恋不舍地朝着街口的宇文庆招手告别。
      千金走丢迟迟归来。慕容府内灯火通明,显然是个不眠夜了。

      而那厢,小白化成人形“嘿嘿”猥琐一笑,从墙角蹿出:“宇文大人,你今天一晚上的话可比你平常一周的话还要多上几句。”
      宇文庆道:“近些日子谷中落了好些落叶,你明日便清理清理吧。”补充道:“不准用法术,要扫得一片不剩。”
      小白呆立了一会儿,惨叫着跟上宇文庆:“宇文大人,臣妾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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