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爱我》MinanW

1、第 1 章

　　第一章

　　2005年夏末。
　　韩奇放学回到家时，他妈妈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最小的弟弟韩杰还不知道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人世，他就坐在床头摆弄一个脏的发黑的破娃娃。见了大哥进来，朝他咧咧嘴笑，然后又自己玩了。
　　韩奇走上前，把他抱下来，韩杰也不哭闹，就听话地坐在地上玩。韩奇给妈妈盖上被子，默哀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他来到大伯家，大伯不在家，大娘在忙着洗衣服。
　　“大娘，我妈妈她，不行了！我该怎么办啊？”他说着就差点哭出来了。
　　“啥？你妈她，她走了？哎呦，这可怎么办啊，你大伯还在工地，等他回来再作打算吧！对了，你三叔在家呢，快去找他去！”
　　“嗯！”韩奇又跑去三叔家里。三叔正好在家，他跟着韩奇过来，见到韩奇家里这样，也只能替他张罗他妈妈的后事。
　　二弟和三弟分别是十岁和七岁，现在还跟村里的一帮孩子在外面玩呢。韩奇跑到村口去叫两个弟弟回家。“别玩了！赶紧回家！快点！”
　　老二韩栋和老三韩伟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听哥哥的话回去了。
　　三叔找了几个本家的人商量怎么处理后事。韩奇的爸爸早几年就死了，他妈妈又长年生病，家里已经欠了不少钱了。
　　“要不我们几个凑点钱给她办了后事吧？你们看看他家，也都知道什么情况，孩子还小，哪有能力办事？这火化也要不少钱，我看，俺们几家给出了，也算尽了力了。”三叔等到大伯回来了，几家人在大伯家里商量着。这边农村都不富裕，哪家里都没有多少余钱，但是也不能不管，所以几家近亲的就只能按照三叔的提议做了。韩奇自然没有意见，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能有什么意见呢？明天的日子怎么过都不知道。

　　第二天韩奇的妈妈就被送去火葬场了，弟弟们还小，在大伯家呆着，只有韩奇跟着去了。回来后就简单地办了丧事，下了葬，就算是完事了。接下来是讨论韩奇他们的去处。
　　他们家超生严重，有四个孩子，还都是男孩。老大韩奇，十三岁。老二韩栋，十岁。老三韩伟，七岁。老小韩杰，才五岁。家家都有难处，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养着他们啊！
　　“老三，你家里能不能带一个？”大伯跟三叔说。
　　“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才刚跟了个小子，那还有钱去带一个啊？唉，顶多也只能救济救济一下。你说，二哥当初怎么想的，居然要了四个小子？”
　　“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四弟，你家里能不能再接一个？孩子还小，吃不多的。”大伯转而问堂弟。
　　“大哥，俺家你还不知道嘛？俺爸一直在吃药，家里也借了不少钱。孩子来家里吃饭还行，就是怕也撑不久。”
　　“唉，这可怎么办？村里也没有补助。家里就几亩地，卖出去也换不了几个钱。他们这么小，也没法打工去。”
　　“要不看看谁家愿意收养，就给谁家吧！唉，这年头，自己家的孩子都难养啊！听说村里的老唐去城里打工拾破烂还挣了点钱，不知道他家里可行？”三叔提议道。这个老唐，家里就一个女孩，老婆病死了。前几年因为穷，就没再娶，现在听说挣了点钱，应该会想再要个男孩吧？
　　几个人商议来商议去的，也没个定数。
　　“要不明天我就去老唐家问问？能送走一个是一个，总不能都在家里挨饿吧？”大伯决定后，叫大家都散了。
　　韩奇在大伯家外面偷听了许久，知道他们想把他们几个送给别人养。他再不舍得离开弟弟们，也没办法。或许那个老唐能养起一个弟弟，也就不用在家里受穷了。

　　第二天，大伯就去找老唐了。老唐和他的女儿正好在家。老唐女儿也就17、8岁，长得也不算丑，就是那脾气有点坏。
　　“老唐啊，现在不忙吧？我找你有点事。”
　　老唐放下手里的活，问他：“什么事这么正经地？你直说就是了。”
　　大伯见他女儿也在，不好开口。就说：“还是到屋里说吧！”
　　老唐就想着可能是比较重要的事，就让他进屋了。
　　“有啥事啊？”老唐急着问到。
　　“我二弟家里你知道吧？我弟妹前两天不是刚走吗，我想着你要不要认个孩子，他家里就剩下四个孩子了。”
　　“这我知道。你是说要我收养个？”
　　“嗯，你要是能的话就领一个吧！”
　　“我倒是想，可是我不知道我闺女愿不愿意。”他有点为难，虽然他很想要个儿子养老。
　　“这个事情还要你闺女同意啊？还不是你说了算？大的小的都有，也不会跟她抢东西。你就要个最小的也行。”
　　“这个我也知道。我就怕她心里膈应。到时候两个孩子不和，不是会闹矛盾吗？这样吧，我明天给你答复。行的话，我就直接去他家看看。”老唐没有直接答应。
　　“行！就这样说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韩奇见大伯回来了，就跑过去问他情况。“怎么样啊大伯？他家里同意吗？”
　　“等明天吧！我再去找找看。你回家看着你弟弟吧！地里的活你也干不了多少。现在还有吃的，先等等吧！”
　　“嗯。我知道了。”韩奇只好回家。看到路边的野苋菜，就掐了一大捧回去炒菜吃。

　　“哥哥哥哥，今天吃什么呀？好饿！”三弟韩伟拉扯着韩奇的裤子，见他带了菜，问他。
　　“乖啊，去那边玩。我得做饭。今天就吃地瓜和苋菜。”
　　“噢......快点啊我饿了。”
　　“叫你二哥来烧火。”
　　“二哥！过来烧火！”韩伟跑开去叫韩栋。

　　家里面没有多少粮食，倒是地瓜收了不少。韩奇已经懂事了，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家里还欠着债呢！估计这几天就该有人听了消息来要账了。
　　“韩奇？你们吃了吗？这是你大娘做的饼，你们拿着吃。”大伯过来看几个孩子抓着地瓜吃，菜也是野菜，有些心酸。这个时候再去埋怨弟弟当初只顾着生孩子不顾着养孩子已经没用了。
　　几个孩子都想吃面饼，地瓜都吃够够的了。韩奇接过面饼，把它们分成四份，每一份又掰开两瓣。他把半个饼分给弟弟，剩下的留着晚上吃。“地瓜也得吃了，知道不？不要光吃饼，这些留晚上吃的。”他把剩下的收好，放到弟弟够不到的地方。
　　韩栋知道哥哥不舍得一下吃完，就哄小弟韩杰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的，不然长胖了就不可爱了。”
　　“嗯！不多吃！”韩杰太小，他啥也不懂，哥哥说啥就是啥。

　　晚上，韩杰吵着要找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做恶梦吓到了。韩奇只好哄着他，给他唱歌听。韩杰不哭了，他问：“哥哥，怎么妈妈不见了？她不要我了吗？”
　　韩奇拍拍他的背，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是不要你了。以后哥哥们陪你啊！妈妈喜欢听话的小孩，你要听话。”
　　“噢，我会听话的！哥哥，听话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吗？”
　　“小杰，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了。以后长大了你就知道了。快睡吧！”
　　“哥哥也睡，长大了，找妈妈......”韩杰太困了，说睡着就睡着了。韩奇就把他被子盖好，看看窗外的夜色，估计是阴天了，不然怎么十五了，一点月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