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欢》谢言殇

35、梦魂犹在，沧桑已久 我本就强撑

　　我本就强撑着想拖延时间，如今被这浓烟大火熏得更是晕头晕脑，眼泪直掉，不停咳嗽着半句话也说不出。瞧着被大火引燃的天顶，一块又一块的落下木条，心中的恐惧却霎时消失了。死亡，也不过如此吧。
　　满院的鸢尾花，在风中如波澜涟漪，女孩坐在梧桐树下秋千上，任春风拂过脸颊，裙上绣着蓝色的蝴蝶鸢尾花，
　　“哥哥，再高一些！再高一些！”
　　“好！”
　　“飞起来喽！呵呵……”如银铃般的笑声在梦里飘的很远很远。
　　娘亲嗔怪道：“阿瑶，再高一点你就要飞天了！”又对哥哥责怪道：“明轩你是哥哥，怎么这么不懂事，摔着妹妹怎么好！”
　　他说：“妹妹高兴就好了。”
　　“娘亲，娘亲，哥哥很小心，不会摔到阿瑶。”
　　娘亲点了点女孩的鼻子，笑道：“再小心也不行！以后可不准这样了。”
　　说着就牵着小女孩摘起了花，暖意融融的阳光下，娘亲笑的温柔和煦。
　　神，你也开始可怜我了是吗？你也开始给我好梦了，从头到尾的好梦。
　　“嗷呜……”小离一声长啸，人亦闻之悲鸣胆寒。
　　外面人声吵杂，我艰难地还有一丝求生意志：“哥哥……哥哥……”
　　只听一个人在耳边喊道：“阿欢，你给我活着！你给我活着！”声音暗哑沉重。
　　大雨啪嗒啪嗒落在身上，冰冷刺骨！
　　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阿欢，阿欢！”
　　“殿下，火太大了，人只怕已经死了！不可冒险啊殿下！”
　　小离蜷缩在我身边，舔着我的手腕，似是想将我唤醒。意识模模糊糊，我仿佛看见伊稚斜俯身碰了碰我的唇角，轻声道：“活下去！”
　　“王爷，太子来了。”
　　“走吧。”
　　我想抓住他的衣袖，却还是没抓到。
　　“嗷呜……”随着小离一声嘶鸣，有人应声喊道：“殿下，人在那！”
　　“阿欢！阿欢！”他紧紧将我搂住，声嘶力竭。
　　醒来时，身边服侍的人却是云秀姑姑。她见我醒来，欣喜道：“你醒了。”
　　我问道：“姑姑，我睡了多少天了。”
　　云秀姑姑俯身将炉上的药罐子倒下药汁，温声道：“今儿已经是第三天了呢，你这孩子也算是醒了，不然太子和阏氏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呢？还有华英那孩子，一天来问上好几次。”
　　她递上满满一碗苦水：“来，喝了药就再休息休息，医师说得明天才能起床走动呢。”
　　我端在手心却发现是温的，想来姑姑一早就备在那儿了，心头一暖道：“谢谢姑姑。”
　　一口饮尽，她笑着接过药碗，也不再问什么。
　　我急忙问道：“对了，姑姑，阿伊丽，阿伊丽她怎么样了。”
　　她俯身收拾碗碟，道：“她还活着，会醒的，不用担心。”
　　我掀被子，起身道：“我要去看她！”
　　她急忙按住我道：“你这幅模样连路都走不了，急什么，明日去见也不迟！难不成姑姑会骗你不成。”
　　我无奈道：“姑姑……”
　　云秀姑姑嗔怒道：“叫我一声姑姑就听我的话，阿伊丽是你的婢女，太子和阏氏不会不管她的，至于是生是死，那得看天命！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怎么操心别人。”
　　我低声不语，猛地咳嗽起来，云秀姑姑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看自己，自不量力！”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给我倒了杯水，扶我躺下，安慰了几句才端着碗碟离开了。
　　又睡了半晌，便到了晚间，吃了晚饭。太子便来看我，我起身道：“见过殿下。”
　　他遣了营帐里的的婢女，坐在塌边靠近我道：“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强笑了笑：“只是胸口闷得难受，喝了药又好了些，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他问道：“你那天怎么回事？”
　　我笑道：“什么？”
　　他敲了敲我的额头：“别装傻，你那天差点被火烧死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回去那里？”
　　“是小狼带我去的，去的时候阿伊丽便已经倒在火场里了，想来是后来不小心引来了火种。”
　　“避重就轻！你们身上的伤明明就是鞭伤，是牧云珠对不对！”
　　我连忙否认：“不是，你别瞎猜了。”
　　他紧捏着我的手道：“阿欢，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都这时候还不与我说实话！”
　　我猛地咳嗽起来，面色潮红，于单连忙倒了杯水给我饮下，这才平复许多。我轻叹一声，道：“你都知道，还问什么呢？”
　　他紧紧握拳，咬牙道：“我不会放过她的！”
　　我连忙覆上他的手劝道：“于单，你别这样子！再说了，这件事若想知道真相并不难，可是你见有人去处置她么？她是大将军的女儿，你该与她结好，而非交恶。这样才有利于你，至于我自己，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我又何尝不知道，母后也这么劝我……”他倏尔有些落寞，沉默了半晌，道：“阿欢，我是不是很无能，保护不了母后，也保护不了你。”
　　我笑道：“你只是不够强大罢了，或者说不够狠心，总有一天你会撑起一片天，会成为草原上真正的强者，睥睨天下，傲世风云，到那时候，你的臣民回俯首在你脚下。想想都觉得很爽快对吧！”
　　他无奈对我笑了笑，道：“那你呢？”
　　我垂眸道：“我……可能会离开吧。”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紧抓住我的手：“离开，你要去哪里！”
　　“哎呀，只是假设一下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抓住我的手未肯放松半分，急忙道：“我不管，你今天别想蒙混过关！你老是说要走，害得我紧张个不停，你得答应我不准走，哪里也不去！”
　　我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道：“于单，聚散离合本就是天下常理，即便我今日答应了你不离开，可我却做不到的。我喜欢叫你于禅，不喜欢喊你太子，更不喜欢有一天和你的臣民一样跪在你脚下喊你单于。”
　　他问道：“那我若是不当单于呢！”
　　“你不明白吗？我走不走和你当不当单于没有关系！和谁都没有关系，只是到了我该走的时候我就要走了。”不知不觉声音提高了几分，听了我的话，他面色煞白，松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一口气说的话有些多，咳嗽个不停，呼吸渐渐有些困难。
　　正准备爬下床，就被一只手制止住了。
　　他转身迅速给我倒了杯水，静静抚着我的背，削薄的唇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