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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似穹庐,笼盖四方。 马匹成群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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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成群奔腾于草原之上,颜色各异,矫健壮硕,大地被拍打的阵阵响。
左谷蠡王伊稚斜带着执北等人训练马匹,踏过河水野花,青草离离。我坐在小草坡山,马群呼啸而过时,似乎闻到了马蹄践踏青草所留下的青草味。
帆布高高挂扎小坡头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望着人们呼啸而过的群马背影,都觉得整个胡地的风都是被马蹄搅动起来的。
苍天若泉水流淌过山林;若庭风春深处盛开的蓝色鸢尾;又似一匹纯蓝的绸缎,平铺在天顶苍穹,时而路过流云枯骨。青草在坡丘山绵延至视线的远方,阴山上的雪线随着温度的上升逐渐往上爬升,我耳畔仿佛回想起那首古老的歌谣来: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悠扬漫长的声调好像男人女人头上裹着的那条扬扬吹起在风中的白色幔纱……
转眼间,我来到匈奴已经半个月,蓝天白云之下的我,现在真的很自由。
那一日,烈日当空,金光直射玉纱丘山。漫漫黄沙,瞧不见天际。双目刺痛,难以睁开。我在沙漠之中独自走了三天三夜,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摸了摸布口袋,里面的干粮已经于前一晚吃完了,只剩下一点点破碎的白色粉末。水就不必说,嘴唇干裂的泛出白色的皮,犹豫许久没讲过话,上下嘴唇都粘在了一块,我抿了抿嘴,尽量用口水湿润一下,艰难的将口袋里的粉末一把倒进嘴里,刚一开口大了些,嘴唇干裂的流下了血,火辣辣的疼。
我用口水好不容易把粉末咽了下去,又舔了舔唇,鲜血又甜又咸。只怕不消半日,连口水和鲜血都要蒸发干净。
拖着沉重又无力的脚步,我一步步踩在沙地里又陷进去带起一脚沙子,脚下的热气冲的脚心热的疼。
我心中自嘲了一番,其实只要就此倒下,很快就会被沙地里的热风风干成一具干尸,千百年后说不定还会被后人挖出来,对我研究一番!
可是我不愿倒下,即使再累我的脚还是不自控的往前,原来人的求生本能是那么强大,真到了要死的时候,竟然不甘心。
驼铃有节奏在沙漠里响起,我使劲听了听,发现不是幻觉。我有些分不清驼铃的方向,只凭着耳朵越来越近的寻找,很快我走向沙丘的下坡方向,看到一群白色的队伍,我很想对他们大声呼喊,然后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些水和食物,带我一起走出大漠,到达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原来喉咙过干,都粘到一块了。
我使劲嘶喊了一声:“喂!”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暗哑无力,触不到几米远便消失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听见没有。
热风吹过来,我头上的白纱沙沙响,脚下已经无力支撑了,摇摇欲坠。热风蒸的沙地像一直烧红的铁,冒着红色的晕光。
我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只听得那边的人大声喊道:“喂!你是什么人?”
我很想回答,可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连呼吸都觉得是生命的奢侈,哪里还有其他力气回答他。
抬脚向往前走几步,结果眼前终于完全黑暗,直直朝沙丘上滚了下来。眼皮沉重,根本就睁不开,但意识却出奇的清醒,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其实让我到太虚之间游了一遭。
醒来的时候,头顶是彩色的花纹图案,那些图案神秘又美丽。阿伊丽见我醒来欢呼雀跃往外面跑去,朝门外大喊着什么,我对胡语还不是很熟悉,但想来应该是我醒了之类的话。
伊稚斜闻言便骑着马哒哒响,飞身下来一掀帘子直直看我,手里还握着一根已经有些陈旧的马鞭,古铜色的皮肤,眼睛带着淡淡蓝色,很深邃,睫毛卷起像一把小刷子一样,眉毛浓郁,鼻梁高挺,像一只精明的猎鹰一样。总之整个人看起来很好看,也很威严。
他兴冲冲地瞅我,像是打量一只小绵羊,又像是对新奇的动物产生的好奇。
颇为有兴趣的用有些蹩脚的汉文问道:“你醒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脑子一怔,似乎很久都没人问过我的名字了,几乎是本能回答:“安欢。”
他笑了,牙齿很整齐很白,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闪耀,可是却不能看出真正的笑意。
我嘴角一笑道:“是你救了我,谢谢你。”说实话,笑这个动作我很久没对人做,显得有些僵硬。
阿伊丽帮我编起了胡女的发饰,穿起了胡服。一根根细小的辫子藏在青丝里面,阿伊丽编的很快,一头青丝很快被她打扮好了,一颗蓝色的宝石坠在两眉间。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俨然就是一名胡女,只不过我汉人的脸庞使得这样的打扮多了几分柔软魅力,竟不知道我有这样的一面。
阿伊丽围着我大转,赞叹道:“安欢你真好看,比华英公主还要好看,不对……比云珠儿都要美。”那时我还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我隐隐知道肯定是十分好看的人,说的也是赞美的话。
我笑了笑:“谢谢你,阿伊丽。”
我掀起幔布随意走着,许多人朝我看来,有女的也有男的,我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干脆笑了笑向前走着。伊稚斜和执北骑着马在草地上打转,他远远看见我,眼睛一亮朝我奔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马蹄嗒嗒直奔过来,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吓得往后躲。
他挥出手上的马鞭朝我过来,就在我以为他要打我的时候,马鞭圈住了我的腰身,我就这样被他稀里糊涂带上了马背,稳稳窝在他怀里。
这时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欢呼大笑起来,十分热烈的看着我们。
说着我不太懂得匈奴语。
我不会骑马,吓得只能靠近他,他身上带着特有的男子气息。他似乎感到了我的恐惧,哈哈大笑,用双手拉紧缰绳,将我整个人圈在他怀里,像只小鸟一样伏在他胸口。感受到我有些害怕,他爽朗一笑,热气从耳边喷薄而过:“坐稳了,驾!”
仆从将士都在后面哈哈大笑,打着口哨。
后来我才知道,伊稚斜便是匈奴大王军臣单于的弟弟,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左谷蠡王,骁勇善战,所向睥睨,有着天生的王者之气。
若在狼群,他一定是头狼!在草原上,也是狼王。
可他注定与高坐的王位无缘,因为于单才是匈奴的太子殿下,才是未来的狼王。
天是苍苍的蓝色,伊稚斜在马群众将之间很耀眼,很突出。我坐在草坡山感受着带着寒意的北风,我想我终于明白当时为什么没有死在大漠上。
那时候,真的感觉自己要死的时候,我却还是不愿就此死去,明明人世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只是单纯的为了活着而活着。
现在,我终于明白那支撑着我活下来的是什么了,是希望。就像我在大漠里,并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一片沃野千里的草原上,但心里还是有着对未来的期望,因为不知道哪天就看到不一样的景象了呢,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心里不甘心,一倒下变作干尸,千百年后的人们将我们的尸体拿去做研究。
就像我现在,坐在野花开遍的草坡山,看着蓝天白云,阴山山脉,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
这种感觉真的很自由,我张开双臂做出像鸟儿一样飞翔状。
“阿欢,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太子殿下。”
太子于单站在我身后,笑的很好看,他长得很像汉人,比一般胡人面相要儒雅一些,因为他的母亲是汉地的成远公主,军臣单于的王后。
我心里对他要亲近许多,因为他身体里流着汉人的血统,更因为他笑容纯净的缘故。
他对身后的顾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与阿欢一起说话。”
可是顾峰终究是太子近侍,因此犹豫再三,看了看我还是不走,恭敬站立:“顾峰的职责是时时刻刻保护太子殿下!而且王特别吩咐要保护太子殿下安全。顾峰不敢不听!”
于单很生气又无奈,踹了他一脚“顾峰你这个跟屁虫!我与阿欢一起能有什么危险!你在旁边就知道打扰我们。”
半跪拱手道:“顾峰会不说话。”
“那也不行,你站在一边就是打扰,我命令你站在这里不准动,不然我让人把你送回汉地!”
顾峰是汉人,多年前被王所救,一直感念王的恩情,便留在于禅身边为近侍,护他周全。
顾峰被他威胁之后,果然不说话,眼看着他拉着我跑离视线。
“太子殿下,你带我去哪里?”于单听到我的话,立刻回头道:“阿欢,你怎么还叫我太子殿下!”
我自知又忘记了他的叮嘱,于是改口道:“于禅,你不该将顾峰扔在那里的,保护你是他的职责,你这样威胁他,他很为难。”
被我说的有些怏怏不快,“母后也老是这么和我说。”
我笑道:“王后她关心你,所以肯定会说你了。”
他笑着看着我,眼珠子像大漠上的星星和月亮,明亮有神,拉着我说:“阿欢,原来你和王后一样关心我,我真高兴!”
于禅一出生就是太子,应该是很多人照顾关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我的关心这么开心。
可我转念一想前几天他非要单枪匹马去杀狼,他嫌弃顾峰约束他的行动,不想带他,当时身边的人都是说:太子殿下如此神勇,哪里需要带上这么一个侍卫?均是怂恿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后来顾峰坚持跟从,才没有出事。种种夸大吹嘘,并没有真心为他做考虑。
其实我对他的关心,只是出于简单二字,真是没必要这般高兴。
“好了,不说了,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兴冲冲带我往马厩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