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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季!”
来人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正如他的笑容一般。
季童萌淡定地将手中的书抱起,她来到这所享誉全球的大学进修已经四年,昨天她正式成为了一名表演艺术类博士。
而眼前这位……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同二哈一般的男子是她的经纪人,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毕竟当年与他相识的时候,他正装模作样地在莎格娜面前伏低做小。后来三人结识了革命性友情,才知道果然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后来莎格娜酷爱探险,常年在外,无所事事的艾瑞克便成了同样无所事事的她的跟班,美其名曰:经纪人。
“怎么了?”
对于季童萌的回答,艾瑞克故意装出了一副受伤的样子,抱怨道:“哦,上帝,你们华国人真冷淡,难道我没事就不该来找你吗?天,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
季童萌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怎么会呢,艾瑞克,你知道的,我性格如此。”
艾瑞克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他认真地看了会儿季童萌清秀的脸,有些讪讪的问道:“你们华国人都是这么精致又疏离么?”
季童萌会想了一下,艾瑞克刚刚似乎也提到了你们,精致疏离的华国人么?她并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毕竟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遇见个同国的,虽有欣喜却不至于忘形。
但这可能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也说不准,时间过的太快,她的记忆却太过冗长。
“也不一定,华国一位古代思想家说过:人之初性本善,但终究还是因人而异。”
艾瑞克刚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就被身后的人打断:“让开!”
说的是华语,也幸亏艾瑞克和季童萌混了快两年了,不然他也听不懂,身体敏捷地往边上一闪。
转身却见一男子黑发黑眸,长相异常地精致漂亮,每次,是形容女子的漂亮,却不显女气。
他满眼的不耐烦,半大小子西装革履,稚气中带着不羁,格外地吸引人。
“嘿!小子!怎么又是你这么个无礼的家伙!”
艾瑞克夸张地大叫了起来,撸起袖子似乎想要冲上前去打他,看来刚刚他说的就是眼前人,不过,这可能不能用疏离来形容。
季童萌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拦了一下艾瑞克,却发现艾瑞克只是做了个样子,便用华语说道:“抱歉,他因为要同我谈话而挡了路,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艾瑞克眼里的火似乎要烧出来,可是见季童萌轻轻地一瞪,他就默默软了下来,天,谁叫她与他心中的缪斯交好,更何况,他是如何也不会承认这家伙前不久将他胖揍了一顿。哦,真是因人而异的华国人。
那人满不在乎地扫了季童萌两眼,对艾瑞克用流利的英文讥讽道:“蠢货,打我呀。”
说完,便潇洒地迈步走去。季童萌轻笑一声,真是十分嚣张又可爱的孩子。
等到他走远,季童萌也不想再站在那当人形障碍,便同艾瑞克走出了教室。
“哦天,你知道就走刚刚,发生了什么吗!那个小子竟然挑衅我!挑衅我!除了莎格娜他是第二个敢这么同我说话的!嘿,真应该让他见识见识我拳头的厉害!”
莎格娜就是艾瑞克的女神,世界国宝级导演弗兰德的孙女,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
“行了行了,没必要那么生气,刚刚不应该是有事来的吗,说说吧。”
艾瑞克颇有些懊恼的拍了下金色的头,说道:“我说我是忘了些什么,弗兰德导演说希望你这次能够出演他的新电影《深海》,。”
季童萌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艾瑞克眨着那双蓝眼睛打断了:“亲爱的季,千万不要拒绝我,弗兰德导演说这次你要是再不接,他就告诉莎格娜我暗恋她,天,我会疯的!只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季童萌如此一来也只能叹着气接受了,毕竟她已经多次拒绝老师的邀约,老师的确是真心实意为她好,可她也知道,她不会在这里久留,人情是会越欠越多的,华国人最怕的,就是人情两个字。
可这次,再拒绝的确有些说不过去,毕竟她要回国了。
《深海》所讲述的是人鱼的故事,美丽的公主遇见了帅气的人鱼王子,并为之倾心,却没想到人鱼王子不过是想得到公主所代表的权利。在真相都被揭开之后,人鱼王子将公主囚禁于深海,而人类的勇士就在这时犹如天神一般降临,他和他的伙伴们为了拯救公主披荆斩棘,最终却全部身陨于大海。
王后一病不起,国王却夜夜笙歌,原来,是他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了人鱼国以换取利益,人鱼王子因为深爱公主而隐瞒了真相。
这是一部有深度的片子,有爱情,友情,亲情,国家以及种种的尔虞我诈。
艾瑞克口中的小角色就是那位贯穿了全文的公主殿下,她是不是应当扶额,果真不该相信这个家伙。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楚罗柯也在这个剧组,季童萌的记忆中本是没有的,应当是没了这个特大号目标她转而对付了一些其他的小角色吧。
“哦,我亲爱的季,你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艾瑞克,这绝对是你完成的最出色的任务!”
年近七十的弗兰德撑着拐杖,精神抖擞得毫无半点老态,的确,她这老师可精明着呢。
“老师说的是什么话,学生推拒也不是为了让更加精湛的演技入了您的戏么,这可是我的处女作呢。”
弗兰德哼了一声,眼里心里满是笑意。
二
要说上辈子真有什么令人忘怀的,季童萌估计就只能说出来一人的名字——楚罗柯。
季童萌算是个挺幸运的孩子,虽说父母早逝,却留下了够她挥霍一辈子的存款。她人长得也挺标志,行似弱柳扶风,静似水中皎月,一颦一笑皆是江南女子的温婉秀气,所以,她人也生的内敛大方。
季童萌是个好姑娘不假,只可惜总是落人下乘,温婉过头就有几分软柿子的味道,她自知与人相处容易吃亏,也便不大乐意出门,在网上做时尚评估。打算着未来遇上合心意的就嫁了做个全职太太,若身边无人,她也乐得安静自在。可惜遇上了楚罗柯。
楚罗柯的确有些小言里的女主特质,长得艳美不可方物,虽说出身不错,富足之家,却生的心胸狭窄,小家子气。
可惜,人家比恶毒女配多了些个脑子,最爱的便是装,迷了不少精英男不说,和那些个女的相处至少看起来和和睦睦。
和一娱乐公司老总也伉俪情深,整日炫富秀恩爱,可以说是样样都不落人口舌。
本二人理当并无交集,谁叫季童萌高中时惨遭飞来横祸,孤身一人决定远离伤心地,便和已经小有些名气的楚罗柯撞上了。
楚罗柯成绩挺好,偶尔认真努力全校第一也是手到擒来,可惜,这是季童萌来之前。
季童萌家乡中教育,试卷考题都是公认的一等一的难,又因为喜静,脑子活络,在原来的高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角色,更不提是这些外城的了。所以年级第一的位子也算是坐的稳如泰山。
楚罗柯一瞧,登时就不乐意了,长得好成绩好还扮成一副林黛玉我见犹怜的样子,简直是不能忍的白莲花啊!暗暗将这人列上了心头的黑名单,每次发了狠似的钻研考题,但最终棋差一着,样样输于她。
若本是这样也好,毕竟谁年轻的时候没记恨过那么一两个别人家的孩子,楚罗柯也因此获益量多不是?可在她心目中,她就是热衷于打她脸,所以,事业有成之后,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先不说公开污蔑季童萌开得好好的店铺,后又雇了一大批水军开始造谣自己因此受了多大的冤屈,让身后那些人可是愁断了心肠。
也幸亏季童萌做人厚道,认识的也有些大家出身的女子,几经辗转终于还是把店给保住了,每月也还稍有些盈余。
爱慕楚罗柯的大头里有个偏生看不惯,派了个也算是英俊帅气的心腹前去勾引。那心腹却被季童萌所迷,不忍加以伤害,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去求那位宽容大度的楚罗柯。
这不说还好,一说就触了霉头,表面上笑语盈盈连连称是,转过头来季童萌便在一次外出中被撞死,身首异处血肉淋漓。
于季童萌而言,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做什么的意思,如此这般,再软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惜心思实诚,终搞不出什么虐心虐身的花样,你既然嫉妒我比你厉害,那感情好,我偏生要在你擅长的领域里将你一头压死。
所以这辈子她先一步来到了这片富饶的土地,因缘际会之下与这些人相识,不过粗略算来楚罗柯现在估计也混得有些名头了。
季童萌所料不假,在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楚罗柯可算是毫无挫折就坐上了华国四大花旦里的领头羊,身边的桃花更是数不胜数。
想必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二十二岁的身子几乎是夜夜都妖精打架,不得安宁,即使是亲戚来的日子里,也有豪放派愿意浴血奋战。
所以,她被钱推进了这个剧组,当然,她的演技季童萌一向是认可的,如若不然,怎么能玩弄得起那么多的大人物。
楚罗柯来的时候,身后洋洋洒洒跟了一大批记者,这里头的演员虽说也有些新人,但总的来说占不了五分之一。而弗兰德又是著名的每部作品都能获得小金人奖的钻石牌导演,所以,可谓是大牌云集,光颜值就完爆众多电影。
对于季童萌,这里的大牌多数都与她交好,性子好是一个因素,更重要的还是弗兰德给她撑台,圈内也一直听闻她热爱演戏却不大愿意上荧屏,是个十足的怪咖。
当然,楚罗柯对此是一无所知,她此时可忙着和众多巨星打好关系呢。
毕竟,在娱乐圈的人脉不说,这些白种人器大活好她可早有听闻,也不知是否属实。心里的欲望赤裸裸的张着爪牙,面上却一派安静。
天王巨星比不得那些名流大头,他们最熟悉的便是演戏,也最熟悉读戏,更何况能被弗兰德瞧上的人,真没一个是傻的。
虽说对于楚罗柯的野心还有一些懵懂,但是心里却已经灵敏地和她划开了道路,本能反应一向最诚实。
季童萌是搀着弗兰德出来的,前些年他中了次风,虽说一个多月便大好,但他们这些小辈却不敢再有半分松懈,人老了看上去多精神那也还是老了。
弗兰德痛并快乐着。
弗兰德一向是众多演员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包括楚罗柯。
看到季童萌的那一刻,楚罗柯第一眼是惊讶,接下来就是嫉妒。她承认她的才华,一向如此,但她却的确怨恨着她,深入骨髓。
最先聊起来的是福利卡,他被誉为最具王子魅力的男演员,举手投足都充满着贵气,据说家里也不是简单角色,已经连任两年小金人最佳男配,这次出演的就是人鱼王子。据弗兰德说,他打算将人鱼王子放上配角表,毕竟福利卡实在是太容易骄傲了。
“哦哦哦哦哦!我说刚刚远看到的一个美女是谁呢,原来是我们亲爱的季啊!快半年没见,真的是越发漂亮了!”
楚罗柯的眼神实在是极具杀伤力,季童萌刚一出场,并感受到它的热切,如此这般的让她添堵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嫌麻烦,不去做:“福利卡,如果你再不积点嘴德的话,我可能真的会举双手赞同,老师要将你的名字划到配角表现的建议。”
福利卡顿时苦了一张脸,恹恹地道:“季,你一点都没有娱乐精神,我可是在夸你!”
季童萌温婉一笑:“的确,但是实在是太过直白到让我心生不喜,福利卡,你一定不会想回想起莎格娜的拳头。”
福利卡十分浮夸地后退了几步:“季,你怎么可以在一个绅士面前提那个粗鲁的女人的名字,天,你知道吗,我被她打了第99次了!她一定是同性恋,她一定暗恋你你相信我!”
季童萌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弗兰德说:“老师,我想福利卡这次真的要惨了。”
弗兰德十分配合的问:“为什么?”
季童萌恶作剧般地向后头的艾瑞克点头示意了一下,艾瑞克立刻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按了扩音键,莎格娜充满元气的声音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福利卡,你完了!等本小姐从z国回来一定和你好好玩玩!我就爱我家亲爱的季,么么么!”
季童萌捂嘴笑出了声,周围熟络的人也是笑了出来。福利卡和莎格娜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惜从小男孩子性格的莎格娜直接秒杀了所有身边的异性,将福利卡收为小弟。
互骂是常有的事,打……一般是单方面的,当然,这种方式作为一名合格的痴汉,艾瑞克求之不得。
楚罗柯看着,心里却不免有些忿忿不平,凭什么她挖空了心思想要讨好的人物,她相处起来没有半点忸怩,那么自然,自然的好像是同一阶级的人物,明明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她暗地里咬牙切齿,却不敢真得表现出来,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装模作样。
作为一代影后,朱丽叶虽说有一个在某部知名歌剧里十分悲壮的名字,但现实中是个对勾心斗角颇有研究的人。
她看不惯楚罗柯,凭借女人的直觉,她瞧得出她怨恨季童萌,同样也知道她是个心思活络的。朱丽叶也曾有过一段混乱且淫靡的过往,所以她对楚罗柯的眼神有更深层次的解读,那里面有与她气质不符的饥渴以及贪婪,她十分确定。
她站在楚罗柯面前,俯视着眼前姿容艳丽,嘴角带笑,眼里却充满了欲望的女人,问道:“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季,刚巧我也不喜欢,合作如何?”
楚罗柯对于眼前人自然是相当熟稔,当然,是单方面的,今天之前,朱丽叶连楚罗柯是哪棵葱都不知道。
她自以为淡然一笑,眼神懵懂,“前辈,这话可不能乱说,季与我同是华国人,怎么会讨厌?”
比演技,朱丽叶虽说拿小金人的时候有些远了,那也是实至名归,念头一想,便有些脸色难看的问道:“你不会说英文么?”
曾经为了某个角色,她的确下了一番苦功夫学华语,但是,此刻,她怎么会懂呢,她不过是个小明星罢了,可不是语言学家。
楚罗柯面色一僵,记者现在多数都集中在弗兰德那边,所以她现在可能说话会失了些规矩,她也为了所谓的气度没有带经纪人和助理,然而她似乎忘了,她英语分数虽高,但口语却不是特别流畅。
但是眼前的是个影后,她在心里默默地将影后二字嚼烂,面色尴尬地复述了一遍。
三
对于楚罗柯的突然造访,季童萌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赶巧眼前这人不止明白的透彻,还特长袖善舞。
因为季童萌也算得上学院里首屈一指的人才,所以她的宿舍并没有被退掉,她也乐得校园风光秀丽,与人相处也不必多花心思的乐趣。
楚罗柯这一路走来,心里的阴暗简直不能再膨胀,她虽然上了国内一个不错的名校,可国和世界有时就是如此的差距悬殊,至少在她眼里是处处不如的。
她的笑意带着羡慕以及久别重逢的喜悦,季童萌也笑盈盈地接上去,毕竟,季童萌现在就是只笑面虎,稍有不慎,那獠牙也不是吃素的。
“童童,没想到你一声不响就来了这么所高校,运气可真好!”
楚罗柯一番话,夹枪带棒却用着艳羡的语气,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季童萌轻轻柔柔一笑:“那可不是,我也没想到我能考上,当年高考也算是低空飞过了。”
你谈运气,我谈高考,明面上一模一样的东西,私底下可是千差万别,季童萌吃不了哑巴亏。
楚罗柯目光一闪,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一下周围,季童萌生性喜静,爱的东西也颇为素净,屋子里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除了必备的也就几盆花花草草了。
楚罗柯故作惊讶地咦了声,问道:“童童,你怎么着也是弗兰德先生的徒弟,怎么住在这么个屋子里,是……钱不够吗?”
季童萌淡笑着摇了摇头,装作将额前一绺发整理到后头的动作,躲过了楚罗柯故作亲近欲搭上的手。
“老师平常也长念叨这个,但是没法子,个人爱好不同,品性不同。也许你们不待见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花草,可在我心里,也是有些分量的朋友。”
阳光从玻璃窗里偷溜了进来,给季童萌打了一层柔光,衬得她的眼睛亮的出奇,犹如一泓碧水里的波光粼粼,即使同为女子,楚罗柯也差点被摄了过去。
自此,心中嫉妒的藤蔓更加肆无忌惮地生长。
“倒是我浅薄了。”
二人不再说话,这种相顾无言的状况楚罗柯是有些坐立难安的,她与这个空间仿佛是有一层大膜隔开,她不喜这个氛围,这空间也受不了这么个艳丽的人。
又是几句暗里带刺的寒暄,楚罗柯这才笑盈盈地与季童萌到了别,虽口头上说着什么不用送了,却到了门口也抓着她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次言语里却多了些炫耀的成分。
当然,楚罗柯能有什么炫耀的,不过是男人罢了。
安荡人如其名安稳坦荡,是至少季童萌记忆中唯一一个多次婉拒楚罗柯的男性,身份地位却是其余男人望尘莫及的。毕竟当众多精英以省市画地为牢之时,这位安大总裁早已凌驾于世界前列。
听闻他还有个弟弟,是天才画家,可惜一直在国外深造。
楚罗柯能遇上安荡,绝对是天大的巧合。
一日,安荡的弟弟在飞机上发病,蛮严重的心脏病,赶巧楚罗柯那时随行的是名国手的亲传弟子,愣是将人续命续到了飞机落地。
当然,这种好事,一般不是楚罗柯干的她也可以想出许多莫须有来,成为她干的,更不必说还是对她倾心已久的男人。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她一向是信奉这个的。
所以当看到楚罗柯极为自然地搂上了安荡的手臂时,季童萌也是大大方方的一笑置之。不过是可笑的人可笑的事。
等二人走后,季童萌准备转身回房,这学校一直财大气粗,宿舍是四人一栋的小洋房,倒是没什么男女之分,你厉害你房子的位置就好,譬如季童萌的,就很不错。
“喂,你有没有感觉你那朋友很贱?”
季童萌抬眼望去,是早前在学校里碰到的那个男生,虽说是夏季,却还穿着薄长袖,眉眼里都含着些不耐。
“你好,如果你是问刚刚的楚小姐的话,我们二人平日里并不熟稔,所以我不认为我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那人切了声,近了几步逼近季童萌,一双眼直直对上季童萌,道:“呵,我看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季童萌也没大生气,迁怒这种事时常会碰到她早已习以为常,更遑论如今在她眼中,这明显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孩子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口无遮拦,想必,也是个家里宠着的。
“我做不了万人迷,所以在某些程度上而言,我认可你的话。”
她淡定地笑了笑,转身,秀发弯出一道秀美的弧线,更衬得肌肤白皙,身姿婀娜。
安非切了一声,这人他算是看透了,和他哥是一个类型的,大脑堪比完美机器,绝对的理性占头脑百分之八九十的家伙。但是……看着真不爽。
没错,安非就是安荡的弟弟,那个身患心脏病的画家。
同艾瑞克和福利卡的玩票性质不同,他是真真正正的,打从心眼里喜欢绘画这门艺术,所以,有几分比较典型的艺术家的怪癖。
譬如直言不讳。
他不是不会婉转,他就是有恃无恐,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全世界人宣布:没错,我就是有一个进了世界首富榜的家族,有一身没处使的才华。我不涉黄赌毒,我也不杀人放火,我就光骂你,炫富炫哭你,你能那我怎样~
当然,这安小少爷也不能算是百毒不侵,毕竟他上头那哥哥还明晃晃的摆着呢。继上次因为突然发病而痊愈后被家里禁足两个月的安非便逃来了这所大学,呸呸呸,是考上了这座大学。机缘巧合之下遇上季童萌,也不知是缘还是孽缘。
三
“孩子,你真的要前去找她吗?那不过是一个交易品罢了。”
年轻俊美的人鱼国王手握权杖,藻绿色的长发如丝带散落在身后,人鱼一向以音、色惑人。
“是啊,我的孩子,倘若你带回了一个贪婪的人类,那么便会是人鱼国的灾难啊!”
人鱼王后牵着人鱼国王,眼里写满了担忧,她是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每当儿子提及人类公主时,她都会忍不住发愁。
“父王母后,你们这是不相信我么?艾莉是个十分单纯美丽的姑娘,她的眼睛犹如最清澈的海水一样充满平和。”
人鱼王子显然对于艾莉有着极大的信心,他的手却紧紧握着临别时艾莉送给他的项链,用城堡周边的贝壳串成。
“唉,孩子,你还……”
人鱼王后的话被人鱼国王宽厚的声音打断:“让他去吧,他总得吃些苦头才会明悟。”
人鱼王子洒脱地笑道:“父王你懂的,这可不是苦头。”
随着弗兰德拍板,一大群人蜂拥而上,而三位演员也恢复了老样子。
福利卡冲季童萌潇洒地一甩那头金色的假发,自恋道:“阿波罗也不过如此了吧,季,你说是不是?”
季童萌掩嘴笑了声,道:“福利卡,你将我们的莱恩至于何地?”
莱恩就是人鱼国王的扮演者,相对于福利卡的精致,莱恩是典型的美人脸,难分雌雄的那种,但他沉稳的气场却硬生生盖过了姿容的艳丽,一向被誉为金发男神。
得知季童萌将话语权转给了自己,他耸了耸肩,回答道:“福利卡是少年时期,我是全盛时期,自然不用比较。”
福利卡丝毫没有理会到话中浓浓的调侃,自顾自地卖弄风骚,看见季童萌和弗兰德都笑出了声,才怒道:“嘿,伙计,你占我便宜!”
楚罗柯似是被这个圈子排外一样,尴尬地站在战圈中央,却插不上话,她便是饰演人鱼王后的那位。弗兰德的电影,一向可遇而不可求,能拿到角色便是天大的荣幸,像季童萌这样三番四次的推阻,绝对是令无数人眼红艳羡。
下一场,便是季童萌的第一场戏,巧的是,刚好与楚罗柯有对手戏。她假似不经意地扫过,见那人脸上快要遮掩不住的烦恼,愉悦卷系了心头。
东方的天生戏姬么,她倒要看看,二人谁更强悍一些,毕竟,季童萌可是被多位业内名人训练出来的二十一岁女博士呢。
“雅斯王子,你为什么要将我带来这儿,我说过了,我们二人再无任何牵挂!”
艾莉的美丽是公认的,她一双如同琥珀的眼睛清澈透亮,白皙的皮肤在海里婆娑的光影下,甚至是要反出光来。
“艾莉,我想我们之间并不应当如此剑拔弩张,毕竟我们有十分美妙的一个月。”
雅斯说话时,那时候晶蓝色的眸子似乎比这海水更加的清澈耀眼。艾莉却不会买账,她当年爱惨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这双看似澄净的眸子,可是事实上呢?她冷笑一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有辱国威的事情来。因为,她是王国的公主。
对话的无疾而终,使自认为万分委屈的人鱼王子十分地暴躁,他将艾莉关进了他精心布置的房间里,自己愤愤而去。
每一个童话故事里都会有一名热衷于拆散俊男美女的巫婆,很不幸,这位人鱼王后便是。
“瞧瞧,多么年轻美丽的一张脸,难怪能够勾引到我儿子的心。”
人鱼王后的声音尖利,却不会显得失礼,她身后簇拥着一群侍卫,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让艾莉一下子就扭过头去。心里不免鄙夷,果真是一群没有礼仪的粗鄙之人。
“尊敬的王后殿下,请您不要用勾引两个字来侮辱一位从小受到高度教育的淑女,否则,我实在要怀疑您的教养了。”
正如雅斯说的那样,艾莉天真,骄傲,在被雅斯背叛之前,她甚至真的如同生活在象牙塔上一般,对世事一无所知。
“哦,自然”王后的瞳孔一瞬间张大,犹如一双真正的鱼瞳,阴冷且危险,“有教养又骄傲的好公主,当真不愧人这个物种,有您这样的人,我实在对你们人类的未来堪忧。”
“未来,呵!”
艾莉随手将一个瓷瓶摔到王后面前,里面所蕴含的力量却让人难以忽视,“卑鄙的家伙们,我们人类的事情还用不着你们这些不人不鱼的可怜物种插手!”
随着导演的打板,一大群人蜂拥进来,楚罗柯被推下台去补妆,而季童萌前期的戏份就此结束,她的重头戏皆在后头。
但不得不说的是,即使是这样感情波动不大的片段,也给人以震撼,完美的享受。
弗兰德更是大呼:“季,我终于知道你从前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邀请了,你现在的表演简直是你一个月前的几倍!天,快告诉我你进步的秘诀!我说过,你就是个天才,不,鬼才!鬼才!”
因年老而混沌的双眼此时竟绽放出耀眼的光来,看着季童萌的眼神似乎像是在看一件无价之宝。
的确,作为年近二十二的女星来说,楚罗柯的表演即使在弗兰德眼里也可圈可点,弗兰德可一向不畏惧什么权势,最重要的就是眼缘。
然而,如今有季童萌这珠玉在前,楚罗柯的光芒就有些微弱了。倘若说楚罗柯可以用美貌征服男人,那么季童萌就是有魅力征服人类,自是没什么可比性的。
瞧着意气风发的季童萌,楚罗柯面色惨白如纸,心里头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惧怕。她怕她要事事被她压一头,对于现实,她一向是感官最灵敏的那个,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识时务。既生瑜何生亮?这是古人的悲剧,如今她为瑜,那么,亮必当被诛杀。朱丽叶是个很好的利用对象不是吗?
朱丽叶坐在偏僻的角落里,白皙修长的腿自成一股妖娆,她抿着红唇看着楚罗柯闪烁的眼神轻笑,这人太嫩,她玩起来都没什么成就感啊。
古人常言道:人心隔肚皮。诚不欺我也。
四
大滩大滩殷红的鲜血从雅斯的身体里流出,原本鲜艳夺目的赤红色鱼尾无力地低垂着,金色的毛发也像是瞬间失去了光彩,黯淡地仿若最皎洁的明月旁的星子。
“无耻的人鱼!还不快将公主大人归还给我们!”
发出一声怒喝的是为肌肉发达的壮汉,他操弄着手里的两把厚重铁锤,每前行一步都会带来不少伤亡。
“想都不要想,艾莉是我的!”
“嘿,弗洛卡,你和这种种族说什么,直接将他打败到不得不说实话不就成了!”
这次发言的身材在欧洲而言简直是如同十二三岁幼童,他有一双十分精明的眸子,灵动得令人讨厌不起来。
他是一行人里穿着打扮最为精细的那个,用丝绸编制出的白色衬衫在水内被浸湿,却依旧平整地贴在他身上,一般的料子可没这种神奇的效果。
“哦,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儿子!”
王后在一大群侍卫的簇拥下冲了上来,兴许是跑的太过急切,王冠都歪了一些。她的眼神中满含关切与心疼,但是一转眼,便仿若冬日极地的冰那般冷酷,“你们不就是要这个人么,我给你们带来了!”
“母亲!”
出人意料的是头一个发声的,竟然是雅斯,他目露急切,对于王后的做法难以置信。
他爱她,尤甚过生命。
艾莉走出来的时候,身着白色迤地长裙,香肩半露,这是用海底的布料做的,穿着犹如穿在陆地上一般。她的项脖上带着一串晶莹的珍珠,光波流转之中似是金光点点。
他不会认错,这是他的眼泪。
“啪!”
狠狠的一记耳光,艾莉的头偏了偏,眼角不自禁氤氲出泪水,脸上却是带着笑得,一如他初见她时的模样。
“嘿!你这老巫婆在干什么!看我不将你砸成肉酱!”
弗洛卡顿时气不过,铁锤被舞得虎虎生威,小队里其余的人也是满脸的愤慨。那可是他们的公主,倘若国王不另娶的话,她便是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而现如今,她竟然被人这么看管着,殴打着,心中的怒气犹如火焰遇风,越吹越大。
“稍安勿躁。”
艾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只是下一秒,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反击回了王后,斜睨了一眼震惊的雅斯:“实在是抱歉,我吃不得如此莫名其妙的亏。”
楚罗柯打季童萌理所应当,这是剧本中有的,虽说她真的是卯足了劲儿真打了上去,即使导演怪罪,她也可以推脱入戏之类的说辞,却没想到过会出现这一茬。
也幸亏除楚罗柯这个未来之星,其余都是大咖,才毫不僵硬地过了这一条。
弗兰德脸色有些阴沉,他盯了会儿机器,突然一摔稿子,起身怒道:“楚,我不管你和季有什么,但是,请端正你的态度!如果不想在我的棚子里呆,你知道门在哪里!”
正被男助理一脸心疼地用冰块敷脸的楚罗柯顿时被吓到了,眼圈霎时就红了,呜咽道:“导演,我是有哪里表演的不好吗?明明,明明是季乱改剧本啊……”
一句话,字字泣血,将自己牢牢地推出怒火的圈子,但是她显然没有对这为老人家上过心,不知道外界一向评论他:帮亲不帮理。
“那倒是,季,下次不要再搞这些花样,这次改的效果不错我也就不多说了,回家把演员的修养抄几遍,不要以为你能有恃无恐!”
对于经历过弗兰德嘴炮的人来说,这些指责犹如霏霏细雨一般渺小,季童萌稍微红了些脸,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做法有些许不妥。但显然,她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
天大地大,一部剧里编剧站个沾边的位置。
对于语言的艺术,她潜心学习多年,成绩自然不菲,三言两语就将编剧的思维带跑。亲口承诺要给季童萌添上这个戏份,还是自己主动提出。
这时,他当然要出言为之辩护,楚罗柯被气白了一张脸,原来自己一番苦心是给他人做嫁衣。她知道自己这手段不高明,可这季童萌防备的心实在太高,她也拿她无法。更何况,她现在一心一意要用着单纯好欺四字坐上安荡的大船,万万撕不下那张脸。
季童萌瞥了一眼楚罗柯不停变换的脸色,轻笑一声,她的计划便是处处略微压她半分,早晚熬到她爆发的那刻。
不过倒是不知什么时候她和朱丽叶搭上了线,那个人够狠,也够无趣,的确需要些调剂品。
朱丽叶是少数见识过季童萌手段的人,因为她的丈夫曾经担任过季童萌的老师。季童萌老师颇多,还都是些享誉全球,却又隐退亦或是半隐退状态的艺术家。
朱丽叶是隐婚,毕竟二人档次实在相差太大,一个多年前拿奖的影后和一个客串就能拉几亿票房的票房神话来看,实在差异太大。男神被一头猪给拱了,绝对是会掉粉的一件事。
五
“噗——”
“天哪,怎么会水管破裂,是哪个该死的混蛋!快来帮忙!”
嘈杂的声音一波响过一波,季童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自觉冷笑一声。楚罗柯这次又想和她玩把戏。
下一幕是整个剧本里最为关键的地方:公主得知了真相,一个人在雨里失魂落魄,人鱼王子拖着还未痊愈的身子化为人形,亦步亦趋地跟着,最终昏迷了过去。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与公主初遇时的浅滩,而公主已在一旁没有了生机。
就为了这场大雨,道具组已经蓄了好多天的雨水,这下可好,被一下子放光了。也就是说,季童萌暂时还不能杀青,楚罗柯也有了谋划的时间。
“童童,这也不知道是谁,你那么忙,又得滞留几天了。”
楚罗柯凑了上来,满眼皆是无奈和同情,她的唇微勾着,应着一个清浅的酒窝,说不出的可爱。
性感女郎的身材,单纯可爱的心性,她一惯靠这个勾人。
“哪的话,我就是大闲人一个,这才是我的处女作,哪像你呀,听说在国内已经成为领军人物了。真厉害。”
季童萌侧了侧头,放任发丝落到她的侧脸上,更衬得肤白如玉。
“谁说的,要我说,童童可比我厉害的多,这部剧一播出,童童绝对就赶超我了,相较而言,我的演技真的是不堪入目。童童,你有空也教教我呗。”
季童萌温婉地笑了笑,道:“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方面我也不怎么会教人,个人领悟更重要一些,我那里有些上课时记的笔记,有空我带过来借你看看吧。”
楚罗柯眼睛一亮,问道:“那可真好,不过演戏究竟要抓一个什么度,才会让人觉得更加真实?”
季童萌怔愣了一下,略微抱歉地摇了摇手,道:“这我还真不清楚,我只是每次在摄影机下就会有一个感觉,感觉我要怎么样才能去做好这个人,但具体我也说不上来。要不你去问问老师吧,老师见多识广,他应该比我更能解释这个问题。”
楚罗柯故作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道:“那算了吧,前几天……那个失误的确闹得大家都不太开心,也幸亏你了解我,我等会儿去你那边拿了笔记就好。”
季童萌将一缕发撩至耳后,笑笑,并没有作答。
令季童萌惊讶的是,今天早上出了那等大事不算,安荡竟然在下午的时候前来探班,弗兰德虽是没显得有多殷勤,却也答应了晚上的饭局。要知道,弗兰德虽老小孩了一些,但总归知道轻重,饭局聚会之类,是能免则免,安荡的实力可见一斑。
楚罗柯十分自然地上前挽住了安荡的一只胳膊,也幸亏季童萌眼见,瞧见了安荡身子有略微的抗拒,要不然她又得重新定制个计划了,身后人物实在高大的话,即使外界骂声一片,也能稳稳坐那个高位。娱乐圈的潜规则,屡见不鲜。
“安荡哥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探我的班?”
季童萌抿了下唇,心里发笑,安荡哥哥,真是个引人发想的称呼,楚罗柯也真算是有心了,不过她只感觉到了恶寒的确有些辜负楚罗柯的良苦用心。
果真,安荡闻言皱了皱眉,从小的绅士教育,让他做不出让眼前女子难堪的事来,心里却越发不舒服。说到底,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个有野心的水性杨花的女人罢了。
随着她隐晦的目光看去,季童萌身着亮灰色连衣裙,外套一件白色开衫,过肩长发被扎成一束马尾。从内而外散发着青春,温和的气息。见他看过来,杏眸微眯,款款一笑。
他突然莫名想到一句曾经见过的诗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当真是一字不假。
“你们各自去工作吧,不用过多理会我。”
他的声音很醇厚,有如一坛美酒,容易让人深浸其中,季童萌倒没多大感觉,她有一位老师是被誉为天生歌姬的人。那声音是真的可以勾人心魄,即便语言不同,也没有丝毫减弱其威力,这才叫真正的折服。
季童萌是率先走的一批,毕竟这人与她并无交集,她只需要保证这人和楚罗柯不发生什么特密切的关系就成。攻略人物是百馥梅的特长。
“那位季小姐,可以停一下么?”
季童萌的脚步一顿,这个剧组似乎只有自己这一位季小姐,转过头去,问道:“你确定是叫我么?安先生?”
安荡笑了笑,他是一张典型的国字脸,双眼炯炯有神,似乎闪烁着令人心定的光芒。也算是个大帅哥。
就在季童萌走至安荡身边之时,她听见安荡用那醇厚的声音对楚罗柯道:“楚小姐,可以请你暂时放开我的手么?我有正事需要洽谈。”
楚罗柯闻言,眼神闪烁,莹莹似要滴出水来,她娇笑道:“安荡哥哥说笑呢,我和童童可是好友,有什么不能听的。”
季童萌简直是要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她何时同她是好友了,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算准了她性子软,就使劲剥削是不。她也没应,对着安荡投来的询问目光,笑了笑。
这笑,要多僵硬有多僵硬,放出无奈与苦涩一丝,却恰到好处地勾勒了一个不懂如何反驳,只好委曲求全的形象。
安荡幽深的瞳子闪过一丝满意,转头对楚罗柯道:“那也没事,你听着吧。”
又道:“听闻季小姐是a大高材生,而且目前还是住校阶段,家弟现如今正好被安排到a大实习,还望季小姐帮忙照料一二。”
季童萌闻言,思忖了一下,这的确是个让这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安总欠人情的好机会,口头上却风轻云淡地拒绝了,“怎么会,安小少爷少年英才,有些叛逆心理实属正常。于情于理,这忙我都应该帮才是,可惜不巧,我已经确定了要回国发展,一周后的机票都已经订好,就差这最后一场戏了。所以,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眼眸一转,又道:“其实你身旁这位楚小姐,也是……”
安荡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打断了季童萌接下来的话语:“哦,那真是……十分可惜啊。”
六
待到季童萌坐上头等舱才惊觉安荡那意味不明的笑里囊括的深意,安荡的弟弟是谁,着实不难猜,季童萌稍微回忆一下便确定了人选。
“喂,还不给本大爷让座!”
少年言之凿凿,吐字清脆,眉眼精致却途生一份睥睨天下的傲气,季童萌暗叹一声,果真不愧是大家教出来的天之骄子。举手投足之间礼仪二字不可或缺。
季童萌稍一挑眉,起身,让少年坐在了里头。
“安小少爷,说话最好还是懂些礼仪比较好。”
他此时已经懒散地躺在了座上,一副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他微微转过头,修长的食指将眼罩往下一拉,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来,道:“怎么?阿姨看不惯啊,我就这样你打我啊?”
季童萌掀唇一笑,露出上排四颗白瓷般的牙,道:“打,定然是不会的,但找人陪你打,我也不缺这个钱。”
安淮嗤笑了一声道:“啊哦~那你让他们来啊,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赔不赔得起那些个医药费~”
这幅找打的样子委实与初见时那生人勿近的模样相去甚远,不过,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季童萌颇好笑地用力蹂躏了他那一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顿时犹如狂风过境一般,杂乱地像个鸟窝。
“季童萌!你个为老不尊的女人!我花了大力气搞的发型!”
他惊呼一声,然后用那一双眼睛直视着季童萌,话语里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要太浓郁。
季童萌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左手虚掩在嘴前,右手无奈地又为安淮稍加整理了一通,道:“小孩子家家的,还这么爱美,下次你要再胆敢叫我阿姨,小心我在你脸上画只猫咪。”
季童萌笑起来一向眉眼弯弯,十分可爱动人,声音又是清脆如黄莺,可以婉转到人心窝里去。饶是安淮也稍微怔愣了一下,下一刻却顿时脸色大变,怒喝道:“你敢!”
说句实话,怒气来他这身气势的确与安荡有个三四分相似,只可惜了他鼻梁上那个眼罩不尴不尬地耷拉在那,比起发怒,季童萌更觉得他是在卖萌。
二人再度嬉闹了片刻,才安静了下来,安淮鼓着白皙的两颊,带着眼罩,似睡似醒。
季童萌没什么睡意便将在大陆接的一部片子的剧本拿出来翻阅,自然,动用了她在国外那庞大人脉挖来的剧本也不是可以小瞧的。
国内一线名导李导亲自操刀庆祝国内抗战胜利百年大典,据说后头还有国家撑腰,网罗了各大天王巨星,其中,与楚罗柯关系不浅的就有三个。
通篇只有两个重要的女性角色,当然,女主角是她,女配角才是楚罗柯。
全面压制楚罗柯,可不是说来玩玩的,更何况,楚罗柯现在可还在后头给她酝酿了一计大招来着。她可以粗略猜到两三分方向,却也不敢下定论,往常任务多得把一句话掰出三四层意思来,这么个世界,她倒是不大习惯了。
下了飞机,安荡就如同掐好了点一般打通了电话。
“季小姐可曾见到家弟?”
季童萌回道:“当然,安小少爷那么活泼开朗,想见不到都有些困难。”
那头安荡顿时笑开了,声音纯度很高,圆润中带着令人耳朵发软的成熟,“那说明他将你看入眼了。”
“不敢不敢,不过瞧您这意思,是想让我在国内对安小少爷多加担待?”
“自然。”
季童萌无奈道:“安先生,我刚孤身一人回到国内,经纪人都被绊在隔了一片海的邻国,这个状况,您叫安小少爷照顾我,我都觉得靠谱。”
安荡又笑了一声,道:“这提议不错,那便让那小兔崽子照顾季小姐,反正我们安家家大业大,你们二位挥霍还是绰绰有余的。”
季童萌一皱眉,这都将安家这座庞然大物给搬出来了,她再推辞委实显得太过矫揉造作,只得满口应下。
看了一眼那犹如鹤立鸡群的身长玉立的少年,季童萌叹了口气却也舒缓了眉间地皱褶。虽说不知安家为何如此执著于将她安排在安淮身边,但总归就目前而言于她无害,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迈开步子,小跑着跟上了安淮,笑道:“正式认识一下吧,季童萌,a大毕业,表演艺术类博士,我不介意你叫我姐姐。”
安淮双手懒散地插在裤口袋里,弯下身子用脸碰了下季童萌伸出的手,道:“安淮,我也不介意你管我叫天才欧巴~”
季童萌只得无奈一笑,将不幸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又绕回耳后。
“是是是,毛都没长齐的天才欧巴弟弟。”
那时正值傍晚,她背光而立,橘黄色的光将她绕了一圈又一圈,仿若翩然飞舞却为美色驻足的小精灵,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她周围的空气。
安淮眯了眯眼,惊艳在他的眼底浮现,那一颦一笑都被他捕捉后记入脑海,嘴角的笑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原来在这世界上,当真有人可以暖了年华,暧昧了人心。
七
彼时季童萌为了颗阿胶枣和安淮争论不休时,M国却犹如被一颗炸弹炸晕了一般,每个人都有些震惊和浑浑噩噩。
季童萌是谁?今天之前他们绝对不认识,可与她有关的人,全球几乎有过半的人都认识。
荧屏上,楚罗柯手拿一份信,表情哀戚,演讲更是声泪俱下,字字诛心,“的确,我是季童萌小姐曾经的好友,但是,我实在不能对此抱以包庇的态度。我手中的这份信是由专人鉴定过的,绝对是季童萌小姐亲笔。虽说我也不愿相信一向温婉大方的季童萌小姐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但是证据确凿,我真后悔自己竟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接下来,便是对这封冗长的信的朗读,她本清脆的声音此时却似哭后的沙哑,眼神中流转着被友人欺骗后的悲痛以及坚定。
这封信的内容无非是些对各位老师的不尊敬与辱骂,尤其是对弗兰德,还几度笑话他是一个愚蠢的外国人。遣词造句又用的她一贯的风格,说句实话,季童萌在某一瞬间也曾怀疑过这封信是否出于她手。
对于一向自恃过高的M国人来说,这种来自黄种人的鄙视无异于一种宣战,所有的炮火都聚焦在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人身上。幸亏弗兰德一群人反应的快,给镇压在了M国,要不然恐怕立马就能传到外面去。
其实他们不用多此一举,在当下,至少近几天,她是不会让季童萌看到流言蜚语的,保不齐人家还有后招呢。
不过楚罗柯此举之后,除非日后厚着脸皮往上蹭否则再无与季童萌交好的可能,是谁让她对这个计划报以如此肯定的态度,想必是离不了朱丽叶的功劳。
她啪地一声关了眼前播放着录像的电脑,对着手机道:“艾瑞克,你对就我这么不放心?这种手段还伤不到我,就是老师们,都没事吧?”
艾瑞克此时正坐在弗兰克的院子里,手机开的也是免提,弗兰克中气十足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难得你还记得我们!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要我说,直接让那几个老家伙出手,他们也都闲得快发霉了!”
季童萌虽说知道那个和她隔了片海的老人不会真心怪罪她,却没想到他丝毫都没有怀疑,清咳一声,遮掩了一下不自觉带了些哽咽的声音,道:“爷爷!你不也说了,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就权当给我练手呗,难不成您还想护我一辈子呢,。”
弗兰克立马就接上了,“护一辈子又怎么了!这次到底怎么搞的!”
季童萌道:“上次借了她几本笔记,估计就是这个惹的祸,她应该找了几个人拓印了我的字。不过没事,我有后招。”
艾瑞克看弗兰克吹胡子瞪眼,估计是脾气上来了,这老年人一气就容易生病,赶忙插嘴转移话题,“天,季,你真的要自己对上么?福利卡已经当众保你了,朱丽叶也说她那有一些音频,可以提供给你。”
季童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道:“那就多谢了,让她发我邮箱吧,这次她玩得实在是太大了,我真应该感慨于她对我的信任。福利卡老是这么个爆性子,等会儿我去解释一下。”
弗兰克又道:“朱丽叶这次的确需要好好教训一顿,人是大了一点心计都没有,算计自己的学生,下次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季童萌赶忙顺毛,笑了两下道:“也没那么严重,这个真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提前和我说过,我应了的。”
弗兰克闻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长叹道:“放手去做吧,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着也是护得了你的。”
“嗯。”
语气平淡,可谁又知她心中的酸楚,这个年迈的老人是真得将只认识了四年的她当作亲生孙女啊。
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得到的是一份份饱含着关切的怒意,尤其是一票同龄的朋友,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都看得比外面通透些。
终于打完了电话,才发现已是朝阳初上,薄雾冥冥。不自觉往脸上一触碰,竟已有冰凉的液体溢出,她,真的是认识了一群很好的人啊。
门外安淮斜倚着墙,手一如既往地插在裤袋里,黑发细细碎碎地扫在他脸上,更衬得肤白如玉。更别说他还穿了深蓝色的衬衣配黑色黑仔裤,灰白的领带是除了肌肤外最鲜亮的颜色,却松松垮垮挂着。
他一早就来了这,本想头一个知会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却没想到她人缘那么好,也是,谁跟他一样身边就两三个能说话的。她脾气好,学历高,能力强,最重要长得还漂亮,哪能人缘不好啊,就连他,也不是被蛊惑了么?他突然嘁了一声,怎么看她活着都比自己活着有意义吧。
口袋里的手不自禁握成了拳,果然,被蛊惑得很严重啊,可是他下不了手,那颗心脏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得似可以软化北极寒冰,它是那么健康有力地跳动在她的胸腔里啊。
最终,再多的千言万语也不过被他咽了下去,孤身一人来孤身一人走,十七八岁少年的背影竟藏着说不出的寂寥。
季童萌现在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她被排外的契机。本来二人的确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前提是楚罗柯能眼睁睁看着她像团朝阳一样冉冉升起,很显然,她没有这身气度。所以,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地送她一个毕生难忘的礼物咯。
幸亏,如她所料,这个契机来得不慢。
楚罗柯所有男人这次一起露了面,管他在外形象是高冷得犹如一朵高岭之花,还是总裁酷帅狂霸拽,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他们家楚罗柯实在是太可怜了,遇到这么一个忘恩负义、品行不端的人,绝对要严惩,不能姑息!
所以现在李导派了助理来和她解合约,简直不能再理所当然,毕竟华国因为历史原因,最注重道德,孝道更是重中之重。
季童萌特别凄婉却不显风度地和他解释自己是被冤枉的,却被助理直接挂了电话,后来甚至是剧组出巨额违约金也要把她请出去。说句实话,能看上楚罗柯那种货色的男人她也不想合作,那位李导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位。
第二天,当李导他儿子理直气壮地打来慰问电话的时候,季童萌只说了一句上网,便挂了电话,那形态与昨日的助理如出一辙。
而看了网上报导之后,他也变得和网友们一般不知所措,明明几日前,他们还站在正义的一方,声讨着这位看起来十分无辜的女子。可现在你告诉我们,她是真无辜,他们才是被当枪使了的。心里头非要形容的话,也只能想出个五味杂陈来。毕竟,那是个漂亮妹子啊。
几乎各大网站都将这件事放在了头条,毕竟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本身没什么能力,骨子里还整日叫嚣个不停的键盘侠了。
#离国四年的海归受到无妄之灾,只因好心借人笔记?##当红花旦虽容貌艳丽,入圈四年却从无绯闻,原来是手段镇压?##二十二岁御男无数,原来床x可以这么晚!#
因为M国的战火不歇,所以这次的事件热度一直在榜首游移。可没想到这次季童萌不仅爆了楚罗柯找人模仿音频,还贴了各种妖精打架的视频,3p,4p都算小儿科,什么sm,浴血奋战都是个中精品。当然,季童萌找黑客发的。
顿时,宅男们激动了,右键下载保存,楚罗柯长得美,床上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声音往日里就软得一塌糊涂,此时更是柔媚地似那春水微漾。简直是新一代的宅男女神嘛。
而更不能容忍的是那些女粉丝,季童萌一张脸都没遮,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让人看到她们心心念念追着的男人在一个女人的床上低身下气。怒火不能再高涨。
然后再回去一查,嘿,这可赶了巧了,头几个凑这热闹的可不就是楚罗柯她男人么。
当然,这点是不够网友们满意的,他们又开始废大力气调查楚罗柯和季童萌的身世,力求把刚生出来是什么样也给扒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好嘛,楚罗柯出身小富之家,她妈本被父亲家族用钱打发了,又因为怀孕就恬不知耻地回去了,父母奉子成婚,前几年她爸也在某次艳照门事件中献过脸,尔后她父母离婚,他爸分文没拿,净身出户,从小到大将她疼到骨子里去的父亲她没再正眼瞧过他一眼。不仅如此,听说他爸新建立的公司还被几次三番打压过。
一家子没几个好人。
而与之相较,季童萌出身就较为平淡了,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却在十四岁这个别说花了,连个苞都在长的年纪成了孤儿,凭着努力次次甩人年级第二近二十分。出国后更是颇受影帝影后青睐,没他们的倾囊相授,纵使她天纵英才,也不会二十二岁拿了博士。
的确是令人艳羡的命运。
季童萌看到这些的时候是在这天傍晚,她今天为了搬家选址忙活了一整天,既然要开始干正事了,总不能老寄居在人家家里吧。更何况,这次安家帮了大忙,视频和黑客都是他们找来的。而之前她手里的两三篇不能再相形见拙了,也只好接受了这份好意。
想让她掉块肉,她先扒了她那一身皮。
八
最终,由于季童萌没有深究下去、楚罗柯还有几个依旧痴心不改的男人的缘故,这件事在一周过后被压了下去。楚罗柯也只能因为李公子的缘故在电影里头做个能露两面的炮灰。
季童萌加入了一个与之题材相似的小制作电影,票房虽说的确有些差距,却让投资人赚了个满钵。她也凭此获了个最佳新人,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哟,大明星还认得我啊。”
福利卡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两只眼珠子咕噜一转示意弗兰德在里头。
季童萌莞尔一笑,顺着他的话接道:“唉,因为老师而认识的人,怕是想忘都忘不了啊。”
果真,她话语刚落,门就被弗兰德打开了,他瞧见季童萌可谓是喜上眉梢,语气却怎么也不肯好:“哦,现在不管我叫爷爷了。”
季童萌赶紧陪笑道:“怎么会呢!我就怕爷爷嫌我把您叫老了,毕竟就站这儿一看,您顶多像我爸。”
弗兰德无奈一笑,这丫头就是嘴甜。
今天是季童萌的生日,他们几个特地飞来华国为她贺寿,莎格娜也说她过两日就赶到,她虽有惊喜却也不是没料到,毕竟,前四年他们也特别喜欢小题大做。
但没想到的是安荡和安淮会给她送礼,安荡的礼物非常物质,一条镶钻的项链,市场价近六位数,典型的能看不能戴,还得当祖宗供着的收藏品。安淮送了幅画来,赫然是那日机场外,她笑靥如花的景象。
他为人张扬冷漠,画也一向是清淡的颜色,只是这次他竟打破了自己原有的风格,用了大量暖色打底,让这隆冬的空气一下子暖和了起来,算是十分用心了。
“喂?”
安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我是季童萌,多谢安大画家的生日礼物,挂我家墙上瞬间觉得寒舍蓬荜生辉,不愧是名家作品。”
他嗤笑一声道:“别学我哥的腔调,你喜欢就好。”
季童萌也笑了一声,转而问道:“最近有空么?我请你吃饭。”
安淮回道:“有什么事?”
季童萌佯装怒道:“好歹我也是安先生钦点来照顾你的,还不准我来见你了么。”
安淮笑了一声,透着丝丝虚弱,道:“那好吧,女仆阿姨,麻烦自带果蔬,我就在家里恭候您老大驾成不。”
季童萌没发现他的不正常,只当他又开始贫嘴,直接挂了通话。
那日过后的第三天,季童萌就拎了些萝卜、青菜之类的素食去了安淮独居的房子。按了门铃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开门,打电话也不接,她顿时慌了起来。
安淮的身体状况从楚罗柯与安荡的初见就可见一斑,可惜他为人倔强,这次独自出行季童萌也一直想不通安家人的心思,瞧着也不是不受宠的模样啊。
赶忙给安荡打了电话,安淮这人不管目的如何,就冲那幅画,她是十分喜爱他的。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冲出来一群人马,一水的黑西装,头发被修的整整齐齐,一脸精英模样。其中一人二话不说抬脚就向门上踹去,可惜了那上好的红木直接裂了个细缝出来,又是啪啪几脚,门便那么颤巍巍地倒下了。
门里头的安淮果真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好看的眉毛紧蹙,唇色惨白,黑发湿润着搭在脸上,这对比好不鲜明。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安老爷子,他和弗兰德臃肿的身材不同,是个极瘦的老人,穿着宽大的唐装,一走路,袖子都可以露出一半空隙来,却也极为精神,拄着个龙头拐杖,一把花白的胡子留到喉结前头。
她还未出声,他便跪下了,苍老的声音似有千金重:“老头子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过分,可老头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孙子,他还年轻啊!求求姑娘,救救他吧!”
季童萌的眼神微冷,道:“您想让我怎么帮?”
安老爷子急忙回道:“求姑娘把心给他!”
季童萌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话语却比冬日的寒风还冷“救他?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是,我知道我没什么地位,前不久还闹出了挺多事,可您凭什么就认为我得救他?”
老爷子语气依旧虔诚,道:“老头子知道这个要求无理了些,救不救全凭姑娘,老头子也只能为家孙做到如此地步了。”
“匡”“匡”“匡”
三个响头震耳发聩,季童萌闭上了眼,良久,才转身离开。
安老爷子靠着下属的力气站了起来,满目萧然。
又过了几日,安荡也不知用的什么心思打电话来说安淮醒了,季童萌应下了去看他的邀约。
她到的时候安淮半靠在墙上,估计是刚脱去了氧气罩,病恹恹地吃着粥。安荡见来人是季童萌,也便放下碗,走了出去,那日安老爷子与她的对话,他也是知道的。
季童萌也自觉坐上了凳子,接替了喂饭的活。
“恭喜我们安小少爷逃过一劫哈,命可忒长,医生可说了啊,要我晚去那么半个钟头,你可再也见不到你温柔的大姐姐我了。”
安淮轻笑一声,脸长得好看,连这病弱的样子也十分出挑,“那你不得送我个礼物压压惊?”
季童萌抿唇一笑,语气轻柔“两耳刮子要不?”
安淮也不说话,就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季童萌,她终是愠怒道:“服了你了,说吧,竭我所能。”
安淮忽地笑了出来,季童萌头一次看见他这么灿烂的笑容,仿佛可以照到人心坎里去一般,十分动人。
“大病一场才明白,我最想要的是……你的心。”
季童萌手腕一抖,脸色似吃了几个大苦瓜一般,五味杂陈。
但好歹知道眼前是个病人,耐着性子又说了些不尴不尬的话语,才转身走去。
季童萌松口的时候正当安淮又一次发病,险些去了,她再度去看望时,他正在昏迷,骨瘦如柴得毫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她重来一世的确惜命的紧,但正如安老爷子说的那样,他还年轻,多么鲜活的一条生命啊。
她苦笑一声,真是不知何时她竟然触发了圣母的性子。
给每一个朋友都留下了礼物与信件,却独独落下了安淮那份,算起来她也是四十五六的
人了,行事还这般孩子气。
换上手术服的一刻,好像有无限求生欲在她心头炸开,她突然很想逃跑,跑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逃离一个叫安淮的名字。
可是啊,怎么舍得啊,怎么舍得那个不爱吃甜却会和自己抢甜品、因为自己一个小感冒紧张的差点犯病、手忙脚乱做饭时会脸红的孩子去死啊。
其实,心脏剥离也不是很疼啊,她还看得到安淮澄澈灿烂的笑容呢,像阳光一样的耀眼夺目啊。
安淮活了,却再也没有见过一个叫季童萌的姑娘,他将自己锁在季童萌的房间里,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已经随她去了。
安荡一拳砸在墙上,毫无绅士风度:“她是让你活着受罪的吗?啊!”
安淮侧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道:“哥,你不懂她,她啊,其实很小心眼的。她喜欢吃阿胶红枣,看电视一定要嗑瓜子,最讨厌香菜,会为了身材誓死不吃夜宵……”
安荡不记得安淮说了多久,这却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安淮清冽的嗓音,因为第二天他消失了,仿若人间蒸发一般。
这注定是一场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