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国度》喵生

86、你不要走 一直不懂得

　　那天夜晚，林政言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他一向都很少做梦，他梦到了他和萧逸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因为不小心听到了妈妈和王律师的谈话，也大致想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怎么明白的事，所以心情动不动就十分暴躁，骆宸一向懂得趋利避害，每次在他预备发火的时候就立刻选择对他敬而远之。

　　一直不懂得躲他的人，就只有萧逸而已。

　　他以前真的好奇萧逸是不是太不会看脸色，也不会觉得疼和怕，他明明都对他那么凶，怎么还总是一直缠上来？怎么也不见他去缠骆宸。

　　“为什么你要一直缠着我呢？！”

　　小林政言已经极不耐烦地和小萧逸说了这句话几百遍了，但对方还是依然故我。

　　“为什么我不可以一直缠着你呢？”小萧逸也很不开心，“我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啊。”

　　“为什么呀？！为什么是我？！”

　　听到这样的问话，小萧逸立刻去亲他，被小林政言十分嫌弃地用力推开，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擦脸上的口水，火冒三丈道：“你搞什么？都跟你说过了这样很脏！”

　　小萧逸被他骂到直接哭了起来，还不忘口齿含糊地向他泣诉道：“我想要…唔…跟你在一起嘛……呜……你还凶我……”

　　在对方的眼泪攻势下，他迫于万般无奈，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妥协了。

　　但他超生气！超不爽的！

　　有一次，他已经忘记事情的源头是什么了，总之是小萧逸又把他惹得火大到不行，他决心要狠狠教训对方一下。

　　他故意把小萧逸骗到一个废旧的仓库里，故意锁上了门，故意骗对方说自己正在想办法开门。

　　“你等一下。”他说。

　　“嗯。”小萧逸很乖巧，但过了几分钟之后，没听到任何动静，他就忍不住叫了林政言几声。

　　萧逸从小到大都喜欢连名带姓地喊林政言，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可能觉得这样比较亲密，但小林政言只觉得听起来很不客气。

　　“叫我政言哥哥，不然我就不放你出来。”现在想想，小时候他也真的是蛮无聊的，老是和对方计较一些小事情。

　　隔着一扇门的小萧逸立刻就不出声了，显然并不是很情愿这样喊。

　　“再不喊的话，我就自己回去了。”小林政言语气恶狠狠地威胁他。

　　小萧逸始终保持沉默，他故意弄出离开的脚步声，然后十分安静地偷偷等在一旁。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小萧逸也没听到任何声响，他连连叫了几十遍林政言。

　　“林政言！林政言！”

　　直到最后也没人回应他，一个人呆在旧仓库的小萧逸终于开始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他忍不住细声哭了起来，终于如对方所愿，喊出了政言哥哥。

　　“政言哥哥……政言哥哥——”

　　尽管听到了对方的呼喊，但小林政言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因为对方的语调最后是一种无限拉长的十分尖锐的悲惨哭腔，极端颤抖，非常害怕，也非常绝望，虽然是在不停哭喊着他的名字，其中却没有任何期待会得到他的回应。在此之前，小林政言根本没听过，也无法想象人类可以发出这样令人深感凄楚的声音。

　　他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门，将门后哭着靠过来的小朋友紧紧抱住，温柔而不厌其烦地安慰他道：“没事儿啦，我骗你的，我不会走的，我不会走的，别傻了，好不好，不可能会真的走的。”

　　“政言哥哥……”小萧逸依然抽泣着低声唤他，令他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十足十的大恶人。

　　“对不起啦，我不该骗你的，你不要哭了。”他第一次亲了亲对方哭得绯红的脸，希望对方可以破涕为笑。

　　“骗我没关系……但你不要走……好不好……”小萧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仍努力说完了这段话。

　　“好好好，我不会走的。”他郑重地给对方保证了好几十遍，对方才像是终于安心一般，疲惫地在他怀里哭着睡了过去。

　　他把人一路抱回到自家接送的车上，司机想从他手上接过小萧逸，他都不同意，他觉得对方有点太轻了，轻得好像会随时消失一样。

　　即便在睡梦之中，小萧逸还是在不停地流泪。他真搞不明白，萧逸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眼泪，人体百分之七十的水分，对方肯定都是用来哭了。

　　在送对方回家的路上，静静望着怀中的对方红艳艳的脸颊，他鬼迷心窍地伸手衔了小萧逸眼角溢出的一滴泪水，然后他舔了舔。

　　其实应该没什么味道，但他当时既觉得有些微温的苦涩，又觉得有些凉丝丝的甜。

　　不知道对方咬得发红的唇，尝起来也是这样吗？

　　这个一闪而逝的想法没被当时的他放在心上，因为他和小萧逸已经到了地方。当时易姨还在萧家，易姨大约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她和蔼可亲地朝自己伸出了手，接过怀里抱着的小萧逸。

　　他隐约觉得自己有些不情愿放手，但并没有合适的理由可以拒绝她。

　　易姨微笑着感谢他今天送萧逸回家，可言行举止之中似乎不太愿意邀请小林政言进入自己家中。她委婉地暗示小林政言应该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太过担心，但小林政言假装没有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丝毫不打算退让地坚持道：“家里一直教导我，如果没有见到朋友安然无恙的话，是不应该自己先行离去的。”

　　“阿姨，我想等萧逸醒过来，确认他没事以后再回家。”

　　见到易姨面上流露出了明显的犹疑之色，在对方说出拒绝之前，小林政言抢先说道：“如果阿姨有什么不方便的话，我在门外等他就好。”

　　他说到了这种地步，易姨只好勉强地笑了起来，她终于侧身让出路，温温柔柔地讲：“怎么可能让客人在外面等呢？来，我带你到小逸房间。”

　　小林政言走进了萧家，这里和他以前来的时候相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懂为何如今易姨十分不愿让他进来。

　　易姨将小萧逸放到床上，给他掖好了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才回头笑着和小林政言说：“桌子上有iPad，床头柜上有电视遥控器，阿姨下去给你端点水果和零食上来。”

　　“阿姨，不用麻烦了，现在这样就足够了。”他很知晓做客礼仪，易姨温柔地笑了一笑，应了几句寒暄话，就准备出门去吩咐佣人了。

　　“对了，阿姨，萧逸是不是有幽闭恐惧症啊？”林政言从小便是一个学霸，他的知识非常渊博，就连这种普通小孩说不出来的专业词汇他也可以随口道来。

　　但他并没有发现易姨搭在门把上的纤细白`皙的手背用力到浮现出了青筋，女子的神色十分不自然，却又含糊其辞地笑着应对了过去：“是吗？……我没发现呢？我以后会对此……多多注意的。”

　　他此刻的心思全部都在小萧逸身上，他只感觉到对方像洋娃娃一样卷翘的长睫毛正在频繁地微微颤动，似乎是听到他们说话，所以要被吵醒过来的样子了。

　　“……你还没走吗？”

　　结果小萧逸茫茫然地从家中的床上醒来，看到等在床边的小林政言，脱口而出的就只有这句话。

　　“不是都说了不会走的吗？”听到对方不知好歹的问话，小林政言显得很不耐烦，他不免有些生气地道。

　　小萧逸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变换，识相地掀开被子过来抱住人，蹭蹭对方的脸，乖乖地撒娇道：“嗯。”

　　小林政言稳住对方身子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客厅外面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笑闹声，他不禁皱起了眉心，问道：“你家哪里来的其他小孩？”

　　“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小萧逸提及自己弟弟的时候，面上一片漠然，只随意地瞟了外面一眼，就将眼神勾回到小林政言身上，“不重要的人罢了。”

　　他才不喜欢林政言把注意力放在无聊的旁人身上。他抱紧对方，紧得让小林政言都忍不住挣扎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把粘人的家伙往外面推开了一点。

　　小林政言有些气愤地说：“都说了多少遍了，你干嘛要这么粘我啊？”但他也分不清，究竟是在生对方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小萧逸却一派天真无邪地回答他：“因为你对我很好啊。”

　　“你有病吧！”这句话只教小林政言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也叫对你很好？

　　“你又骂我。”小萧逸立刻委屈地扁嘴想哭。

　　他只好再次不情不愿地软下口气来安慰对方，但还是莫名其妙地超级不爽！超不开心！

　　这种郁郁的生闷气感一直持续到了他从梦中醒过来，枕在他手臂上入睡的少年仍一无所知地依偎着他。然后，他静静地望着对方天真的面容很久，无比怜爱而温柔地吻了吻恋人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