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国度》喵生

81、抛弃你 这么年轻，

　　最后是哭到睡着了，萧逸直接睡到了下午两三点，人才清醒过来。醒了以后，也只觉得用脑过度，十分头疼。他从床上下来，穿好了拖鞋，看到客厅里桌上林政言留了几道菜食，厨房的电饭煲里温着午饭和汤水，冰箱上贴着便签，说自己去银行办点事，很快就会回来。

　　他安静地坐下来，开始吃饭，在察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人的未接电话。

　　萧逸的手机常年静音，他只对林政言设了特别来电提醒。看到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他不免有些奇怪，不知道林母忽然打电话给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回拨回去，林母很快就接了，她约他晚上一起在外面吃饭，并让他不要告诉政言。

　　虽然不清楚林母的用意，但萧逸爽快地答应了她。他挂完电话便给林政言发消息，说晚上会和朋友出去，让对方不用准备自己的晚饭，林政言迅速而简短地回了他一个好字。

　　萧逸和林母约见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的包厢。他点了许多印象中林母喜欢的菜色，但直到上完了菜，林母仍然反常得没有半点提筷的打算。

　　“阿姨，吃点菜，这道一向是您最喜欢吃的。”萧逸用公筷夹了菜搛给林母，林母这才双眼微茫地看了他一眼。

　　她其实很少在人前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她也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掩饰般地撩了撩头发，抿唇一笑，道：“不好意思，阿姨最近有点累。今天找小逸出来，也是有些事，想要问问小逸。”

　　“什么事呢？”萧逸摆出应付长辈的专用营业笑容，力图显得真诚活泼，“如果我能帮上阿姨的忙，阿姨不必客气。”

　　林母因为他的话又笑了一笑，才一边仔细观察着萧逸的神色，一边问出了口：“言言今天早上才和我说，他正在跟人谈感情，但却总不肯告诉我对方是谁——”

　　听到这里，萧逸很快露出了一闪即逝的惊讶神色。他疑心林政言到底说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如果只是普通的谈话，林母应该不会这么在意才对。

　　“小逸知道他的交往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吗？”林母柔声询问道，她的嗓音轻柔，姿态优雅，似是在等待他一定会有的解答。

　　萧逸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两声，他在饭桌上下左右之间微妙地游移着视线，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从侧面抄问道：“关于那位交往对象，政言还和阿姨说了些什么吗？”

　　上次在家里花园和萧逸的那次谈话，林母就知道萧逸多少知道些什么，但她也说不准萧逸到底知道多少，所以她审视着萧逸的态度，一直谨慎地挑选着言辞：“他说，很喜欢对方，不管我们同不同意，也准备要一直和对方在一起，甚至还为此准备了将来出国定居的事……”

　　林母本意是想继续说下去，她的儿子这么年轻，哪里会知道情爱无常的道理呢？又怎么会懂得人生残酷，谁最后都只不过是想活得轻松一点的无趣真相呢？

　　但她不必说下去了，因为她在萧逸漂亮而生动的眉目之间里看到了欢喜。那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悦慕与欢喜，深陷于恋爱之中的人，是决计听不进去任何警世良言与苦口婆心的。

　　她想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从以前小时候的蛛丝马迹，到长大以后的同居回家，那些曾经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终于全部聚合到了一起，在此时此刻，在她的眼前，构筑起了一幕幕真相之门。

　　面对眼前眉目唇角皆是含笑的萧逸，面对这个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她忽然说不出任何尖锐的指责。她再也说不出是对方骗走了自己的儿子，事实上，她更加倾向于认为是自己儿子欺骗了小逸，诱拐了单纯无知的对方，只为一己私欲。

　　可她身为林政言的母亲，难道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吗？她垂下涂了睫毛膏的纤长眼睫，阴影落在她的鼻梁，落在桌面上的瓷碗边，轻声叹息着说：“我自己的儿子，我当然是了解的。言言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承诺过的事，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达成。”

　　萧逸点点头，不明白林母此番话语陡转的意义。

　　“他说想与一个人厮守到老，我相信他能做得到，可是，对方呢？”林母缓缓抬起眼睫，她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如今紧紧望住了萧逸，“对方也能做得到吗？”

　　还没有等萧逸来得及回答，林母又是一笑，她说：“就比如小逸你吧？”

　　“若是小逸喜欢一个人的话，愿意做到什么地步呢？”

　　萧逸察觉了这个问题里的暗藏玄机，他沉静下来，神色柔和地应道：“我可以付出我的所有。”

　　听到这样年轻的回答，林母微微一笑，并不相信，但也并不否定他，只是说：“阿姨听人说过，小逸在学校里，交往过很多女朋友。”

　　“若对方是像小逸这样活泼的性子，惯来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还希望小逸不要怪阿姨说话有些直接——也许他现在是很喜欢言言，觉得言言很重要，可将来呢？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若是将来他遇到了一个更加喜欢的人，若是将来他就像小逸说的这样，也愿意拿这样的不顾一切来对待别人，到那个时候，若是他毫不留情地抛弃言言的话。那我的言言，要怎么办呢？”

　　这一字一句只差没有挑明，都是在针针见血地诘问萧逸——以你这种无所顾忌的性格，只要是遇到自己更喜欢的家伙，就会毫不犹豫地倾尽一切吧，到时候也必将会毫不留情地抛弃林政言。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