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的勇敢与善良》艾茜

1、第 1 章

　　十五岁的第一个夏天，美人鱼在海底深处游荡，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海上之旅。
　　美人鱼十五岁之前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美好，但也仅仅只是美好而已。
　　十五的少女，未经世事，简单的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不是没有对爱情的渴望，但那个不可名状的物品终究不会属于她。不是没有优秀的人鱼，但她无论怎样都找不到那种外祖母所说的被冲昏头脑的感觉。
　　可惜了她的野心，对于未来，她实在没有心甘情愿的勇气去过随遇而安的生活，至少，现在没有。
　　于是故事有了一个简单的开端，那是一场长达五年的暗恋，当看到伴随着沉船一块下落的王子雕像，爱情这个词语一刹那间在美人鱼的心中开出了花，之后便是日积月累的思念。第一次见如此英俊的王子，他清晰而伟岸的眉宇间，显露出不可一世的伟岸与骄傲，美人鱼爱慕极了这种表情，她喜欢他的骄矜自得，喜欢他高高扬起的额头，喜欢他的一切。美人鱼开始幻想王子的每一个细节，想象着在她所不能触及的地方，王子在跳舞、航海，统治者她的国家。他会用他的骄傲，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但美人鱼不能想象的是那种没有尾巴的感觉，那种用一双脚走路的人生，她不敢想象，也不敢期待。如果可以，她希望，她能真正的去了解他的人生，去做能呆在他身边的人。
　　终于，命运还是眷顾了她的。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当第一次触及到海面上稀薄空气的那一刻，她也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了多年的王子。
　　然后，一场预谋已久的暴风雨来临，王子的船沉落，美人鱼奋不顾身地救了王子，美人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觉得那是一副美好而不可触及的画面，波浪将王子卷入海底，与层层海藻相互缠绕，随身的配剑已经出鞘，不知去处，王子如沉睡一般，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慢慢地拨开水草，一只手握住王子的手臂，另一手努力划着，向海面上游去，抵达沙滩上。美人鱼小心地将王子平放在沙滩上，抚好了衣服，然后忍不住仔细端详起王子来，轮廓分明，眉毛高高地翘起，显示出王者的气质，比雕像还帅气一点点，还高贵好多……
　　命运出现了逆转，王子醒来，在朦胧中看到美人鱼的面容。在之后的时光中，王子说美人鱼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说是倾城之貌也不为过，而那时，美人鱼与王子正携手坐在沙滩上，看夕阳西下。
　　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王子看到美人鱼，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就这样发现了，他凝视着美人鱼，从头到尾，但是，看到尾巴的那一刻，他仿佛被吸引住了，美人鱼的鳞片借着月光微微发亮，衬得美人鱼如仙女一般。美人鱼随王子的眼神看去，当瞥到自己的尾巴时，美人鱼的心被重锤敲了一下，欣喜的感觉再也提不起来了，自卑这种东西第一次被她尝试到，她不敢再去看王子的眼神，她怕她看到的是陌生的、自己读不懂的眼神。
　　对啊，十五岁的美人鱼，在深深的海底，哪里能明白陆地上人们的复杂眼神，在海底，对多的便是欢笑，偶尔，也有面无表情的沉默。
　　王子变得不知所措，张了张嘴，说了声，“谢谢”。王子看到美人鱼惊讶地抬起头来，满是无措，他不敢再说话，他怕再次吓到她。于是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美人鱼的颧骨高高的隆起，脸颊显得更加通红，还伴有点点水珠，湿漉漉的头发自然的垂下，美丽动人……王子和人鱼相视而无言。
　　漫长的沉默被王子的搜救队打破，在王子的惊慌下，美人鱼移到了沙滩边缘，一跃跳到海里。
　　在海的深处，美人鱼滔滔不绝地向姐妹们说着海面上的场景，说船上人们的聚会，说暴风雨的来临，说大船的沉落，一切都娓娓道来，却独独少了那段短暂的与王子相处的沉默时光。她舍不得说，她要将那段时光好好琢磨，慢慢珍藏，让它长在记忆榕树的根深处，永不丢失，她深知，那段时光会是不可再得的。
　　今天，美人鱼一夜未眠。
　　第二天，美人鱼便迫不及待地游到海面上，昨天王子离开的沙滩满是一双脚的人类在嬉戏，美人鱼抬高了头眺望，却看不见王子的身影，全然不顾美人鱼的姿态，只是那样急切地盼望着。夕阳西下时分，沙滩上的人渐渐散去，人鱼无聊地在海里游来游去，希望渺茫，却还是倔强着不肯离开，夕阳印红了美人鱼的面庞，黄昏色让期待降低了热度。
　　然后，沙滩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地向海走近，没错，那就是她的王子。这一切都妙不可言，美人鱼迫不及待地游出沙滩，王子向他招手，然后热情地自我介绍，美人鱼听王子开心的说着，看着王子发亮的眼睛，听着王子好听的声音，美人鱼淡淡地微笑着，希望自己看起来高贵一点，美一点，然后王子好奇地问她，“你真美，你是美人鱼吗？”美人鱼欣喜的点头，她开心自己的身份被王子了解，他不抵触自己，反而，美人鱼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点欣喜。美人鱼在心里小心眼似的计算的，转而却又无限悲伤，比起高贵的王子，她只是一条美人鱼，只是一个称呼一般的存在，她不能与他相伴，哪怕是一天也不可以……
　　夕阳终究还是落下去了，王子与美人鱼约好每天黄昏时候的见面，王子看美人鱼跃入水中，才不舍离去，没错，王子是爱了美人鱼的，像她那样的单纯的少女，有谁不喜欢。
　　第二天，王子和少女如约见面，王子说着自己的国家和人民，说陆地上的花鸟虫鱼，说国家的聚会……
　　第三天，第四天，和后面的好几天，王子和美人鱼都见面了，美人鱼通常都静静地听着，有时微笑点头，偶尔，美人鱼也说自己在海底的生活，说自己的外祖母和姐妹们，或者，唱歌给王子听。
　　总之，两人的在一起时光是无限美好的，美人鱼希望时间就此静止，再不前进。
　　大胆的时候，美人鱼会想，自己可不可能拥有两只脚，走到沙滩上，与王子一同，去过一种不属于美人鱼的生活。可是她终究没有那样的勇气，她是海的女儿，是属于大海的，她没有勇气行走在陆地上，去呼吸陆地上稀薄的空气。
　　但是，美人鱼是胆小的，她知道拥有两只脚的代价，她舍不得自己的尾巴，舍不得自己赖以生存的骄傲，尽管那与王子的两只脚比较起来显得笨拙些，甚至还有一些难看，但对于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她都爱极了它们。当然，这是她想要行走在陆地上时才有的想法。
　　说白了，她就是没有勇气，她退却了，在面对爱情的时候。
　　她还是如约和王子见面，每一次见面回去美人鱼心里欣喜极了，但更多的却是痛苦，这样美好的时光总有一天会被打破，被陆地，被海洋，被两人无法逾越的地方。
　　美人鱼深深地爱着王子，没错，王子也深深地爱着美人鱼，也没错，但他们终究不会在一起。如果爱情注定要有一个人失去所有，美人鱼宁可不要那段爱情。美人鱼没有那么伟大，王子也没有，他们有各自要背负的东西，有各自要承受的使命，王子活不过百岁，美人鱼却有三百年的时光要慢慢度过，那剩下的两百年美人鱼怕自己承受不来。
　　美人鱼还记得那一天，王子慢慢走来，告诉自己，两天后是他的婚期，他即将迎娶临国的公主，即将开始新的生活，即将不能按时来赴约。后面，王子说了什么，人鱼再也听不清楚了，自己设想已久的场景还是成真了，美人鱼向往常一样微笑着，笑容僵在脸上，她心里很想要哭泣，可是，人鱼没有眼泪，她要怎么哭泣。她想要向王子呈现最美的自己，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确确实实也这样做了。那一天，两人相视无言，然后各自离开……
　　此时的我，坐在海边，和一百多岁的美人鱼谈天说地，听她说上个世纪关于她的故事，我忍不住问：“后来呢？”后来，美人鱼祝福了王子，看王子与公主美好而幸福地生活着，两个人的美好时光变成了三个人的闲暇聊天，公主大方得体，微笑着听王子说完自己与美人鱼的故事，然后大方接受。作为一个公主，她拥有应有的姿态。人鱼看着两人结婚、生子，然后老去，在两人的垂暮之年，美人鱼依然年轻，美人鱼还是微笑着看两人老去，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她的眼泪是真的流不出来，她没有眼睑，所以不知道怎么样表示自己的悲伤。
　　而此后的二百年，美人鱼自己一个人，再也没有了沙滩上的约会，倒也活得自在。
　　美人鱼说，“我不后悔曾经走过的路，没有相忘于江湖的勇气，不如就相濡以沫。”